丁傑停了手,看著她滿口幾乎被拔光的牙齒。
隨後將鉗子放回工具箱。
劉艷剛鬆口氣,便見他從工具箱裡拿起塊尖銳的生鏽鐵片,慢慢抬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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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種話,我聽過多少次嗎?」
劉艷眼前發黑,連搖頭的力氣都沒了。
丁傑低下頭,將鐵片抵在她的指甲縫邊緣。
「不管用的。」
他用力一送。
鐵片順著甲縫扎了進去。
十指連心。
那瞬間,劉艷整個人像觸電般繃得筆直,雙眼暴突。
手腕上的麻繩瞬間被勒出勒出深深的血痕,旁邊的馬仔像是摁牲口一般,按著她。
丁傑面色不改,鐵片一點一點深入。
求饒是沒用的。
哭只會讓施暴者更興奮。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不如拖著蔡小寶一起死!
鐵片被猛地掰起。
整片指甲連著根部翻轉脫落。
劉艷沒有再叫出聲。
她腦袋一歪,沒了動靜,冷汗將頭髮貼在臉上。
血糊糊的指甲掉進搪瓷盆。
丁傑扯過塊破布擦了擦手裡的血,穩穩噹噹地坐著,等她緩過來。
漫長的兩分鐘後。
「最後一次。」丁傑聲音毫無起伏,「帳本誰給你的?」
劉艷的眼皮抽動了兩下,緩慢的睜開眼。
嘴角的血已經幹了一層,將下巴染成暗紅色。
眼眶紅得發腫,可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最初進門時的那種驚慌。
她看著丁傑,張開破爛的嘴。
「蔡小寶…」
聲音氣若遊絲,咬字清晰:「就是從蔡小寶那…拿的。」
丁傑沉默了。
他做這行不短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見血就尿褲子的,有撐到一半突然垮掉的,也有裝死企圖矇混過關的。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同。
她那雙眼睛沒有求生欲了。
一個連死都不怕,只想拉著人墊背的瘋婆子,是撬不出新東西的。
丁傑把東西丟進工具箱,站起身走到門邊,微微側頭。
「交給你們了,記住別弄死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回了那排亮燈的平房。
外面的燈光照進來一瞬,很快便被門板擋住。
倉庫重新暗下去。
劉艷癱在椅子上,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她已經疼得哭不出了。
面對那兩個朝她圍來的高大身影。
殘破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執念。
只要雞毛信一半。
只要他信一半,蔡小寶就算有九條命,也別想好過。
前屋的酒局還沒散。
老唐坐在靠門的位置,低著頭,慢吞吞剝著手裡的水煮花生。
桌邊幾個漢子吐著煙霧,聊的還是谷同鎮那點破事。
雞毛派過去的人,已經強行接管了蔡家車隊和料場的調度室,帳本也抄了,還順手扣了幾個管事。
按理說,老蔡這時候該親自來西嶺解釋。
可谷同偏偏又出了亂子。
蔡小寶開車撞進臨街商鋪,被警察當街拷走。
雞毛聽完,只罵了句廢物。
房門這時被推開。
丁傑從外面進來,手是洗過了,袖口還殘留著些許沒沖乾淨的血跡。
雞毛神色不變,夾起塊雞肉。
「開口了沒?」
「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
丁傑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坐下:「帳是從蔡小寶家裡找出來的,原件交給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天亮前她不報平安,那邊就會把東西送到市里。」
雞毛輕笑一聲,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蔡小寶那個廢物,連自己在外面欠了多少賭債都算不明白,他能有本事拿到我的帳?」
丁傑沒吭聲。
雞毛端著酒杯,眼皮微微垂著。
「她一個連鎮都沒出過幾次的女人,平時連西嶺大門朝哪開都未必知道。今晚能找到這裡,背後肯定有人。」
桌邊安靜下來。
老唐把剝好的花生米塞進嘴裡,像是在隨口扯閒篇。
「大哥,我想著…這東西既然是真的,那就說明以前肯定有人經過手。」
雞毛掃了他一眼。
「接著說。」
老唐放低聲音:「我也就是順嘴一猜。以前假酒那條線,義哥管得多。下面的出貨單、結算單,還有幾個場子的流水,來來回回都得從他那過目。」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趕緊賠了個笑臉。
「當然啊,我不是說這事就一定跟義哥有關。就是覺得,那女人能拿到這種東西,總得有個源頭不是?」
雞毛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的意思是,高義的失蹤跟蔡家有關係?」
「不敢。」
老唐趕緊低下頭,擺出謹小慎微的模樣:「既然大哥您這裡沒出問題,那…」
「現在外面都在傳義哥是卷錢跑路了。既然是跑路,那這些帳本,他自然也能拿去賣個好價錢。道上肯定也有人願意掏錢買這玩意,留著當個保命的後手。」
話點到為止。
再往下說,就顯得太刻意了。
老唐端起酒杯抿了口,識趣地閉上了嘴,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心裡清楚。
劉艷拿來的這些帳,十有八九是海鷗從高義那弄來的。
海鷗把東西塞到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手裡,讓她半夜來找雞毛,擺明了是想借雞毛的手去收拾蔡家。
這招算不上多精妙。
只要給雞毛幾天時間,靜下心慢慢查,早晚能看出問題。
可他偏偏讓劉艷傳達,時間限制在了今晚。
再加上老蔡最近接連踩過界,雞毛正愁找不到藉口敲打他。
很多時候,事情的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哥現在更願意相信哪種說法。
丁傑這時開了口:「老唐說的不是完全沒可能。」
「蔡小寶好賭。高義原先有個手下,在谷同邊上開過場子。兩人說不定私下早有聯繫。」
他性格直,沒那麼彎彎繞繞,言語直接,毫不避諱。
雞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眼瞅著快到夜裡十二點,雞毛將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丁傑,去把蔡小寶帶來。」
丁傑站起身。
雞毛夾起一粒花生米:「活著帶回來。」
「明白。」
老唐見狀,也跟著撐起桌子站起身。
「大哥,要不我也帶人過去?」
「不用。」
雞毛瞥了他一眼:「你留在西嶺,陪我把這頓酒喝完。」
老唐心頭微沉,臉上依舊維持著討好的笑意。
「行,聽大哥的。」
丁傑沒再耽擱,點齊了十幾個好手出了養殖場。
沒多久,三輛車駛出大門,車燈撕開漆黑的夜色,直奔谷同鎮。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雞毛端著酒杯,看著桌上的帳目。
「老蔡啊老蔡。」
「你最好是真管好了你這個寶貝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