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名字,按上手印,老馬滿意的將借條收好。
「寶哥,利息咱就不提了。權當交你這個朋友。以後在谷同辦事,少不得要麻煩你。」
蔡小寶將裝錢的紙袋摟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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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放心,有事儘管找我。」
老馬笑得像尊彌勒佛,眼睛眯成縫。
「有寶哥這句金口玉言,我這十萬塊花得太值了。」
臨散場時,阿榮拿出個包裝精緻的木盒。
「寶哥,這是馬總從市裡帶來的茶葉,一點心意。」
蔡小寶摟著錢,敷衍地接過木盒。
「馬老闆太客氣了。」
海鷗將他送到樓下。
蔡小寶拎著手裡沉甸甸的紙袋,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咧。
什麼市里來的大老闆,吹得神乎其神,真到谷同,不也是頭待宰的肥豬?
「海老弟,今天這事哥哥記下了,欠你個人情。」
蔡小寶得意忘形的拍了拍海鷗的胳膊。
海鷗站在路燈下,眼神深邃,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行,寶哥慢點走,我就不遠送了。」
蔡小寶揮手告別,拎著東西走出一段。
嫌茶葉盒礙手,借著路燈扒拉了兩下,發現裡面除了兩罐乾巴巴的樹葉子,連個紅包都沒藏。
「操,拿盒破樹葉裝什麼大方。」
他罵了句,順手將木盒塞進路邊垃圾桶,大搖大擺消失在了夜色中…
二樓窗邊。
老馬掀開窗簾一角,居高臨下將街面上那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蔡護了這麼多年,就護出這麼個東西。」
站在身後的阿榮,聞言輕笑。
海鷗已經坐回桌前,用熱毛巾擦了擦手,夾起一隻龍蝦剝著。
老馬放下窗簾,轉過身:「接下來呢?」
「等。」
海鷗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嘴裡,「等他輸乾淨了,下次,就該提條件了。」
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剛按下接聽。
阿勝急促的聲音傳來:「海鷗,出事了!」
「別慌,慢點說。」
「孫德全這孫子不要命了!下午帶著人劫了老蔡兩車砂石!」
海鷗手裡的筷子停住。
屋裡一靜。
「他人現在在哪?」
「雙河村!他在那邊租了個農家院。張儲剛來消息說老蔡手底下的勞務公司剛開出三輛麵包車,八成是沖他去了。」
「你繼續盯著,別讓孫德全離開視線!」
海鷗掛斷電話,立刻打給周彪。
鈴聲響了七八下才被接起,周彪聲音裡帶著迷糊的睡意。
「餵?」
「帶上人去雙河村,趕在老蔡前面把孫德全保下來。」
「明白。」
掛斷電話,海鷗思索了片刻,還是將電話打給了小白。
「小白,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去雙河村外圍守著。」
小白那邊很吵,像是在宿舍。
「幹嘛?打仗啊?」
「接應周彪。到了之後先別露頭,等我電話。」
海鷗聲音嚴厲:「記住,千萬別往裡沖。」
小白聽出事情不小,也收起了玩笑。
「知道了。」
安排完這些,海鷗抓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嗎?」老馬坐在主位上,把玩著紫砂杯,「孫德全跟老蔡翻臉,事情鬧大。你的路不就鋪平了?」
海鷗腳步一頓。
「我是要他跟老蔡鬥起來,但沒想讓他今晚死在谷同。」
「孫德全在谷同沒根沒底,躲不過今晚。」
老馬聳了聳厚實的肩膀:「幾十歲的人,做事沒腦子,活該讓人埋了。還得你去給他擦屁股?」
「他現在還不能死。」
老馬看著海鷗,沉默了兩秒,嘆氣道:「要不要我從市里調人?」
「來不及。」
海鷗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谷同這邊局子裡的人,馬老闆熟嗎?」
老馬搖頭:「得通過市里托關係。真要論熟,肯定不如老蔡。」
「那就算了。」
海鷗拉開門,快步離去。
屋裡,阿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小聲詢問:「老闆,咱真不管?」
老馬拿起筷子,在桌上對齊。
「不管。老子只管出錢看戲。」
…
時間倒回下午五點。
谷同鎮北,進出鎮子的馬路上,風中揚起了沙塵。
道路兩邊的灌木內,孫德全身邊蹲著六七號人。
有他公司的包工,司機,還有幾百一天從市里雇來的地痞。
前方三十米,就是老蔡設立在路面的關卡。
幾根粗木橫在路中間,旁邊搭了個簡易棚子,三四個混混守在此處。
在谷同,沒人敢觸老蔡的霉頭。
守卡的人也沒太當回事,都縮在棚子裡打牌。
遠處,兩輛載滿砂石的貨車在管卡前剎停。
司機遞出紙質通行證。
棚子裡走出個混混,吊兒郎當接過看了眼,沖同伴招手,將木樁挪開。
就在木樁移開那一刻,孫德全一揮手。
兩邊人抄著鎬把和鋼管,沖了上去。
守卡的混混平時安逸慣了,哪見過這陣仗。
查證那人剛轉過頭,便被一鎬把砸在肩胛骨,慘叫著倒翻在地。
場面亂作一團。
兩輛貨車的司機嚇壞了,被人拉開車門拖拽了下來。
「蹲下!」
「抱頭!」
孫德全表情兇狠,指著那兩輛貨車。
「開走!」
立馬有人上車。
從動手到撤走,也就幾分鐘。
那張蓋著紅章的通行證,掉在地上,被貨車輪胎碾過。
等地上那幾個混混爬起來,摸出手機報信,兩輛車早沒影了。
車開到鎮南。
孫德全指揮人把兩車砂石卸在自家工地旁邊的廢磚窯里,將車藏進山坳。
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砂石,他心裡那股惡氣總算吐出來些。
晚上。
孫德全回到雙河村租的農家院。
院子角落堆著柴垛,空地上支了張四方桌。
桌上擺著半隻燒雞和幾碟小菜。
跟他辦事的幾個人圍著桌子喝酒吹噓。
「孫總,下午那是真痛快。」
「那幫傢伙平時橫成什麼樣,今天不照樣趴地上?」
「我看老蔡也就那麼回事,嚇唬人的名頭大。」
孫德全咬下塊雞肉,滿嘴是油。
「他老蔡不是要逼我走嗎?不是不給我貨嗎?」
「買不到,老子就自己拿!」
旁邊的工頭端著酒杯,臉上沒多少笑。
他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孫總,咱今天這事,會不會鬧太大了?」
「怕個鳥蛋?」
孫德全點上煙。
「他能砸我的工地,我就不能扣他的貨?」
工頭咽了口唾沫:「可昨晚砸工地的人,也沒說是老蔡派的。」
「谷同除了他,誰還有這閒心?!」
孫德全一拳砸在桌上。
「老子前前後後投進去那麼多錢,被他當猴耍。報警沒人管,找鎮上就讓我協商。我倒想看看,把他車扣了,有沒有人勸他協商。」
周圍幾人都不說話了。
老闆都這麼說了,拿錢辦事的還能咋辦。
農家院裡酒氣熏天,沒人注意,院牆外面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蟲鳴。
寂靜的村野,鄉道上三輛麵包車已經熄了車燈,悄無聲息開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