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飛鳥網吧後院小屋內。
小白將一隻牛皮紙袋甩在桌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為了你這點破事,我昨晚回家聽我爸訓了兩個小時。」
海鷗拆開紙袋。
「他訓你什麼?」
「訓我一天到晚跟狐朋狗友在外不務正業,連個畢業去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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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摸出煙點上。
「我說我在跟兄弟做大買賣。他問幹什麼買賣,我說商業機密。然後他轉身就去抽皮帶了。」
海鷗低頭翻看著資料,隨口道:「沒真抽,說明還是疼你的。」
「他那是沒找著皮帶。」
紙袋裡的材料不算厚。
工商登記信息、項目大概投入、幾個主要合作方,還有豐源實業老闆孫德全最近的資金狀況。
小白這人平時看著懶散,真正答應下來的事,很少含糊。
海鷗一頁頁翻過。
「這些消息准嗎?」
「八九不離十。」
小白靠在椅背上,雙腳搭上桌面。
「要說這姓孫的也是硬骨頭。百來萬的本錢砸進去了,寧可工地天天歇著,也不願便宜了老蔡那邊。」
海鷗抽出頁資金往來記錄。
「是老蔡那邊胃口太大。但凡進谷同的產業,他都想要一杯羹,哪有這麼好的事。」
孫德全的家底比他預想的更厚實些。
正說著,桌上的手機響了。
海鷗掃了眼號碼,按下接聽。
「餵?」
「海老弟,我姓馬。」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渾厚,帶著遊刃有餘的笑意。
海鷗神色微動。
這回是正主了。
「馬老闆。」
「晚上七點,谷同的聚豐樓,牡丹廳。有沒有時間賞臉吃個便飯?」
「馬老闆組局,我當然有空。」
「行,那就晚上見。」
電話掛斷。
小白在一旁,腦袋枕在椅靠上:「正主終於肯露面了?」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小白作勢就要起身。
海鷗看他一眼:「不用,你歇著吧。」
「別介啊。周彪在南邊盯著工地,張儲他們各自有事。你一個人單刀赴會,連個接話的人都沒有,太寒酸了。」
說著,小白指了指桌上的資料。
「再說了,用我爹的關係查底,吃飯的時候就把我踹開?你這叫卸磨殺驢懂不懂?」
海鷗想了想,沒再拒絕。
六院那幫人里,論見世面和撐場面,小白確實是最拿得出手的那個。
…
晚上六點五十。
谷同鎮街面上的聚豐樓。
這地方號稱鎮上最高檔的酒樓,其實也就是門口多擺了兩尊石獅子,門面比別家氣派些。
海鷗帶著小白趕到牡丹亭時,老馬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四十多歲的年紀,胸前垂玉佛,腕上戴金表,整個人胖乎乎的,坐在那像尊彌勒佛。
司機阿榮安靜地坐在一旁,這次沒再冒充任何人。
見兩人進門,老馬主動站起身,伸出手掌。
「海老弟,咱們可算正式碰面了。」
海鷗迎上去握了握:「馬老闆比我想的要精神。」
「這話就假了。」
老馬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我這把老骨頭,就是肉多。倒是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
海鷗淡笑:「想在這行混口飯吃,看的是本事,不是歲數。」
「說得對。」
老馬目光一轉,落在小白身上,「這位是?」
「自家兄弟,小白。」
小白上前一步,大方伸出手:「馬總,久仰。」
老馬握上手,稍作打量,笑道:「海老弟跟我提過你,說你是一表人才。」
小白心裡明鏡似的,海鷗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屁話,面上卻只是配合著笑了笑:「馬總過獎了。」
幾人相繼落座。
老馬將燙金菜單推過去:「隨便點,看這邊的土菜還合不合胃口。」
海鷗連看都沒看:「馬老闆安排就行。」
服務員拿著單子退了出去,帶上包廂門。
屋裡沒了外人。
老馬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口:「酒就先不喝了,事情沒談妥之前,喝酒容易誤事。等咱們把路理順了,再喝慶功酒也不遲。」
他看向海鷗,直奔主題。
「海老弟,南邊豐源實業那塊地,是你故意讓人引我過去看的吧?」
海鷗也沒裝傻:「馬老闆覺得怎樣?」
「不怎樣。」
老馬回答得乾脆。
海鷗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白拆筷的手也停了半拍。
就連阿榮都下意識看向自家老闆。
老馬將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呵呵一笑:「怎麼,都覺得我會接手?」
海鷗放下杯子,表情很快恢復了平靜:「既然馬老闆不想要豐源那塊地,那今晚這頓飯,想談什麼?」
「談你。」
老馬盯著海鷗。
小白一聽樂了:「馬老闆,人可不能過戶。」
「所以人比地金貴。」
老馬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篤定。
「我在谷同轉了這幾天,有些事我心裡有數。光把地買下來屁用沒有,老蔡要是不點頭,外面的運料車連鎮口都進不來。」
「既然怎麼都得先解決老蔡,那我何必急著花將近百萬,去接那麼個爛攤子?」
海鷗這才笑了。
那笑意似乎是等這句話等了許久。
服務員敲門端上幾道涼菜。
幾人都沒再說話。
等門關嚴實了,老馬才接著開口:
「比起地,我現在倒更想看看,海老弟你能把事做到什麼地步。」
「所以,馬老闆是打算投資我?」
「算是吧。」
老馬大方承認,「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賺得最多的幾筆,從來不是因為撿了便宜貨。」
「而是在別人還沒看明白的時候,我先把錢花在了最能辦事的人身上。」
小白夾了顆花生米,咬得嘎嘣脆。
「要是看錯了呢?」
「那自然是認賠。」
老馬笑得很坦蕩:「做買賣哪有包賺不賠的?銀行放貸還有收不回來的時候。不過…」
「我的錢也不是白送的。」
阿榮從腳邊拎起一個黑色皮箱,擺到旁邊椅子上打開。
裡面是成捆的現金,紅票子碼得整整齊齊,極具視覺衝擊力。
這也就是海鷗和小白坐在這。
我要是在場,高低得先咽口唾沫,再假裝自己見過世面。
老馬朝錢揚了揚下巴。
「錢,你現在就能拿走。但我得聽聽,這第一步,你打算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