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從你這裡拿什麼。」
海鷗放下酒瓶,朝老馬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把路搭起來。後面的帳,你們倆算。」
老馬打開手包,取出一隻文件袋,將裡面的幾頁紙推到孫德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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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有不合適的地方,現在就說。」
這份協議不像是臨時準備的。
老馬最初找上海鷗,就是想在林山和谷同之間找個能站在台前的人。
孫德全有公司、有項目,也熟悉運輸生意,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
按協議寫的,雙方另起爐灶,新註冊一家建材運輸公司。
由孫德全擔任法定代表人,負責工地、供貨商和車隊。
老馬不公開露面,只派財務和項目經理進公司,負責手續以及市里那邊的業務。
至於豐源原來的債務和糾紛,全部留在舊公司,不往新公司身上帶。
孫德全翻了幾頁,臉色漸漸難看。
「我當法人,車隊由我去談,出了事也是我在前面頂。你的人管錢,還要拿六成?」
「首期本錢全由我出。」老馬靠著椅背,「律師、手續和市里那邊的門路,也都由我負責。四成不少了。」
「沒有豐源這個項目,你的新公司連第一筆訂單都沒有。」
孫德全把協議拍在桌上。
「五五。」
「五五可以。」老馬笑了笑,看著他,「你再拿一半本錢出來。」
孫德全頓時啞火了。
他要是還能拿出這筆錢,也不會被老蔡逼得東躲西藏了。
「豐源的項目和合同不能算錢?」他仍不死心。
「可以折價,但豐源欠了多少款、背著多少官司,也得一起算。」
老馬敲了敲桌面。
「老孫,我跟你坐在這喝酒,是看中你這個人,不是來給你擦屁股當活菩薩的。」
兩人很快吵了起來。
剛才喝酒時還是一口一個兄弟,談起股份,誰也不肯鬆手。
海鷗懶得聽他們算這些,獨自去了外面抽菸。
一個缺錢,一個缺能站在台前的人。
只要彼此手裡還有對方想要的東西,這場談判就散不了。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終於定了下來。
孫德全占四成,老馬一方占五成。
孫德全負責日常經營,老馬的人負責財務,但數額較大的開支,須經過雙方簽字。
剩下的一成,老馬讓了出來。
「給海鷗。」孫德全說。
海鷗剛進門便聽見這句話,皺起了眉。
「別往我頭上算。我不出錢,也不進你們公司。」
「你這段時間出的力,不比錢少。」老馬笑道:「就憑你能把材料運進谷同,這一成就該歸你。」
孫德全也跟著幫腔:「海鷗兄弟,這股份你拿著,我心裡才踏實。以後我跟老馬意見不合,至少還有第三個人能說句話。」
海鷗無奈搖頭。
「合著我還得給你們當和事佬?」
「拿一成股份,干點活不是應該的?」孫德全反問。
話說到這份上,海鷗也沒再推辭。
檯面上的手續,老馬會安排自己信得過的人去辦。
協議談妥以後,孫德全起身送客。
回谷同的路上,黑色轎車平穩行駛。
司機在前面開車,海鷗和老馬坐在後排。
老馬早就看出他有話要說,等了半天,主動開口。
「還有事?」
海鷗難得有些不自在。
「飛鳥最近缺一筆錢,我想跟你借十萬。」
「用在哪?」
「跟著辦事的人不少受傷的,我也一直沒給他們交代。」
海鷗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
「再這麼拖下去,閒話越來越多。飛鳥要是散了,咱們這段時間做的就白搭了。」
老馬點點頭。
「明天下午,我讓財務送十五萬過來。」
「十萬就夠了。」
「多出來的留著應急。」
「這筆錢算我借你的。」
「扯淡了不是?」老馬擺手:「當初我找你,是想在林山找條路。現在路是你打通的。」
「這十五萬,就當交你這個朋友。」
海鷗固執的搖了搖頭。
「有那一成股份就夠了。交情歸交情,錢必須清楚。」
老馬笑了笑。
「隨你。」
…
第二天下午,下課鈴剛響。
六院大二四班後排的角落裡,已經支起了場子。
我跟木子,還有痞子他們圍那炸金花。
木子面前堆著零錢,刀疤輸得兜都快掏乾淨了,正嚷嚷她偷看了牌。
我剛摸到副好牌。
海鷗的電話就打來:「校門口,出來一趟。」
「咋了?你讓保衛科扣了?」
「少廢話,快點。」
我掛斷電話,起身要走。
木子一把揪住我。
「輸了錢就想跑?」
「人命關天,回來再收拾你。」
「滾,回來這把照算。」
我一路小跑來到校門口,跟門衛老頭說肚子疼,得出去買藥。
老頭管我要請假條。
我從煙盒裡抽出兩根煙,悄悄塞進他手裡。藥效當場就有了,他只讓我十分鐘內回來。
海鷗的車停在馬路對面。
他沒下車,只從裡面推開副駕駛的門。
「上來。」
我剛坐穩,他便從後排拎過一個小包扔給我。
我疑惑地拉開拉鏈,低頭看了眼。
呼吸都停了半秒。
整整五沓鈔票,紅彤彤的。
「我操!?」
我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沓掂了掂。
「哥,這…是準備還我錢了?」
「借你的那筆錢另算。」
海鷗指了指包。
「這是雙河村那次的辦事錢。」
「五萬?」
我感嘆道:「這錢來得也太輕鬆了吧?」
海鷗說:「不是都給你,拿著去給那天出過力的人分了。」
「哦。」
我將包重新拉好,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等等,你為什麼不把錢給小白?他才是社長,讓我分算怎麼回事?」
海鷗問:「小白和袁昊他們,是不是快要離校去實習了?」
我看著他,漸漸回過味來。
「啥意思?提前給我鋪路,讓我接下一任社長?」
我連忙搖頭。
「先說好,我可不干。那位置一天到晚擦屁股,吃力不討好。」
海鷗笑道:「社長的名頭,你可以不要。但等小白他們走了,三十二社剩下的人得肯聽你的。」
我抱著錢想了想。
「行,我知道了。」
海鷗提醒道:「分之前先找小白,把名單和數目跟他過一遍。」
「那我能拿到多少?」
海鷗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沒繃住,先笑了起來。
「開個玩笑。看你那眼神,好像我能把五萬獨吞了似的。」
「你不是干不出來。」
「喲,看人還挺准。」
我拿著包下了車,嘴上還是那句話。
「先說好,錢我可以發,但社長我肯定不當。別耽誤老子談戀愛。」
海鷗擺擺手,開車走了。
進校門時,門衛老頭瞄了眼我手裡的包。
「裡面裝的什麼?」
老頭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
估計這輩子沒見過我這麼不像讀書人的學生。
我拍了拍包。
「別看了,知識就是這麼有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