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匹夫一怒

  「路過,順便看看你。」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劉泰替他拉開椅子,洗杯,倒茶。

  「今年剛下來的茶,我也不懂好壞。賣茶的人說不便宜。」

  老蔡坐下,拐杖靠在椅邊,端起茶杯聞了聞。

  「是不錯。」

  「喜歡就拿兩盒回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人隔著茶桌對坐,笑得熱絡,仿佛門外那虎視眈眈的幾十號人根本不存在。

  老蔡淺嘗了兩口茶,放下杯子。

  「廠里最近不忙?」

  「忙。」

  劉泰嘆氣:「就是機器不爭氣。前幾天吸砂泵壞了,剛修好,傳送帶又出了問題。」

  「這不,今天全停了。」

  老蔡朝窗外看了眼。

  「這麼大的廠,總不能全靠一台機器吧?」

  「小本生意,跟你比不了。」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比不比的。」

  老蔡輕輕轉著茶杯。

  「聽下面人說,你最近往料場送的貨,差了些數。」

  「產量上不來,我也沒辦法。」

  「那豐源那邊的砂是怎麼回事?」

  窗外江水拍打駁岸的聲音傳來。

  劉泰端起茶壺,替老蔡續上。

  「你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

  老蔡看向眼前這位比自己年長不少的老人:「這麼說,真是你賣的?」

  「是。」

  劉泰點頭坦言:「一車車過磅,一車車收錢,不偷不搶。」

  老蔡倒也沒發火,只是低笑著搖頭。

  「親家,你我認識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

  「小艷最近怎麼樣?」

  劉泰握著茶壺的手動作一頓。

  老蔡語氣隨意:「前陣子從小寶那鬧脾氣走了,說是要回娘家住幾天。」

  「女兒想家,回來看看也正常。」

  「不過嘛,夫妻鬧點矛盾也正常。她要是跟你說了什麼,你這個當爹的也該勸勸。」

  老蔡喝了口茶。

  「嫁出去的女人,總往娘家跑,讓人看笑話。」

  劉泰聽完,發出一聲冷笑。

  老蔡眯起眼。

  他不喜歡劉泰這個笑。

  太硬。

  以前這老實巴交的漢子,在他面前只有討好和陪笑的份。

  劉泰放下茶壺。

  「蔡小寶打她,在你眼裡只是夫妻鬧矛盾?」

  「小寶動手是不對。等他回來,我讓他給小艷賠禮。」老蔡語氣依舊平淡。

  「她不要賠禮。」

  劉泰直視著老蔡,一字一頓:「她要離婚。」

  老蔡臉上的笑淡了:「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不能因為吵幾次就散了。小寶脾氣不好,可以慢慢改。」

  「你管這叫吵幾次?!」

  劉泰起身走到鐵皮櫃前,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重重拍到茶桌上。

  照片、病歷和驗傷單散了滿桌。

  照片裡的劉艷臉頰青腫,胳膊、後背和大腿上全是傷。

  老蔡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東西,是小艷前天自己拿回來的。」

  劉泰指著桌上的照片。

  「她以前挨了打,回家還幫小寶遮。她說小寶喝多了,說下次不會了。」

  「這次呢?她在岸邊看著江面坐了一整夜。天亮時跟我說,爹,我想活著離開蔡家。」

  劉泰眼圈發紅,聲音啞了:「我是她爹。」

  「我不能再拿她的命,換你們蔡家幾張訂單。」

  辦公室陷入寂靜。

  老蔡看著那些照片,半晌才開口:「小寶的事,我會給你個交代。」

  「怎麼交代?」劉泰逼問,「你會讓他跟小艷離婚嗎?」

  老蔡閉口不答。

  這態度說明了一切。

  他需要恆泰的砂,兩個人的婚姻不止是感情,還有利益。

  劉泰冷著臉,將照片重新收攏。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老蔡臉色陰沉:「恆泰能開到今天,靠的是誰,你心裡應該清楚。」

  「靠的是江里的砂,是廠里幾十號賣力氣的兄弟,是我半夜兩點爬起來盯船。」

  劉泰坐回椅子。

  「你給恆泰的收購價五年沒動。油漲了,工錢漲了,機器配件全在漲。你拿走多少,我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沒有蔡家的車隊和工地,你挖出來的砂賣給誰?」

  「按市價賣。誰給錢,我賣給誰。」

  劉泰絲毫不退:「以前給你供貨,是兩家有關係,不是我把恆泰賣給了蔡家。」

  窗外,廠里的工人注意到動靜,陸續站了起來。

  廠外,梁魁的人也逼近了大門。

  老蔡拿出手機,撥通梁魁的號碼。

  「帶人進來。」

  雜亂的腳步聲很快湧進砂石廠大院。

  梁魁和馬青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十號地痞流氓。

  鋼管、撬棍、大錘,拖在地上沙沙作響。

  雙方隔著高聳的沙堆和傳送帶對峙。

  梁魁帶著人,將辦公室團團圍住。

  「老闆。」

  老蔡慢慢站起身,望向江邊那條龐大的采砂船。

  「讓人過去,把船沉了。」

  梁魁心中一驚。

  采砂船是恆泰吃飯的東西。真弄沉了,兩家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他不敢忤逆,轉身沖院中的人揮手。

  「沉船!」

  十幾個混混拎著傢伙就要往河灘沖。

  「我看誰敢!」

  劉泰一聲怒吼,將上衣扯開。

  兩顆扣子崩到地上。

  他腰間纏著一圈牛皮紙筒,外面裹著黑膠布,正中露出一截灰白的引線。

  是礦上最常見的土製炸藥。

  劉泰右手攥著打火機。

  辦公室內外頓時安靜下來。

  沒人知道這東西到底能不能響。

  也沒人願意拿命去試。

  梁魁腳步一頓。

  馬青跨步擋在老蔡身前。

  外圍那些拎著鋼管的小弟,更是本能地退開幾步。

  劉泰兩眼通紅,抓著打火機的手不停發抖。

  「老子十幾歲就在河邊挖砂。」

  「這條船是我一鍬一鍬攢出來的。你們今天敢動它,我就讓你們陪葬!」

  他一步步移出辦公室。

  原本堵在門口的人,齊刷刷後退。

  「來啊!不是要沉船嗎?!」

  老蔡隔著馬青的肩膀,望著狀若瘋魔的劉泰。

  出來混這麼多年,他見過不要命的。

  只是沒想到,這個唯唯諾諾了大半輩子的老人,被逼急了,竟然會把炸藥綁在自己身上。

  「你嚇唬誰?」

  老蔡聲音陰沉。

  劉泰將打火機按下。

  啪。

  火苗竄出。

  火光隨風搖晃,離引線不到半尺。

  「操!」

  人群一陣騷動。

  轉眼眾人便已退至院中。

  梁魁神色凝重。

  劉泰笑了起來:「去砸啊!」

  「老子這輩子沒出息,保不住閨女,現在就剩這條爛命!」

  「誰想要,上來拿!」

  廠里的工人也慢慢聚了過來,跟劉泰站在一起。

  這些人沒有拿刀,也沒拿棍,只是擋在傳送帶和砂堆前,沉默地看著老蔡帶來的人。

  不少人跟了劉泰十幾年。

  恆泰要是沒了,他們全得回家喝西北風。

  梁魁偏頭輕聲跟自家老闆說道:「老闆,先退出去吧。」

  老蔡拄著拐,不為所動。

  退?

  他今天帶著人大張旗鼓殺來,要是被劉泰一人嚇退了,明天谷同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