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鎮衛生院。
梁魁正坐在治療室里換藥。
額頭上的傷口恢復得還行,但左腿卻始終不太利索。
醫生叮囑他這幾天少走動,可鎮上最近這局勢,他根本閒不下來。
紗布剛纏好,蔡小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在哪呢?」
「衛生院換藥。」
「我過去找你,把辦公室鑰匙給我。」
梁魁皺起眉:「你要鑰匙幹嘛?」
「我哥要看上個月工地臨時工的簽字冊,讓我過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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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總讓你拿的?」
「廢話!」蔡小寶語氣很不耐煩,「不是他開口,我吃飽了撐的,大半夜跑公司翻帳?」
梁魁還是不太放心:「蔡總沒跟我提過這事。要不我換完藥,自己過去拿?」
「你那條腿都快瘸了,還折騰個屁。」
蔡小寶嚷嚷道:「我哥剛吃了藥睡下,你要不信,現在去把他叫起來問。」
梁魁沒接話。
最近谷同查得嚴,公司里的東西按理說絕對不能隨便碰。
他可以防別人,可蔡小寶是什麼人,老蔡的親弟弟。
他一個底下幹活的有什麼資格去攔?
何況,老蔡平時確實會讓弟弟跑些雜事。
十來分鐘後,小刀將車停在衛生院門口。
梁魁從裡面出來,將鑰匙遞過去。
「登記本在辦公桌下面那個抽屜。鑰匙帶藍塑料片的那把。」
「知道了。」
梁魁仍不放心,特意交代:「寶哥,裡面其他東西千萬別亂動,到時候整理起來麻煩。」
蔡小寶拽過鑰匙,揮揮手。
「行了行了,囉里吧嗦的。」
他轉身上車。
梁魁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轎車遠去,心裡始終不踏實。
他掏出手機,翻出老蔡的號碼,在撥號鍵上停了半天。
真要為了一本登記冊把老蔡從睡夢裡吵醒?
萬一最後什麼事都沒有,蔡小寶肯定得記恨他。
猶豫片刻,梁魁嘆了口氣,還是將手機揣回了兜里。
…
勞務公司早就下班了。
看門老頭認識蔡小寶,連登記都沒讓他做,直接打開了院門。
「寶哥,這麼晚還忙啊?」
「我哥要看帳。」
蔡小寶隨口應付一句,甩著鑰匙獨自上了二樓。
走廊黑漆漆的。
他打開梁魁辦公室的燈,先從鐵皮櫃裡翻出那本臨時工簽字冊,夾在腋下。
隨後,快步繞到辦公桌後。
以前來公司閒逛時,見過梁魁給車隊開通行證,知道東西大概就鎖在這張桌子裡。
試了幾把鑰匙。
最下層的抽屜打開。
裡面放著不少材料,其中就包括厚厚一沓巴掌大小的紙條,上面印著「谷同運輸臨時通行」幾個字。
出發信息和車輛信息那欄空著。
蔡小寶咽了口唾沫,從中間抽了五張。
找到桌上的公章蓋上,對摺後塞進夾克內兜。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下樓時,門衛大爺還笑著招呼:「寶哥,帳本找著了?」
「找著了。」蔡小寶拍了拍腋下的冊子,大搖大擺上了車。
這玩意他壓根沒打算給他哥。
回頭隨便找個地方一扔,梁魁問起來就說他哥留下了。
路上,他拿出那幾張通行證,對著燈光看了看,沒看出啥門道。
就這麼點東西,值他媽十萬。
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回衛生院還鑰匙時,梁魁特意問了句:「找到沒有?」
「找到了,你別管了。」
蔡小寶瞥了眼他的腿,順嘴問道:「傷怎麼樣?」
「快好了。」
「那就行。我哥讓你安心養著,別一天到晚亂跑。」
梁魁受寵若驚,心裡的疑慮也稍微打消了些,連連點頭。
「謝謝寶哥關心。」
離開衛生院後,蔡小寶讓小刀直接把車開到老馬落腳的酒店。
阿榮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他接過五張通行證,對著燈光逐張檢查。
「別看了。」
蔡小寶伸出手:「在谷同,誰敢仿我哥的章?錢呢?」
阿榮將證件收好,把腳邊的旅行包遞了過去。
蔡小寶拉開拉鏈,往裡瞧了眼,頓時喜笑顏開。
簽下借條後,他拍了拍阿榮的肩膀。
「馬哥辦事就是爽快!」
阿榮收起借條,笑道:「我們馬總說了,他幫你周轉,你替他打通路口,可取所需。」
「沒毛病!」
蔡小寶笑著拎起包,腳步輕快的離開了酒店。
上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那幾個牌友。
去你媽的。
贏了老子的錢就想走?
今晚非得讓你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等外面的車聲遠去,老馬拿出電話打給海鷗:「東西到手了。」
海鷗輕笑:「就是貴了點。」
「貴不貴,得看這東西能換來什麼。」
老馬看著手裡那張按著紅手印的借條。
「錢還在帳上,人情也賣出去了。真到了收帳那天,老蔡總不能連他親弟弟簽的字都不認吧?」
「倒是你那邊,接下來怎麼走?」
「還差最後一步。」
…
兩天後,老唐的消息送到了。
一個賣盒飯的中年人來到飛鳥網吧,在前台放下份打包好的盒飯。
「有人付過錢了,說送給海鷗。」
張儲打開飯盒,裡面是一張對摺的紙。
他拿著東西來到後院。
海鷗正坐在小屋裡,望著林山地圖思索著什麼。
張儲將紙展開,攤在桌面上。
上面的內容不多,主要是幾個廠名、老闆姓名和常用的運輸車隊。
其中最關鍵的只有兩家。
一家是谷同北郊的恆泰砂石廠,老闆叫劉泰。
另一家是秋田鎮的金嶺採石場,老闆吳慶山,外面的人都叫他老吳。
張儲拉開椅子坐下,臉色有點難看。
「劉泰是蔡小寶的老丈人,吳慶山跟老蔡一樣,都是雞毛手下的人。這兩家全跟老蔡綁在一塊。」
「這不等於白查了嗎?」
他點了根煙,煩躁地抽了一口:「要是普通生意人,還能拿錢砸。一個是親家,一個是同門,誰敢背著老蔡給咱們供貨?」
海鷗靠在椅背上,望著那張紙。
「至少說明,老唐沒拿假消息糊弄咱們。」
這名單確實難辦,但也在意料之中。
老蔡能把谷同的建材生意攥在手裡這麼多年,靠的當然不只是一紙合同。
生意、親戚和利益全綁在一塊,外人想從中間挖走一塊,都得先扯下層皮。
「之前讓你辦的事呢?」海鷗問。
張儲一拍腦袋,這才想起,連忙從外面拿進來一個黃皮信封。
「都在裡面。」
「蔡小寶家那個保姆拍的。她開始不敢,後來聽說照片是幫劉艷留證據,才收了錢。」
海鷗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看了幾眼。
「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找她。」
張儲點點頭。
見海鷗把照片重新裝好,直接塞進了夾克內袋,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你要去找劉泰?」
「嗯。」
「你親自去?」
海鷗拿起桌上那張名單,站起身。
「親家的門,別人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