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患難兄弟

  數日後。

  市醫院住院部後面有座小花園。

  幾棵香樟樹沿著石子路排開。天氣好的時候,不少病人都會下來轉兩圈。

  玉龍穿著病號服,左手上著夾板,右胳膊搭在蔡小寶肩上。

  「你慢點。」

  蔡小寶扶著他,嘴裡罵道:「走這麼急趕著投胎啊?後面有狗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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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龍額頭浮著一層虛汗,臉色依舊虛白。

  「醫生說要多下床活動。」

  「咋的,你好了還要去省里參加競走啊?」

  嘴上罵歸罵,蔡小寶手上卻沒松,穩穩托著玉龍的後背。

  玉龍腹部的傷剛恢復到可以下床,走了不到百米,呼吸已經有些重了。

  蔡小寶將人攙到長椅邊坐下。

  這些日子,他幾乎沒離開過醫院,連牌都沒摸過。

  起初是玉龍身邊離不開人。

  後來,則是想摸也摸不成了。

  老蔡把他名下能動的銀行卡全停了。

  車裡帶出來的那點現金,交完手術費、住院費,買了些吃喝用品,已經所剩無幾。

  以前坐在牌桌上,幾千塊錢扔出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下樓買包煙,都得先摸摸口袋。

  這種緊巴巴的日子,他活了三十來年,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再交一次住院費,估計連煙都要戒了。

  「寶哥。」玉龍靠在椅背上喘勻了氣,偏頭看他,「有心事?」

  「老子能有什麼心事?」

  蔡小寶點了根煙,仰頭望著樹冠,長嘆道:「就是覺得我哥那人,辦事太絕。」

  「還在為那晚的事生氣?」

  蔡小寶沉默了一會:「他把你弄成這樣,我能不生氣嗎?」

  說到這,他聲音低了些:「不過…那晚我嘴也賤了點。」

  「罵什麼不好,非得拿他那玩意兒說事。」

  老蔡早年出過事故,失去了生育能力。

  這是整個蔡家最不能碰的傷疤,這麼多年,兄弟倆誰都沒提過。

  那晚,兩個人是真罵急眼了。

  這幾天冷靜下來,再加上手裡的錢花沒了,蔡小寶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哥這些年,也確實不容易。」

  「谷同這麼多張嘴等著吃飯,什麼事都得他扛。」

  「我還天天給他找不痛快。」

  玉龍多看了他兩眼。

  這幾天熬下來,蔡小寶還真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過去在他嘴裡,老蔡有錢、有勢,谷同就沒有蔡家擺不平的事。

  蔡家的家底,仿佛天生就該供他吃喝玩樂。

  現在真被趕出來了,他反倒開始想到老蔡的難處了。

  「都是親生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真記仇的。」

  玉龍勸道:「蔡總當時也在氣頭上。過段時間氣消了,不會真跟你計較。」

  蔡小寶哼了一聲。

  「不會計較?」

  「我都出來這麼多天了,他電話都沒打過一個。」

  玉龍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想笑。

  蔡小寶斜眼看他:「你笑個屁。」

  「寶哥,要不你主動回去服個軟得了。」玉龍順著他的心思說道:「自家親哥,不丟人。」

  「我給他服軟?」

  蔡小寶梗起脖子:「憑什麼?老子就不低頭!」

  玉龍笑了笑:「那就等蔡總消氣了來找你。」

  蔡小寶想像了一下老蔡低頭認錯的樣子,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算了。」

  他將菸頭踩滅。

  「等過兩天你能出院了,我回去看看。」

  話剛說完,手機響了。

  蔡小寶本來還以為是老蔡打來的,眼睛一亮,掏出來看了眼,臉色頓時垮了。

  來電的是小刀。

  以前在谷同,這小子就愛跟在他屁股後面混吃混喝。

  上桌替他跑腿買煙,喝多了替他開車,也沒少借著他的名頭在外面占便宜。

  這幾天蔡小寶落魄了,平日那幫圍著他轉的人都不見了。

  也就小刀還會偶爾打個電話。

  「幹嘛?」

  電話里很吵,夾雜著汽車經過的聲音。

  「寶哥,你在哪呢?」小刀的聲音帶著慌亂。

  「醫院,怎麼了?」

  「你趕緊回來吧,鎮上出大事了!」

  蔡小寶皺起眉。

  「什麼事?」

  小刀捂著嘴,急促說道:「雞毛那邊來人了!從西嶺調來好幾輛車,二十多號人,上午已經進谷同了。」

  蔡小寶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

  「雞毛派人來幹嘛?」

  「嘴上說是幫蔡總穩住局面,可人一進鎮,就去了料場和車隊。」

  「調度室的帳本,還有這半個月的出貨單,全被他們拿走了。」

  「幾個管事的也被他們叫過去問話,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蔡小寶猛地站起身。

  「我哥呢?」

  「蔡總現在焦頭爛額啊!豐源那邊的事還沒按下去,秋田的石材也出問題了。現在鎮上那些老闆也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小刀咽了口唾沫。

  「雞毛的意思是來幫蔡總壓壓局面。」

  蔡小寶握緊了手機。

  雞毛的人說是來幫忙。

  真讓他們駐進料場和車隊,以後谷同還姓不姓蔡,就不好說了。

  「梁魁他們幹什麼吃的?」

  「梁哥正帶人到處穩局面。」

  小刀嘆了口氣:「來的人帶著雞毛的話,誰敢說句不是?」

  「蔡總把能叫的人全叫回去了。就連醫院盯著你們的那輛車,也撤了。」

  蔡小寶這才想起。

  這兩天他下樓買飯,確實沒再看見老蔡的人。

  連盯梢的人都抽回去了。

  說明蔡家現在是真缺人了。

  「操!」蔡小寶咬著牙:「是不是劉泰那老東西搞出來的破事?」

  「就是他!」

  小刀怒道:「他不光給豐源供砂,還提前找了記者。」

  「蔡總帶人過去,正好讓人拍了個清清楚楚。」

  「現在鎮上都在傳,恆泰要跟蔡家徹底散夥。」

  「操他媽的!」

  蔡小寶一腳踢在長椅上。

  旁邊正在曬太陽的幾個病人紛紛看了過來。

  「他吃蔡家的,用蔡家的,現在反過來咬蔡家?」

  「老子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老狗膽子這麼大?」

  他掛斷電話,轉身就走。

  玉龍扶著欄杆緩緩站起。

  「寶哥,去哪?」

  「回谷同!」

  「我跟你一起去。」

  蔡小寶停下腳步,回頭瞪著他。

  「你一個走路都費勁的病號,跟著添什麼亂?」

  玉龍看著蔡小寶,言語誠懇:「那晚我有難,是你把我從那間屋裡帶出來的。」

  「現在蔡家出了事,你讓我躺在醫院裝死?」

  蔡小寶愣住了。

  玉龍往前挪了半步:「醫生也說了,讓我多活動活動,對恢復有好處。」

  蔡小寶看著他那張仍舊沒多少血色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熱。

  牌桌上那些人,見他跟蔡家鬧翻,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只有這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兄弟,聽說蔡家出了事,還願意跟他回去。

  什麼叫兄弟?

  他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玉龍的肩膀。

  「行。」

  「咱兄弟倆,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