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停下手裡的計算器。
「什麼事啊,寶哥?」
「問那麼多幹嘛?讓你打電話,你打就是了。」蔡小寶語氣挺沖,顯然是急了。
「寶哥,真不是我不幫你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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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面露為難,「馬老闆這兩天脾氣不太好。」
蔡小寶皺起眉:「怎麼了?」
「這話我本來不該說。」
海鷗遲疑片刻,才嘆息道:「上次你拿了錢以後,人家馬老闆主動聯繫過你幾次,一直沒找著你。他那邊心裡正不痛快呢。」
蔡小寶神色微變:「我手機前兩天壞了。」
「可能吧。」
海鷗笑了笑,也沒拆穿,低頭繼續翻他的帳本。
這副不緊不慢的態度,倒把蔡小寶給急壞了。
市里來的有錢老闆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
尤其是老馬這種第一次見面便肯拿十萬塊出來的人,說是搖錢樹都不為過。
要是因為幾通電話把關係弄斷了,以後他上哪去找這麼痛快的冤大頭?
「你跟他說一聲,晚上我請他吃飯,當面解釋。」蔡小寶催促道。
海鷗裝模作樣猶豫了會,這才拿起手機,當著蔡小寶的面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海鷗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便把手機遞了過來。
「馬老闆不太想見。」
蔡小寶一把搶過手機,臉上立馬堆起了笑。
「馬哥,是我,小寶。」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只見他點頭哈腰的。
「誤會,真是誤會!我手機掉水裡了,換卡耽誤了兩天。你問海鷗,我這幾天忙得腳都沒沾地。」
海鷗低頭看著帳本,聽得直想笑。
蔡小寶這幾天確實沒怎麼沾地。
天天坐在電腦前押注,屁股都快在椅子上生根了。
死乞白賴磨了足有五分鐘,老馬才勉強鬆口答應晚上見一面,地方還是定在上次那家飯店。
晚上七點,蔡小寶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
他坐在包廂里,一根接一根抽菸。
服務員進來問了三次要不要上菜,全被他罵了出去。
一直快八點時,老馬才帶著司機姍姍來遲。
和上次的闊氣熱情不同,老馬今天連笑臉都沒露,只是微微頷首。
「蔡總。」
「哎!馬哥來了,快入座!」蔡小寶趕緊掐了煙,拉開主位的椅子。
「晚上還有事,待不了太久。」
老馬順勢坐下,將手包放在桌上。
海鷗坐在兩人中間,生怕兩邊鬧得不愉快,端起茶壺給老馬倒水。
「馬哥消消氣,這幾天谷同出了點事,寶哥確實挺忙。」
「對對對,我哥讓我幫忙盯著鎮上的路口。」
蔡小寶順杆往上爬,乾笑著解釋,「忙起來就顧不上別的了,真不是故意躲著你。」
「蔡總是幹大事業的人,忙點正常。」
老馬接過司機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態度依舊不冷不熱。
蔡小寶陪著笑臉解釋了半天,見老馬始終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能主動說起正事。
「馬老闆,實不相瞞,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老馬抬眼看他。
「上次那十萬,花完了?」
「不是花完,是壓在生意里了。」
「什麼生意?」
蔡小寶頓時卡了殼。
「就…跟幾個朋友合夥,弄了點小買賣。」
老馬不屑於拆穿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問道:「還差多少?」
蔡小寶眼睛一亮。
「五萬!再給我周轉五萬就夠了!」
老馬端著茶杯,半天沒說話。
長達半分鐘的沉默,蔡小寶等得心裡發虛,剛想再解釋兩句,老馬把茶杯放下了。
「借錢好說。不過嘛,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請蔡老闆幫個忙。」
蔡小寶立刻拍起胸脯。
「你說!谷同這一畝三分地,還沒有我辦不了的事。」
「我有五輛車裝著建材,想從谷同借條路。」
「建材?」
蔡小寶警覺起來:「這東西不是歸我哥管嗎?」
「所以才來找你。」
老馬嘆了口氣:「谷同這兩天查車嚴。沒有你們蔡家的通行證,外地車根本進不來。」
「你拿著貨單,去我哥公司正常辦不就行了?」
「辦得下來,但至少要排兩三天。」
老馬眉頭緊皺:「工地已經停了,再拖下去,光誤工和違約就得賠二十多萬。我等不起。」
蔡小寶咂吧了一下嘴。
「你想讓我咋幫?」
「給我搞幾張通行證。」
老馬緊盯著他:「要蓋過章的。車牌、貨名和進鎮日期,我自己來填。」
蔡小寶臉上的喜色立馬淡了些。
他雖然混帳,但腦子還沒完全壞掉。
前兩天老蔡剛在公司里大發雷霆,
現在鎮上查車查得多嚴?連診所都是盯梢的。
道路上的關卡更是,自從被孫德全劫過後,人數直接增加了三倍。
這時候要他去拿通行證,那不等於是在老虎嘴裡拔牙嗎?
海鷗見狀,適時插嘴道:
「馬老闆,蔡總剛定下規矩。你現在讓寶哥去弄條子,這不是存心難為他嗎?」
老馬輕嗤了一聲。
「我又沒逼他。」
蔡小寶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剛才大話已經放出去了,說谷同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現在幾張通行證就把他難住了,老馬以後還能拿正眼看他?
他咬了咬牙問道:「馬哥,你要幾張?」
「五張。」
蔡小寶沉默了。
老馬見他眼神閃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算了,既然蔡老闆覺得為難,就當我沒提過。」
說著,他從夾包里取出疊鈔票,拍在桌上。
「這頓飯算我的。走了。」
「等等。」
蔡小寶按住他的手。
「不就是幾張破條子嗎?多大點事,我給你弄!」
老馬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急著坐下。
「想清楚了?」
「都是蔡家的東西,我拿幾張紙,還需要跟誰交代?」
蔡小寶滿不在乎地說道:「再說了,你運的是正經建材,又不是槍炮。」
老馬這才重新落座。
「行。事成之後,我再多給你五萬。」
說完,他直接從包里點出一萬現金,推了過去。
「這是定金。」
蔡小寶拿起錢,拇指捻過鈔票邊緣,先前那點顧慮頓時消失得乾淨。
「馬哥痛快,今晚等我消息吧。」
他將錢揣進口袋,起身往外走。
一直守在樓梯口的馬仔小刀,見蔡小寶紅光滿面地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剛才包廂門沒關嚴實,裡面說話的聲音他多少聽見了幾句。
「寶哥,談成了?」
「廢話,開車去!」
兩人下樓上車。
車開出去一條街,小刀從後視鏡里看了蔡小寶好幾眼。
猶豫半天,他還是沒忍住:「寶哥,那個馬老闆是不是讓你弄通行證?」
蔡小寶瞥了他一眼,「誰讓你偷聽的?」
小刀壓低聲音「寶哥,這事不能幹啊。誰都知道鎮上出了事,你這時候往外拿通行證,不是給蔡總後院點火嗎?」
車內安靜了兩秒。
蔡小寶一巴掌扇在小刀頭上。
小刀猝不及防,方向盤都差點打偏。
「點你媽的火!」
蔡小寶點了根煙,張嘴便罵:「我哥在谷同這麼多年,半個鎮子都是他的,還能因為幾張廢紙塌了天?」
「寶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上你的鳥嘴,好好開車!」
蔡小寶靠回座椅,隔著褲子摸了摸那沓現金。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通行單拿到手。
至於出了事怎麼辦,那是明天的事。
賭徒從來不考慮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