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臥室,蘇晚在陸承淵的早安吻里緩緩睜眼。洗漱用過早餐,她忽然想起昨晚忘了給林溪回電,便蜷在客廳沙發上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林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裹著幾分說不清的含糊:「晚晚?」
「溪溪,你不舒服,現在好些了嗎?」蘇晚語氣關切,手指無意識地在孕肚上輕輕摩挲。
電話那頭頓了瞬,林溪才強裝輕鬆道:「沒事啦,老毛病痛經,現在已經好多了。」
可蘇晚太了解她,林溪是真疼還是強撐,她一聽便知,此刻語氣里的虛弱和閃躲根本藏不住。「你昨晚真沒事?」蘇晚追問,「聲音好虛,比昨天聽著還疲憊。」
「真沒事!」林溪先拔高了聲音,又飛快壓低,「就是昨天疼得厲害,一整夜沒睡好罷了。」
蘇晚忽然想起昨晚陸承淵提過顧言是婦科聖手,順口提議:「對了,承淵說顧言婦科特別厲害,要不我讓他問問顧言,有沒有調理的法子?你總這麼疼也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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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驟然靜了兩秒,林溪幾乎是急著開口,語速快得像在躲閃:「不用!千萬別麻煩顧醫生!我自己能搞定,查過資料了,多喝熱水保暖就好!」
這反應未免太過反常,蘇晚心裡更放不下,語氣也沉了些,帶著不容推辭的關切:「我才不放心你自己硬扛,你這痛經犯得越來越勤,疼得也越來越重,今天必須去檢查下。我陪你去找顧言,不麻煩還放心,別犟。」
林溪還想推脫,蘇晚又軟了語氣補了句:「你要是不去,我今天就直接去你家堵你,反正我在家也沒事,陪你跑一趟我才安心。」
林溪拗不過她,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慌亂,小聲應了:「好吧……那、那麻煩你了。」
「跟我還說什麼麻煩。」蘇晚鬆了口氣,眼裡漾開笑,「你在家等著,我讓承淵送我們過去,很快就到。」
「知道啦蘇媽媽。」林溪拗不過,而且昨晚顧言也說要去查一下,就答應了。
診室門被推開時,顧言正低頭翻看病歷,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先落在林溪臉上,隨即看向身旁的蘇晚,面上漾開慣常的溫和,朝蘇晚微微頷首,轉向林溪時,語氣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斟酌:「現在感覺怎麼樣?昨晚……後來好些了嗎?」
語氣聽著自然,「昨晚」二字卻落得格外輕。
林溪臉頰騰地紅透,慌忙避開他的視線,盯著診桌上的小綠植,聲音細若蚊蚋:「好、好多了……」
「還是得做個詳細檢查。」顧言迅速收斂情緒,翻開新病曆本,語氣恢復專業,「痛經反覆,先做個B超排除器質性病變。」
林溪乖乖點頭:「聽顧醫生的。」
蘇晚早猜到兩人之間有貓膩,此刻聽著對話還是會心一笑,挨著林溪站定,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眼尾帶笑看向顧言:「顧醫生倒靈通,我們剛到,你這語氣,倒像早等著似的。」
顧言見她倆同來,以為林溪說了昨晚送藥的事,耳尖倏地掠過一抹淺紅,僵了半秒才強裝鎮定:「小嫂子說笑了,門診時間,本就是等著病人來的。」
蘇晚看著兩人的微妙氣氛,只看破不說破。
問診過程很常規,診室里卻飄著幾分異樣的曖昧。
顧言問:「疼痛持續多久了?」
林溪垂著眼瞼:「……三天。」
「痛感程度?和以往比有差別嗎?」
「差不多……」林溪頓了頓,飛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昨天特別疼。」
話音落時,耳根的紅暈已蔓延到脖頸。
顧言推眼鏡的動作頓了半秒,筆尖在病曆本上無意識畫了個小弧度,蘇晚在旁看得真切,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躺到檢查床,我做個觸診。」顧言起身道。
林溪瞬間僵住,求救似的看向蘇晚,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抗拒。
「去吧。」蘇晚拍拍她的手,溫柔卻堅定,「查清楚我才放心。」
帘子拉上,診室里靜了下來。蘇晚聽見顧言洗手的水聲,比平時久了許多,一遍又一遍,不難想像他認真搓洗指尖的模樣。
簾後傳來顧言低沉溫和的聲音,帶著醫生特有的安撫:「放鬆。」
「……嗯。」林溪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緊張。
「這裡疼嗎?」
「有、有一點……」
「這裡呢?」
短暫停頓後,林溪輕輕吸氣,聲音里摻著點不自覺的依賴:「……疼,有點抽著疼。」
幾分鐘後帘子拉開,林溪從檢查床上下來,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低著頭手忙腳亂整理衣擺,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顧言已坐回座位寫處方,指尖攥著筆桿,落筆卻穩得很,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紅,快得像錯覺。他寫字速度很快,筆尖划過紙張力道均勻,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握著筆頓了一秒,才輕輕放下。
「問題不大,但B超必須做。」顧言把處方遞給林溪,叮囑道,「藥按時吃,這幾天注意腹部保暖。」
林溪伸手去接,指尖快要碰到紙張時,顧言的手指微微抬了抬,兩人指尖在空中輕輕擦過。
林溪像觸電般縮回手,處方飄落在桌面,她慌忙去撿,顧言也下意識伸手——
兩隻手在紙張上方短暫懸停,診室里靜得只剩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最後還是顧言先收回手,推了推眼鏡低聲道:「抱歉。」
「沒、沒事……」林溪撿起處方,聲音輕得像羽毛。
兩人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顧言忽然開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桿:「林溪。」
林溪腳步猛地頓住,沒敢回頭,肩膀卻繃得緊緊的。
「藥記得按時吃。」顧言的聲音溫和依舊,後半句說得格外輕,「如果……還不舒服,隨時可以打電話問我。」
診室安靜,蘇晚聽得一清二楚。
林溪含糊應了聲「嗯」,拉開門幾乎是逃一般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蘇晚慢悠悠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聲音里藏不住笑意:「溪溪。」
林溪臉還紅著,眼神飄忽:「……幹嘛。」
「顧醫生,」蘇晚湊近,壓低聲音,「好像挺關心你的嘛。」
「他是醫生,關心病人不是應該的嗎……」林溪小聲辯解,腳步卻不自覺加快。
蘇晚任由她拉著走,慢悠悠道:「可我怎麼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林溪猛地轉頭反駁,臉頰卻紅得更厲害。
「就是……特別溫柔啊。」蘇晚故意拉長語調,眼裡閃著狡黠,「而且剛才你檢查前,他洗手洗了好久呢,水聲我都聽著了。」
林溪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他那是……盡責!」
「是嗎?」蘇晚眨眨眼,話鋒一轉,笑意溫柔又促狹,「那他最後說『隨時打電話』,聲音那麼輕,生怕我聽見似的?對了,我昨天都不知道你疼得厲害,顧言怎麼會知道?」
林溪咬著下唇,目光飄向走廊盡頭的窗戶,臉頰紅得發燙,小聲嘟囔:「就是疼得太狠,本來想打給你的,手滑按錯了……」
蘇晚輕輕笑了,語氣里摻了幾分心疼:「都怪我,昨天該主動給你打電話的。」
她不再逗她,挽著林溪繼續往前走,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光潔的地面上,落滿溫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