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泰。」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老蔡望著那簇火苗。
「你想清楚。」
「火一點,你閨女怎麼辦?」
劉泰眼神晃動了。
老蔡立刻捕捉到了這點變化。
「你死了,恆泰也沒了。以後誰替她撐腰?」
「把東西放下。」
老蔡放緩了語氣,苦口婆心相勸:「告訴我是誰讓你給豐源供的貨,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小寶那邊,我也會管。」
劉泰看著手裡的打火機,手抖得厲害。
片刻後,他抬起頭。
「小艷以前不敢走,是因為我這個當爹的一直讓她忍,讓她顧全大局。」
「如今她連命都不要了,敢從蔡家走出來,我今天要是再跪下,就沒臉認這個女兒了。」
「你問是誰讓我供貨?」
劉泰邁步前行。
「砂是我的,廠是我的。」
「我賣給誰,用得著向你匯報?!」
就在此時,辦公室樓上的小屋中亮起一道閃光。
咔嚓。
梁魁猛地轉頭。
三男一女從小屋裡走了出來。
兩人舉著相機,一人扛著攝像機,鏡頭正對著院裡的鋼管、大錘和那群來不及散開的人。
「幹什麼的?!」
離得近的一名馬仔下意識迎了上去。
「市晚報社會新聞部。」
女記者亮了一下證件。
旁邊扛攝像機的男人接著說道:「市電視台《民生現場》欄目。」
那名馬仔伸手便想擋鏡頭。
梁魁臉色驟變:「都他媽停手!」
這可是市裡的記者。
誰知道外面有沒有車接應?誰知道這錄像帶最終會送到哪位大領導桌上?
老蔡看見記者,腳底板升起涼意。
記者不可能碰巧出現在恆泰。
從他決定來砂石廠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人算到了後面會發生什麼。
對方算準了他老蔡能打通谷同派出所的關係。
能讓鎮上的人閉嘴。
絕攔不住市報的記者,這些內容刊登出去,別說他,連雞毛都要受牽連。
女記者拿著話筒找上剛衝來搶設備的馬仔。
「請問你們是哪家公司的?」
「拿著棍棒和汽油來恆泰,是為了正常業務,還是涉黑尋釁滋事?」
那馬仔哪經歷過這些,伸手撓了撓腦袋,看向院中的老蔡。
老蔡推開擋在身前的馬青,短短片刻,臉上的怒意已經收起。
「親家,先別衝動。」
「氣大傷身個,沒必要真鬧出人命。」
他瞪了梁魁一眼,語氣嚴厲:「把東西都收起來。」
梁魁鬆了口氣,趕緊揮手。
「都出去,上車!」
那些拿著鋼管和大錘的人紛紛轉身往車上鑽。
記者端著長槍短炮,鏡頭目送他們。
臨上車前,老蔡停下腳步,望向劉泰。
神情陰冷。
「親家,今天就先到這。」
「往後的帳,咱們按生意談。」
劉泰仍舉著打火機。
「行。」
「按市價,按合同。」
「以後誰也別拿我閨女談生意。」
兩人隔著院落對視。
老蔡沒再接話,轉身上了車。
五輛車接連發動,卷著灰塵離開砂石廠。
直到車隊消失在道路盡頭,劉泰才鬆手。
打火機熄滅。
他人也跟著往後倒去,辛虧身後幾人將他扶住。
有人替他解腰上的黑膠布。
撕拉。
其中一個紙筒落到地上,封口裂開。
細白的河砂撒了一地。
旁邊幾個工人都愣住了。
劉泰低頭瞧著那堆砂,嘴唇還在哆嗦。
「老闆,你這…綁的是假的?」
「廢話。」
劉泰喘著粗氣。
「真炸藥我敢綁,你們敢站我後面?」
女記者走上前來,神情嚴肅:「劉老闆,這招以後不能用了。剛才稍微失控,一樣會出人命。」
劉泰抹了把臉。
「我知道。」
「可我不把命擺到桌上,他們根本不會跟我講道理。」
女記者不置可否,收起話筒。
「剛才的情況我們都錄下來了。關於工廠被限制供貨、被人干涉經營的情況,還需要請你詳細說明。」
「至於你女兒遭受家暴的材料,是否公開、公開到什麼程度,得由她本人決定。」
劉泰被人攙扶著。
「她自己的事,讓她自己決定。」
「廠子的事,我來說。」
…
西嶺,那處偏僻的養殖場。
雞毛端著鐵盆,沿雞舍慢悠悠往前走。
飼料剛撒下去,雞群便擠作一團。
最近林山區改造啟動,底下幾條線的收入都漲了。
只要局面不亂,今年送上去的帳肯定比往年好看。
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雞毛拿出來看了眼號碼,原本散漫的神情立刻收了起來。
他將鐵盆遞給身邊的人,走到雞舍外才接通。
「領導。」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聲:「市晚報和電視台剛從谷同傳回一批材料。」
「三十多人持械圍堵砂石廠,現場還出現了疑似爆炸物。」
雞毛臉色微變。
「領導,這裡面可能有誤會。」
「有沒有誤會,不是你說了算。」
對方語氣冷淡:「林山區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心裡清楚。這種時候鬧出涉黑新聞,你是怕上面注意不到你?」
雞毛額頭滲出細汗:「我馬上處理。」
「管好下面的人。再出一次這種事,誰也保不住你。」
電話直接掛斷。
雞毛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他轉身走回雞舍,看著滿地爭食的雞群,忽然一腳將飼料盆踢翻。
哐當!
雞群受驚,撲騰著躲向角落。
旁邊的馬仔端著鐵盆,放緩了呼吸。
雞毛黑著臉,翻出老蔡的號碼,撥了過去。
此時,老蔡剛回到勞務公司。
屁股還沒沾到太師椅,電話接通,裡面便傳來雞毛陰冷的聲音:
「姓蔡的,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老蔡眉頭皺起,將話筒拿遠了些。
等雞毛罵完,才低聲解釋道:「有人給我下套。」
「下套?」
雞毛怒極反笑。
「別人讓你帶三十多號人去砂石廠了?」
「傢伙也是別人塞你車裡的?」
「現在照片和錄像全送到了市里,你跟我說別人給你下套!」
老蔡攥緊手機。
「是我考慮不周。我會把事情處理乾淨。」
「我只給你三天。」
雞毛聲音越來越冷:「你要是沒能力守住谷同,我就換個有能力的人去。」
電話掛了。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老蔡低頭望著手機屏幕。
他輸了。
從進入恆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順著別人安排好的路走。
不。
還要更早。
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如同操控牽線木偶的戲法大師。
算準了每一步,挖好坑,就等著他往裡跳。
他橫行谷同這麼多年,手裡有錢,有人,也有刀。
可刀舉起來,偏偏砍不下去。
老蔡猛地揚手,將手機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
外殼和電池摔得到處都是。
梁魁低著頭,從沒見過自家老闆失控到這種地步。
半晌,老蔡聲音沙啞地說道:「把恆泰這些年的帳全部翻出來。」
「供貨合同、稅票、采砂證,還有劉泰在外面欠的錢。」
「全給我找出來!」
「還有,去查今天進過豐源的所有貨車。」
「砂從恆泰出,石材和水泥也總得有來路。」
「我要知道每一輛車,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進來,接貨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