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留只手吃飯

  第二天上午九點。

  谷同鎮,蔡家勞務公司。

  寬敞的院門外,橫七豎八停滿了摩托車和麵包車。

  只要在鎮上稍微有點名號的人陸續趕來。

  平時跟老蔡走得近的自不必說,就連那些私下不太對付的,今天也沒敢缺席。

  老五、阿虎和河壩那邊的人全數到場。

  唯獨周彪沒露面。

  代表飛鳥網吧出席的,是海鷗。

  院牆根底下,蹲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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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蒙黑布,雙手反綁,尼龍繩勒進了肉里。

  男人褲腿上全是泥,左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掛著紫黑色的血痂。

  有人認出了他。

  這人叫李有田,本地種地的散戶。平時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農閒時給人拉點貨,在谷同沒什麼背景。

  雙河村那間藏孫德全的農家院,就是他的。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真正有資格在這張長條桌旁坐下的,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個人。

  剩下的都留在了院子裡。

  長桌兩側安靜。

  偶爾有幾個相熟的碰面,也只敢低聲打聲招呼。

  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顯得太活躍。

  昨晚雙河村的事,天還沒亮便傳遍了谷同。

  各種說法都有。

  有人說老蔡的人死了三個,也有人說外地老闆帶了上百號亡命徒。

  最誇張的是說雙方動了獵槍,派出所光彈殼就撿了半籮筐。

  不管傳言真假,有一點不會錯。

  有人在谷同打了老蔡的臉。

  而且打得還不輕。

  上午九點半,老蔡從外面進來。

  他穿著唐裝,黑白相間的頭髮梳得整齊,身後跟著兩個漢子。

  梁魁也在其中。

  額頭貼著紗布,走路時左腿有些拖沓。

  昨晚那一撞,傷得不輕。

  看見他這副模樣,會議室里最後一點動靜也沒了。

  老蔡走到主位坐下,將保溫杯放在桌上。

  「人齊了?」

  旁邊的漢子翻了翻手裡的名單,「周彪沒來,飛鳥來的人叫海鷗。」

  老蔡的目光落在海鷗身上。

  「周彪呢?」

  海鷗從容起身,語氣平穩:「彪哥昨天下午去了趟臨市,說是去看看那邊的連鎖網吧怎麼搞的。正往回趕。」

  「這麼巧?」

  「是啊,沒想到會遇上這事。」

  海鷗面不改色,迎著老蔡的目光回道:「我已經跟他說了,將前往臨市的火車票留好。到時候給蔡總送來。」

  老蔡慢吞吞打開保溫杯,吹著熱氣。

  「我就隨口問一句,沒說要查飛鳥。」

  「事關蔡總,該交代清楚的,我們做小輩的必須交代清楚。」

  海鷗很是禮貌。

  兩人對視片刻。

  老蔡拿著杯蓋揮揮手。

  「坐吧。」

  海鷗撫平衣服下擺,重新落座。

  老蔡沒急著提昨晚的火拼,偏頭朝門口吩咐了一句。

  「把人帶進來。」

  漢子轉身出了門。

  李有田被拎進會議室,按在長桌旁邊。

  蒙眼的黑布被扯下。

  等看清桌邊圍坐的這群谷同鎮大佬時,他雙腿發軟,差點跪下。

  老蔡靠在椅背上。

  「孫德全什麼時候租的院子?」

  李有田牙齒打架:「上、上個月。」

  「租金多少?」

  「一千八。」

  老蔡點點頭:「你媳婦說八百。」

  李有田臉色慘白。

  他哪能想到,自己偷偷藏下的那點私房錢,現在成了說不清的麻煩。

  「她記、記錯了!」

  李有田高喊:「另外一千…讓我偷偷留下了,沒敢告訴她。」

  老蔡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

  「孫德全租下院子以後,在裡面幹過什麼?」

  李有田額頭開始冒汗。

  「蔡總,我就是個土裡刨食的,掙點租金貼補家用…他一個大老闆在裡面幹嘛,我哪敢過問啊!」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

  李有田跪了下來,咚咚磕頭。

  「蔡總,我真沒那個膽子跟蔡家作對啊!」

  「誰替孫德全找的院子?」

  「豐源那個姓杜的工頭。」

  「平時還有誰去過?」

  李有田努力回想:「有個戴眼鏡的瘦子去過兩回,說市里口音。還有幾個開貨車的,我叫不上名字。」

  老蔡又挑了幾個細節盤問。

  李有田知道的確實不多。

  等他翻來覆去把那點破事交代完,老蔡將保溫杯放回桌上。

  「孫德全的房租,你收了是吧?」

  「收了,收了!」

  李有田連連點頭。

  「我全退!一分不少全退給您!那破院子我也不租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老蔡沒理會他的求饒。

  「哪只手收的錢?」

  李有田愣住了,眼神渙散著。

  下一秒,他拼命往後縮。

  身後的漢子根本不給他機會,伸手按在他脖頸就跟按小雞仔似的,將他往外拖。

  「蔡總,我錯了!真知道錯了!」

  李有田兩隻腳亂蹬,哭喊著求饒。

  老蔡不作理會。

  「給他留只手吃飯。」

  會議室里沒人抬頭。

  門外先是傳來東西翻倒的聲音。

  緊接著,李有田的慘叫穿透門板,聽得桌邊幾個人臉皮發緊。

  直到外面沒了動靜。

  老蔡這才開口:「昨晚砸壞的院牆和門,蔡家賠。治手的錢,也從我這裡出。」

  他頓了頓。

  「院子是院子的帳,手是他替孫德全付的帳。兩碼事。」

  眾人仍舊沒有接話。

  老蔡手指輕輕扣著桌面,掃過桌邊每一張臉。

  「昨晚沒死人。」

  「我們這邊九個人掛彩,兩個傷得重。外面那些死了三個、抬走十幾個的說法,都是放屁。」

  「誰再拿這事出去添油加醋,別怪我拔他的舌頭。」

  沒人懷疑這句話的分量。

  會議室里越發安靜。

  老蔡頓了頓,話鋒一轉。

  「昨晚進雙河村的兩批人,進退有據,踩點精準。」

  「谷同就這麼大。」

  「一晚上能湊齊二三十號人,還知道怎麼接應,背後肯定有人安排。」

  長桌兩旁,眾人神色各異。

  老五低頭抽著煙。

  阿虎拿起茶杯,又不動聲色放了回去。

  他們都在飛鳥入了股,也知道海鷗最近在串聯谷同的散人。

  可昨晚究竟是不是飛鳥做的,誰也不敢確定。

  老蔡將眾人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語氣不疾不徐。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為了審誰。」

  「梁魁帶出去的人被打了,是蔡家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可昨晚那批人敢蒙著臉進雙河村,明天就敢進北街,去河壩。」

  「谷同可以有人發財,也可以有人另起爐灶。但不能連自己身邊藏了什麼人都不知道。」

  老蔡看向眾人。

  「從今天開始,各路口加人。外地牌照的貨車,只要沒有通行證,一律不准進鎮。」

  「誰私下替豐源運貨,替孫德全藏人,就是跟蔡家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