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海鷗點了根煙,火光映著他平靜的臉,「石材那邊,我接著想辦法。不過孫老闆,你眼前還有個大麻煩得自己處理。」
孫德全剛浮起幾分的笑意,立馬僵住了。
老蔡已經讓人以搶奪車輛、故意傷害為由報了案。
躲在出租屋這幾天,他連窗簾都不敢拉。出門怕撞見條子,回市里又怕被蔡家的人堵在路上。
貨可以偷偷運,可他這個當老闆的,總不能一輩子不露面。
他不簽字、不蓋章,豐源沒法調工人,更別提大張旗鼓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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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兄弟,你想讓我怎麼弄?」孫德全問。
「去區里,主動把事情交代清楚。」
「你讓我自首?!」
孫德全臉色驟變,連連後退。
「開什麼玩笑!谷同那是老蔡的天下,警局裡誰不賣他面子?我只要敢踏進局子一步,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
「所以沒讓你去谷同派出所。」
老馬在旁邊接過話。
「直接去區公安分局,律師陪你一起。所有合同、轉帳、車輛調度記錄提前整理好。」
「我會為豐源出資金擔保,再聯繫市裡的招商部門。」
孫德全愣了愣。
老馬慢慢說道:「你以前只是個來谷同搶飯吃的外地老闆。出了事,沒人關心。」
「但豐源要是變成市里正在跟進的倉儲項目,你就是公開露面的投資商。」
「事情該怎麼查還是怎麼查,到時老蔡再想借用官方力量把你弄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孫德全沉默片刻。
「能保證我不進去?」
「不能。」
老馬說:「律師只能替你爭取,誰也不敢保證結果。」
孫德全望著那兩堆沙,臉色變了又變。
這些砂石運進來,只是第一步。
真正想讓項目重新開工,他這個老闆必須得站在陽光底下。
「我考慮一晚。」
海鷗點點頭,沒有逼他。
老馬讓小魏先把人送回住處。
等車開遠,老馬這才轉過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海鷗。
「你到底是怎麼說服蔡小寶那老丈人的?」
「他自己想通的。」
海鷗語氣平淡。
老馬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
既然不願意講,他也沒必要非把鍋底刨出來。
「海鷗,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才二十二啊。」
老馬點點頭,意味深長:「行,我記下了。」
…
小魏把孫德全送到出租屋樓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車裡等了幾分鐘。
直到樓上的燈亮起,確認附近也沒有人盯梢,他才關好車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通訊錄里有個沒有姓名的號碼。
小魏編輯了一條簡訊。
【貨已入庫,海鷗把路打通了。】
發送成功後,他順手刪掉了記錄。
無形的電波穿過林山鎮的夜空,越過幾十公里,飛向市中心的一家高檔撞球廳。
擺在桌面上的手機響起。
葉楓將球桿靠在桌邊,拿起看了眼。
對面的顏歡正趴在台案上瞄球,隨口調侃:「大半夜的,哪個騷娘們找你?」
葉楓嘴角一挑。
「老馬。你喜歡的話,我把號碼給你。」
顏歡手腕一抖,球桿直接捅了個空。
「操!楓啊,你這口味越來越邪性了。」
顏歡直起腰,一臉認真勸道:「真憋壞了就花點錢,別糟蹋自己。」
「滾蛋。」
葉楓拿起巧粉,在球桿上擦了兩下。
「林山那邊的消息。」
顏歡頓時來了興趣。
「老馬還真親自跑過去了?」
葉楓俯下身,瞄準,將自己最後一顆實色球送入中袋。
緊接著,他繞到球桌另一側,觀察著黑八的線路。
顏歡拄著球桿,站在旁邊看著。
「最近林山挺熱鬧。」
「要不咱倆也過去摻和一腳?」
葉楓瞥了他一眼。
「你這太子黨,還缺那點錢?」
「錢不錢的無所謂。」
顏歡咧嘴一笑:「我就是愛熱鬧。」
葉楓輕笑:「你是想趁這機會給雞毛添點堵吧?」
「一個意思。」
顏歡大方承認,下巴一揚,「怎樣?到底動不動?你給句準話。」
「再等等。」
「還等?」
「時機到了,自然少不了你。」
葉楓說著,再次俯下身子。
顏歡聽明白了:「看來你早有安排。」
「談不上安排。」
葉楓輕輕出杆。
黑八貼著庫邊滾過,穩穩落進右下角底袋。
「先看看海鷗能走到哪一步。」
…
天亮前,孫德全給海鷗回了電話。
他同意主動到案說明情況。
上午九點多,孫德全在兩名律師的陪同下走進區公安分局。
老馬沒有露面。
他只讓公司的財務和項目經理帶著豐源的投資資料去了市招商部門,說明項目當前的實際情況。
律師提前準備了一個紙箱和幾隻檔案袋。
裡面有建材採購合同、轉帳憑證、車輛租賃協議、貨物清單,還有孫德全與老蔡一方談生意時留下的部分通話錄音。
做筆錄時,孫德全沒有否認攔車。
他承認自己帶人截停了運貨車輛,也承認雙方發生過衝突。
但他始終堅持,那批建材已經支付過部分貨款。老蔡遲遲沒有按合同交貨,還臨時加價,雙方爭議的核心是貨權和運輸結算。
原本由老蔡一方描述的「外地老闆糾集人員搶車傷人」,變成了一場長期經濟糾紛引發的過激衝突。
兩者性質完全不同。
下午,市招商部門也打來電話,詢問豐源倉儲項目為何停工。
幾方材料擺到一起,區里沒有直接將孫德全送回谷同,而是讓他配合後續調查,不得離開本市。
律師趁機提交了取保候審申請,老馬那邊也安排好了保證金。
直到晚上八點多,手續才全部辦完。
孫德全從分局出來,站在台階上,用力吸了口外面的冷空氣。
「媽的。」
「還是外面舒坦。」
老馬的司機早已等在路邊,把他接回了林山的出租屋。
屋裡亮著燈。
海鷗和老馬正在等消息。
孫德全進門後,拿起桌上的啤酒。
「這杯敬二位。」
說完,揚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老馬笑罵道:「你倒會借花獻佛。這酒是我買的。」
孫德全抹了下嘴,拉開椅子坐下。
「行,改天賠你兩箱。」
老馬問道:「裡面怎麼講的?」
「還沒定性,後面得繼續配合調查。」
孫德全拍了拍胸口。
「不過暫時不用進去,也不用再躲著了。」
「這就夠了。」
海鷗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孫德全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渾身舒坦。
這幾天東躲西藏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終於是從見不得光的逃亡狀態,變成了公開配合調查。
他緩了半天,慢慢坐起身子,收起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看向海鷗。
「海鷗兄弟,貨是你弄進來的,人也是你想辦法撈出來的。」
「你忙前忙後做了這麼多,到底是想從我這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