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眼神直逼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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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你那邊靠著北路,能看住嗎?」
老五將菸頭按進菸灰缸。
「蔡總發了話,我肯定配合。只是北路那邊每天進出的車流太大,真要全攔下來,鎮上幾家磚廠也得受影響。」
「該放的放,該攔的攔。晚點讓他們來找我拿通行證。」
老五不再推脫,點頭:「明白。」
老蔡視線一轉,落在阿虎身上。
「阿虎,南街那邊的大小藥房、診所,你熟。」
「這兩天有人買止血藥、縫針,或者帶著棍傷、刀傷過去,你讓人多留意。」
阿虎應了聲。
一張天羅地網,就這麼三言兩語間鋪開了。
從進鎮的路口到看病的診所,甚至連修車鋪和黑旅館,全都被老蔡變成了搜捕的眼睛。
安排完外面的事,老蔡又補充道:「還有,各家把自己的人過一遍。」
「昨晚八點到今天早上六點,人不在谷同的,身上突然帶傷的,都跟梁魁把去處說清楚。」
老五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蔡總,年輕人在外面打架是家常便飯。真要一個個查,恐怕說不清。」
「說不清不要緊。」
老蔡直視著他。
「自己來講,我當他是配合。」
「要等我查出來,再想解釋,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朝門外瞥了眼。
「李有田就是個例子。」
老五沒再說什麼。
最後,老蔡的目光落在了海鷗身上。
「飛鳥晚上人多,三教九流都往裡鑽。讓前台和網管留意三件事。」
「誰在打聽雙河村,誰急著賣車,誰這兩天突然出手闊綽。」
海鷗微微頷首:「行,我回去就交代。」
「另外,」老蔡繼續說道,「昨晚飛鳥值夜班的人,下午讓梁魁見一遍。跟周彪跑腿的那幾個,也叫過來。」
海鷗臉上沒有露出異樣。
「拿工資的我按輪班表叫。平時過去混煙、蹭機器的,我也讓人通知。」
「輪班帳和通宵卡記錄,也都交給梁哥。」
旁邊的梁魁陰沉地看了海鷗一眼。
這小子答應得太痛快了。
這種從容,要麼他真沒問題。
要麼就是早已經把能想到的漏洞全補好了。
老蔡臉上笑容溫和。
「還是年輕人辦事利索。」
海鷗謙遜地笑了笑:「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帳目總得清清白白。」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老蔡並沒有馬上讓眾人離開。
他慢悠悠續了杯水,緩緩說道:「我不管昨晚是誰去的。」
「現在自己站出來,事情還有得談。」
「真讓我一個個挖出來,到時候就不是斷手這麼簡單了。」
「還有,誰替人作證,誰幫忙藏傷員,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把這個謊圓到底。」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沒人開口。
老蔡也沒指望有人當場承認。
他揮了揮手。
「都去忙吧。」
眾人陸續起身。
海鷗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老蔡的聲音。
「海鷗。」
海鷗停下腳步,轉過身:「蔡總還有吩咐?」
「周彪回到谷同,讓他先來見我。」
「好,我一定把話帶到。」
「還有。」
老蔡看著他。
「小寶這段時間是不是總往飛鳥跑?」
「寶哥是常客。」
「他沒什麼心眼,嘴又碎。昨晚的事,別讓他跟著摻和。」
海鷗笑著,應對得滴水不漏。
「寶哥能來飛鳥玩,是賞我們臉。他想玩什麼、問什麼,我們哪敢攔。」
老蔡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
海鷗沒多作停留,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院子裡,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李有田已經被抬上了車。
一隻鮮血淋漓的齊腕斷手也被馬仔撿上車。
剛從會議室里出來的幾個大佬,望見那觸目驚心的血跡,紛紛加快腳步上車離開。
老五經過海鷗身邊時,腳步稍慢。
兩人也沒打招呼。
從此刻開始,他們之間每多說一句話,落在有心人眼裡,都可能變成另外一層意思。
海鷗站在公司門口點了根煙。
直到走出一條街,確認身後沒人盯梢,他才掏出手機,撥通了張儲的號碼。
「老蔡說什麼了?」張儲問。
「全鎮戒嚴,下午梁魁要去飛鳥盤查昨晚的夜班。」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媽的,來得夠快的。要不要先把人散了?」
「不能散。」
海鷗眼神幽暗。
「這時候離開谷同,等於自己往老蔡手裡遞名單。」
張儲憂心忡忡:「那玉龍那邊怎麼辦?」
「老馬已經按工地受傷給他辦了手續,短時間內查不到他頭上。」
海鷗囑咐道:「讓玉龍先踏實在市里養傷。除了周彪,誰也不許過去探病,醫院那邊要是有人打聽,馬上通知我。」
「那阿勝呢?」
海鷗沉默了。
阿勝額頭縫了六針,傷口太顯眼了。
老蔡只要見到人,肯定會問。
「讓他先別回谷同。」
張儲應下,又問:「那下午帶誰去見梁魁?」
「昨晚真正值班的,身上沒傷的,都帶過去。」
「別教他們背話。」
「梁魁問什麼,他們就照實說什麼。臨時編出來的說法,經不起多問。」
張儲頓了頓:「老蔡已經懷疑飛鳥了?」
「遲早的事。」
海鷗望著來往的人流。
「現在所有人在他那都有嫌疑。」
張儲沒再說話。
老蔡沒有當眾翻臉,也沒有直接扣人。
但從現在開始,飛鳥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看著。
老五、阿虎、河壩那邊的人,也會為了自保,開始互相提防,保持距離。
老蔡根本不急著收網。
他只要坐在那裡等著。
等有人害怕,等有人說錯話。
天快亮時,市二院手術室門口的紅燈總算滅了。
周彪猛地從長椅上撐起身。
坐了一整宿,兩條腿早就麻了,起身時晃了一下,阿勝趕緊伸手扶住他。
手術室門打開,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
「誰是家屬?」
「我!」
周彪快步迎了上去。
醫生說道:「命暫時保住了。傷口進了腹腔,脾臟裂了道口子,已經縫合止血。」
周彪緊繃了一晚上的臉,總算鬆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