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搭台唱戲

  前台小妹有點同情眼前的女人,伸手指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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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寶哥在那邊。」

  劉艷攥緊了挎包的帶子,低聲說了句:「謝謝。」

  她沿著過道走過去,在蔡小寶身後站了片刻。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菸頭,再看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數字。

  「小寶…銀行一大早,又往家裡打電話了。」

  蔡小寶盯著屏幕,對背後的話置若罔聞。

  劉艷站在那,對那份冷漠習以為常,抿著嘴小聲說:

  「他們說已經逾期,再不還,下午就要把催款通知送去廠里。」

  握著滑鼠的手一頓。

  蔡小寶沒回頭。

  屏幕上的結算跳了出來。

  又輸了一萬。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兩下,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劉艷猶豫過後,聲音更虛了:「前段時間大哥不是拿錢給你了嗎?你什麼時候去銀行?」

  砰!

  蔡小寶猛地抓起滑鼠砸下。

  塑料外殼崩得到處都是。

  周圍幾個睡覺的客人全被驚醒,迷迷糊糊朝這邊看來。

  沒等劉艷反應過來,蔡小寶霍然起身,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耳光聲清脆。

  劉艷本就瘦弱,被這一巴掌扇得身子撞在旁邊的椅子上,跌坐在地。

  她捂住臉,眼淚湧上眼眶,卻咬緊嘴唇。

  蔡小寶仍不解氣,上前對著她的肚子就是一腳。

  「去你媽的!銀行找你,你不知道想辦法?!」

  劉艷被踹得蜷起身子。

  蔡小寶指著她:「你手上不是還有幾件金器嗎?拿去當了不會?」

  「這個家裡什麼事都得靠老子?」

  劉艷疼得聲音都在發顫:「那些金器是我媽給我的…」

  「你嫁進蔡家,就是蔡家的東西!」

  蔡小寶罵罵咧咧,抬腳還要踹。

  一直在旁邊椅子上裝睡的玉龍趕緊起身,從後面攔腰抱住他。

  「寶哥,寶哥!」

  蔡小寶掙了兩下。

  「你他媽鬆開老子!」

  「大早上的,網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個幾把!」

  蔡小寶眼珠子通紅,唾沫橫飛。

  玉龍不敢硬頂,只能邊抱著他,邊沖地上的劉艷說道:「嫂子,你先回去。寶哥這邊有我看著。」

  劉艷手捂著肚子,扶著電腦桌,慢慢站了起來。

  半邊臉已經腫了,指印清晰可見。

  幾縷凌亂的頭髮粘在嘴角,看著狼狽得很。

  前台小妹拿著包紙巾想過來扶,礙於蔡小寶的兇相,只敢站在過道里。

  「嫂子…」

  劉艷沒應,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提包,低著頭往外走。

  「臭婊子!別他媽想去跟我哥告狀!」

  蔡小寶在後面跳腳叫罵,「你要是敢去我哥那多嘴,回來老子把你皮扒了!」

  劉艷腳步一頓,沒有回嘴,麻木地跟著前台小妹走出了網吧大門。

  玉龍不放心,跟了出去。

  早上的風有些涼。

  前台小妹將紙巾塞進劉艷手裡,嘆了口氣。

  「謝謝。」

  劉艷攥著紙巾。

  玉龍看著她那半邊臉。

  「嫂子,要不去衛生所看看?」

  「不用了。」

  劉艷搖搖頭。

  她站在台階下,看向玉龍。

  「那二十萬,是不是都投進去了?」

  玉龍眼神閃躲。

  「這我哪知道,寶哥就是圖個樂,隨便玩兩把…」

  劉艷看著他。

  她性子軟,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

  「你們嘴裡輕飄飄的兩把,到他手裡,就是砸鍋賣鐵、家破人亡。」

  玉龍一時沒接上話。

  劉艷用紙巾按了按嘴角的血絲,語氣出奇的平靜:「他要是再問你借錢,千萬別給。」

  玉龍苦笑:「嫂子,我這窮光蛋,哪有錢借給寶哥。」

  「你沒有,別人有。」

  劉艷看了眼網吧裡面。

  隔著玻璃門,還能看見蔡小寶坐回了電腦前,正催著網管換新滑鼠。

  「你們天天喊他寶哥,什麼都順著他,不是在幫他。真出了事,我和他躲不過,你們這些天天跟著他的,也一樣躲不過。」

  說完,她拎著包離開了。

  玉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過了好一會,他才搖搖頭,轉身回了網吧。

  蔡小寶正拿著新滑鼠點得飛起,見玉龍回來。

  「那臭娘們走了?」

  「走了。」

  「欠收拾的賤貨。」

  蔡小寶罵了句。

  剛才那巴掌就像碾死了只螞蟻。

  帳戶里,還剩九萬四。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重新燃狂熱。

  賭狗永遠不會覺得自己輸了。

  只會覺得,本錢還不夠。

  …

  數日後,谷同鎮南。

  一輛黑色進口轎車,駛過坑窪不平的土路,在「豐源實業」的圍擋外停下。

  阿榮熄了火,看向后座:「老闆,上次跟車的兄弟說,海鷗就是在這停的。他一個人進工地問過話。」

  老馬推開車門,踩著滿地黃土下了車。

  他沒急著進去。

  圍著工地外面繞了一圈。

  這地方確實偏。

  路邊是菜地,遠處是幾排低矮民房,再往南就是荒草和廢磚窯。

  阿榮跟在旁邊,將查到的情況說出。

  「豐源實業的老闆叫孫德全,早些年在市里做冷庫生意起家。」

  「這塊地一共十二畝,原本準備建農產品倉儲和包裝廠。手續基本沒問題,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上百萬了。」

  「可惜,低估了谷同這邊的水深,手裡那點本錢所剩無幾。」

  老馬冷笑一聲。

  「市里那幫暴發戶都一個德行,以為到了鄉下,撒點散碎銀子就能讓窮鬼當孫子。」

  阿榮沒接這句。

  因為老馬剛來的時候,心裡其實也差不多這麼想。

  「工地停了快一個月。孫德全找過老蔡,老蔡開的料價是市面上的兩倍,還要往項目里入股。」

  「孫德全不願意,兩邊就鬧僵了。」

  「後來他自己從市里調過幾次料,都沒能運進來。」

  老馬摸著領口那塊翡翠玉佛。

  「姓孫的現在是什麼態度?」

  阿榮回道:「豐源那邊已經放出風聲,誰願意接這個項目,可以談。他現在缺的就是現金。」

  「開價多少?」

  「連地帶現有工程,八十萬。」

  老馬眉頭挑起:「八十萬?」

  「對。」阿榮點點頭,「銀行利息加上違約金,再拖下去能把他拖死。這個價已經算是割肉了。」

  老馬叼著煙,踱步走上了旁邊的小土坡。

  站在這,正好能把整個工地看進眼裡。

  也是海鷗那天站過的位置。

  老馬看了會,忽然笑了。

  「海鷗那小子,那天就是故意把咱們的眼線帶來這邊。」

  阿榮一愣。

  「故意的?」

  老馬抬手指了指那片工地。

  「他跑了那麼多地方,最後偏偏在這停下,還特意進去問話。」

  「我不是問他要地嗎?他就讓咱們看看,這兒有地。」

  阿榮皺眉。

  「那他就不怕咱們繞開他,直接找孫德全把這裡接下來?」

  「怕個屁。」

  老馬低頭踩了踩腳下的黃土。

  「地便宜有什麼用?孫德全的車開不進谷同,你以為我的車就能長翅膀飛進來?」

  「強龍不壓地頭蛇。老蔡敢堵孫德全,就一樣敢睡在咱們的車輪底下。」

  一根煙抽完。

  老馬彈飛菸頭,鬆了松腰間的皮帶,轉身往轎車走去。

  「他這是在將我的軍。告訴我,谷同不缺投資商,缺的是一條能讓外人進來的道。」

  「而他,就有這條道。」

  阿榮快一步,替老闆打開后座車門。

  「老闆,那您的意思是?」

  老馬彎腰坐上車。

  「在這窮地方住了幾天,渾身不自在。」

  「他費盡心思搭好台,戲我也看完了。」

  「今晚在谷同的聚豐樓訂個包間,把那小子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麼跟老蔡這地頭蛇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