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浮出水面

  劉艷跟父親通完電話後,在客廳沙發上呆坐了很久。

  蔡小寶已經四天沒回家了。

  賭桌、洗浴中心、朋友家,隨便哪個犄角旮旯,都比這個家有吸引力。

  上一次回來,還是半夜。

  他喝得滿身酒氣,把手包摔在沙發上,說自己現在有錢了,讓她少整天擺著一張死人臉。

  她沒吭聲。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不吭聲也不行。

  蔡小寶一腳踹在她背上。

  「啞巴了?」

  她撞在茶几桌角上,第二天肋下就青了一片。

  這種日子,她早就麻木了。

  保姆周姐這兩天請了假,說是兒子學校要開家長會。

  兩層樓的房子裡空蕩蕩的,就剩她一個。

  她上樓收拾行李。

  蔡小寶那個大衣櫃平時一直鎖著,她從來不碰。

  因為早年動過一次,是給他洗衣服,從褲兜里翻出張洗頭房的收據。

  她多嘴問了句,結果便是被他抓著頭髮按在馬桶上。

  今天櫃門虛掩著。

  估計是上次喝大了,翻完東西忘了扣鎖。

  眼看天氣轉涼,她想著把裡面幾件換季衣服拿出來曬曬。

  剛往外抽一件冬天的黑呢子大衣,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被帶了出來。

  盒子摔在地上。

  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散了一地。

  斷掉的金鍊子、一塊破表、幾張廢彩票,還有一張陌生女人的照片。

  混在這些垃圾里的,是兩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

  劉艷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去撿。

  可當視線掃過紙上露出的借款倆字時,她的手僵住了。

  她將紙展開。

  借款人:蔡小寶。金額:壹拾萬元整。

  名字上還按著紅手印。

  她趕緊打開第二張,一模一樣,也是十萬。

  兩張加起來,整整二十萬。

  劉艷跌坐在地,半天沒動。

  她娘家的砂石廠辛辛苦苦一年,真正落到手裡的淨利,也就十幾萬。

  蔡小寶在牌桌上一晚上能燒掉多少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從來沒贏過。

  也知道,他沒有本事借到這麼多錢。

  現在,有人願意白白借給他二十萬。

  老蔡每個月都會準時發生活費,鎮上那些賭帳,也隔三岔五有馬仔去平事。

  他根本用不著往外借這種錢。

  要是有人拿著借條找上門要錢,會怎麼樣?

  蔡家會替他還。

  老蔡最護著這個弟弟,以前賭輸了賴帳,都是老蔡的人出去替他把場面壓下來。

  但那些都是谷同的人,會給老蔡的面子。

  但這回不一樣。

  落款上不僅有個姓榮的放款人,還蓋著市里某家公司的公章。

  這筆帳,超出了谷同鎮的地界。

  劉艷坐到窗外太陽偏西,心裡越想越慌。

  她將兩張借條重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這件事必須告訴老蔡。

  在蔡小寶惹出無法收拾的麻煩之前。

  下樓臨出門前,她站在鏡子前面,將頭髮往前撥了撥,遮住了左邊太陽穴那塊還沒散盡的黃褐色淤青。

  …

  勞務公司二樓。

  老蔡正在看一份工地的進度表,桌上擺著那副下不完的殘局。

  馬仔敲門進來。

  「蔡總,嫂子來了。」

  老蔡抬起頭:「小艷?」

  「對,在樓下等著呢,手裡還提著行李箱。」

  老蔡將進度表合上。

  「讓她上來。」

  沒多會,劉艷提著箱子進了門。

  她把箱子貼著門框放好,規規矩矩站著。

  「大哥。」

  老蔡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怎麼,回娘家?」

  「我媽身體不舒服,讓我回去住幾天。」

  「那是該回去看看。」

  老蔡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你爸那個廠子這兩年做得不錯。這個月的料款,我讓他們提前結了。」

  劉艷低著頭。

  「謝謝大哥。」

  老蔡看了她兩眼。

  那塊淤青藏得不夠好。

  他移開視線,端起保溫杯,語氣平平。

  「臉怎麼了?」

  「撞的。」

  「嗯。」

  老蔡喝了口水,沒再往下問。

  這句問,這句答,這些年重複過很多回。

  回回都是這幾個字。

  她不說,他就當沒有。

  她要是說了,他就得處理。

  他不想處理。

  辦公室里突然靜了下來。

  劉艷的手在膝蓋上放著。

  「大哥…」

  「怎麼了?」

  她從外套口袋裡拿出那兩張紙,放到桌上,慢慢推過去。

  「我今天…收拾衣服,在小寶柜子里看見的。」

  「我不知道該不該拿給您看。」

  老蔡重新戴上老花鏡,將紙展開。

  視線落上去的瞬間。

  老蔡捻動佛珠的手,停了。

  呼吸也跟著慢了下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聲音。

  他把兩張紙仔細看完,放在桌上,抹平。

  那枚紅手印,清晰醒目。

  兩張紙上的日期分別是上個月十九號,和三天前。

  正是全鎮戒嚴的時候。

  二十萬。

  公章齊全。

  他弟弟這輩子從外面借過不少錢,鎮上放私貸的被他找了個遍。

  上一次他讓人上門將那幾個放私貸的牙撬下來兩顆。

  借款連本帶利一分沒還。

  自那以後,所有人都知道,放錢給蔡小寶,等於把錢扔進河裡,還得罪他哥。

  現在有人借他二十萬,一分利息沒要。

  「大哥…」

  劉艷看他半天沒動靜,心裡發毛,小聲喊了句。

  老蔡回過神,慢慢取下眼鏡。

  「小艷,小寶最近這半個月,都跟什麼人走得近?」

  劉艷手指絞在一起,努力回想。

  蔡小寶身邊那些人,她大多不認識。

  有些是賭桌上的,有些是洗浴中心認識的,還有些…

  忽然,她腦中閃過一道身影。

  那人上次在飛鳥網吧替她攔下了憤怒的蔡小寶。

  而且蔡小寶,還帶著他來家裡吃過飯。

  當時,那小伙子靦腆著臉,自我介紹道:「嫂子,叫我玉龍就行。」

  劉艷記得這個名字。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當時蔡小寶還笑著說,這名字聽著就像替人賣命的。

  劉艷猶豫了。

  這事會跟他有關嗎?

  她不知道。

  那人幫過她。

  可,蔡小寶跟她才是一家人。

  她恨蔡小寶。

  也怕蔡小寶。

  真到了外人可能拿他做局的時候,她不敢瞞著蔡家。

  更怕連累自己家的砂廠。

  權衡再三,劉艷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

  「有一個…」

  老蔡看著她。

  「叫什麼?」

  劉艷咬著嘴唇。

  「好像是叫…」

  「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