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輸與贏

  等回到六院,我倆還是從老廁所那邊翻進去。

  我先爬上去,沿著屋頂跳下去,再站在下面接她。

  唐小滿撅著屁股趴在上面,往下瞅,怯生生的:「你接得住嗎?」

  「廢話,我都接不住還有誰接得住?跳!」

  「你要是把我摔了,我跟你沒完!」

  「放心,砸下來,也是先墊死我。」

  她這才慢吞吞往下挪。

  下一秒,一團軟乎乎的身子落進我懷裡。

  衝擊力還不小,我踉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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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滿嚇得短促驚叫了一聲,慌亂中摟住了我的脖子。

  她身上帶著股淡淡的奶油雪糕味,混著少女的體香。

  髮絲掃過我的脖頸,癢酥酥的。

  有這便宜不占白不占,我正尋思著多抱一會。

  結果她腳剛沾地,趕緊將我推開,羞怒地瞪著我。

  「手往哪摸呢!」

  「剛才情況多危急,怕你摔著唄。」

  「你剛才扶的是腰嗎?」

  我搓了搓手指:「黑燈瞎火的,誰分得清。」

  唐小滿憋了半天,跺著腳罵了句:「你這人真不要臉!」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我厚顏無恥地咧嘴笑。

  她又羞又氣,轉身就往女生宿舍跑。

  跑出去十來米,她忽然停下,回頭看我。

  「你也趕緊回去吧。」

  「知道啦!」我沖她揮揮手。

  看著小丫頭一路跑進宿舍樓,心裡還有點美。

  那會的我並不知道,我跟蔡小寶就差了不到半小時。

  我前腳剛離開飛鳥,他後腳便帶著玉龍進了網吧。

  入了秋的夜裡挺涼,蔡小寶穿著件皺巴巴的花襯衫,眼袋比上次還要重。

  進門後,他誰也沒搭理,徑直去了最靠里的老位置。

  老蔡前段時間剛拿了二十萬給他,讓他去還了銀行那筆舊債。

  錢交到他手裡時,還專門叮囑過。

  第二天一早就去辦了,別拖。

  蔡小寶當時答應得比誰都痛快,轉頭就帶著卡來了飛鳥。

  他這幾天賭運不錯,贏了些錢。

  賭徒在贏錢的時候最容易犯賤,總覺得自己花了那麼多時間下去,總得撈點什麼回來。

  幸運女神終於肯垂憐自己了。

  只要再贏幾把,不但銀行的帳能平,以前輸的那些窟窿也能全填上。

  到時候他哥問起來,他還能挺著胸脯說一句:事辦了,錢一分沒少。

  玉龍跟在後面,拉開旁邊的椅子,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寶哥,要不算了吧?前幾天剛回了點血,咱見好就收唄。」

  蔡小寶一屁股坐下,回頭罵道:「你腦子讓門夾了?運氣來了不乘勝追擊?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他將銀行卡拍在桌上,點開那個熟悉的頁面,操作起來。

  玉龍坐在一旁,沒再出聲。

  早些時候,他還得時不時在蔡小寶耳邊煽風點火。講誰誰誰一晚暴富,講今晚盤口多好。

  現在用不著了。

  這孫子自己會往絕路上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屏幕上的數字,已經成了拴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周彪剛好從後院掀帘子出來,瞥見蔡小寶,笑著打了聲招呼。

  「喲,寶哥,這麼晚還來發財呢?」

  蔡小寶叼著煙,隨意揮了揮手。

  「玩幾把。彪子,你忙你的。」

  「得嘞,有事喊前台啊。」周彪沒多逗留,溜達著往前走。

  玉龍跟他對了個眼神,過了幾分鐘捂著肚子站起。

  「寶哥,我上個廁所。」

  「滾滾滾。」

  蔡小寶不耐煩地擺手,眼睛始終盯在屏幕上。

  廁所里空無一人。

  玉龍進門後,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動靜。

  周彪靠在門邊。

  「什麼情況?」

  玉龍低頭洗手:「蔡小寶又弄來二十萬。聽他話里的意思,是老蔡給他還銀行債的。」

  周彪冷笑了一聲。

  「這不要命的鬼。」

  玉龍看著鏡中的自己:「我剛在車上故意勸了他兩句,差點被他踹下車。哥,後面不用我再拱了,這小子已經魔怔了。」

  「那就別再多嘴。」周彪提醒道,「這段時間你只盯著,別繼續誘他。越到後面越容易出事,別讓他懷疑到你身上。」

  玉龍點頭。

  「我明白。」

  周彪拍了拍他的胳膊:「咱們這幫人里,就屬你現在最危險。保護好自己。」

  「放心吧,哥,我心裡有數。」

  玉龍笑了笑,擦乾淨手,先一步出了廁所。

  剛坐回位置上,蔡小寶便猛地拍了下桌子。

  「看見沒!」

  屏幕上的籌碼數字翻了一番。

  蔡小寶咧著嘴,興奮得滿臉通紅。

  「第一把就開了大!老子今晚要殺莊!」

  玉龍乾巴巴地擠出個笑:「寶哥牛逼,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蔡小寶搓了搓臉,重新抓起滑鼠。

  「繼續!」

  …

  第二天一早。

  通宵的夜貓子們趴倒一片。

  有的枕著胳膊睡,有的歪在椅子裡,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蔡小寶沒睡。

  他頭髮亂糟糟,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得起皮。

  面前菸灰缸早就塞滿了。

  屏幕旁邊還放著兩桶吃剩的泡麵。

  屏幕上的賭局一輪輪刷新。

  從昨晚剛開始的小賺,到後半夜連著輸。

  再到天色泛白時,他前段時間贏回來的那點錢,已經全賠了進去。

  輸了幾把大的之後,他反而安靜下來了,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種安靜比平時的謾罵更加壓抑。

  早上八點多,劉艷找了過來。

  這女人二十五六歲,個頭不高。身上穿著件暗紅色針織外套,頭髮披散著,臉色有些憔悴。

  她長得其實白淨耐看,但左半邊臉頰上撲了層粉,離近了一瞧,還是能看出沒遮乾淨的淤青痕跡。

  前台小妹認識她。

  蔡小寶他老婆。

  這劉艷娘家並不弱,她親爹劉泰在谷同鎮郊外包了個砂石廠。

  早些年蔡家靠著建材生意起家時,兩邊沒少來往。

  劉家靠著砂石攢下了點家底,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在周邊村鎮也有些臉面。

  她嫁給蔡小寶,是兩家長輩看中了彼此的用處。

  蔡家需要劉家源源不斷的低價砂石;

  劉家想借老蔡在鎮上的地盤和關係網擴張。

  至於劉艷自己願不願意,沒那麼重要。

  她從小被家裡養得安靜,逆來順受。

  嫁過來以後,更是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當成了規矩。

  蔡小寶在外受了氣、輸了錢,回來只要灌了兩口酒,對她那是動輒打罵。

  她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臉上的傷是她這些年裡為這段婚姻付出的代價。

  粉底越蓋越厚,人也越來越死氣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