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結束上午的會議，回到家中。第一眼望向客廳那個慣常的位置，卻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張媽迎上來接過他的外套。
「太太呢？」他鬆了松領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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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去醫院了。」張媽話音剛落，就見陸承淵眉頭倏地蹙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等她說完後半句，他已轉身疾步朝外走去。
「先生！是太太的朋友林小姐……」張媽後半句「只是陪林小姐去檢查」卡在喉嚨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如今的先生，緊張太太的勁兒，真真是讓人羨慕。
一路疾馳。
陸承淵用最快速度趕到醫院，直奔顧言所在的樓層。走廊里人來人往，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眼就看到了並肩等待的蘇晚和林溪。
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實處，但緊接著，一絲混雜著擔憂的氣悶涌了上來——來醫院，怎麼不告訴他一聲？
他大步走過去，身形挺拔，帶著慣有的壓迫感。然而在靠近蘇晚的瞬間，他眼神迅速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她臉色紅潤、安然無恙，那緊繃的唇角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怎麼來醫院了？」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未散的緊繃，「哪裡不舒服？」
蘇晚看到他，眼裡先是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柔的瞭然，心中暖意漫開。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聲解釋：「我沒事，是陪溪溪過來找顧醫生看看。」
林溪也連忙在一旁點頭：「是我有點不舒服，晚晚陪我來的。」
陸承淵的目光這才完全從妻子身上移開，朝林溪略一頷首，算是招呼，眉頭卻未完全舒展。
顧言剛整理好桌上的病歷，把報告單給林溪送去，就見陸承淵面色冷峻地出現在醫院裡，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慣常溫和卻略帶調侃的笑意：「喲，什麼風把我們日理萬機的陸總吹到這小小診室來了？我這兒可沒你公司的業務。」
陸承淵沒理會他的調侃，目光落在回顧言臉上，語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關切：「晚晚來醫院，我自然要過來。」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蘇晚，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檢查完了？有沒有哪裡累著？」
蘇晚心裡甜絲絲的，又因他的緊張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就是陪著溪溪，能累什麼呀。顧醫生剛給溪溪看過了，建議做個B超再看看，開點藥。」
顧言看著好友這副緊張過度的模樣，鏡片後的眼裡笑意更深，故意拖長了語調：「承淵，我說你這緊張勁兒，是不是也太誇張了點？小嫂子只是陪朋友來一趟，瞧你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麼了呢。」
陸承淵瞥了他一眼，手臂占有性地環住蘇晚的肩，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下頜微抬。語氣是一貫的淡漠，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一個單身漢，沒有妻子，更沒有孩子，當然不懂。」他刻意加重了「沒有孩子」幾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極快地掠過蘇晚依然平坦的小腹，「我的妻子，我緊張是應該的。她任何一點小事，對我來說都是大事。」
這話說得直接又霸道，蘇晚臉頰微熱，心裡卻像是被溫水浸過，暖洋洋、軟乎乎的。顧言被噎得頓了一下，搖頭失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旁邊安靜站著、幾乎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林溪。她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耳根連帶著脖頸那一小片肌膚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陸總。」顧言舉手做投降狀，語氣恢復專業，「林小姐的情況，從B超初步看問題不大。藥按時吃，注意休息和保暖，尤其是別貪涼。」
「謝謝顧醫生。」林溪小聲應道，聲音細如蚊蚋。
陸承淵確認蘇晚確實只是陪同，臉色這才完全緩和下來，對顧言道：「那我們先走了，不耽誤顧大醫生看診。」說完，便小心地護著蘇晚，準備離開。
顧言送他們到診室門口，目光落在林溪纖細的背影上，在她即將轉身時，向前微傾了身，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清的、比平時更溫和幾分的語調補充道：「開的藥記得按時服用。如果後期還有什麼不舒服，或者……藥吃了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可以隨時聯繫我。」他說著，目光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
林溪腳步一頓，飛快地抬了下頭，視線匆匆掠過顧言斯文的臉龐又迅速垂下，含糊地「嗯」了一聲，便像受驚的小鹿般，緊跟著蘇晚和陸承淵快步離開了。
走廊里，陸承淵走在稍後，蘇晚則親昵地挽著林溪的胳膊，湊近她，笑得像只狡黠的貓，指尖輕輕點了點她仍泛著紅暈的臉頰：「看，我說什麼來著？顧醫生剛才特意叮囑你，可不是對普通病人會有的態度哦。」
林溪攥緊了手裡的藥盒和病曆本，小聲囁嚅：「他就是……醫生對病人盡責而已。」
「盡責？」蘇晚挑眉，眼裡的笑意更盛，「盡責會那麼仔細地看你的病曆本？會特意說『隨時聯繫我』？我跟顧醫生認識也算久了，還是頭一回聽他對病人說這話呢。」
林溪咬著下唇，那股熱意從臉頰蔓延到耳後，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她沒再反駁，只是含糊地應著：「是是是，我們晚晚大小姐說的都對。」眼裡卻藏不住那細碎閃爍的光亮。
診室門口，顧言扶著門框，目送他們離去。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輕輕關上了門。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遞病曆本時無意觸碰到的、她微涼的指尖溫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本病曆本上，停留了許久。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送林溪回到家後，陸承淵先伸手握了握蘇晚的手，確認溫暖柔軟，才真正鬆了口氣。他將她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輕輕揉了揉。
「以後記住，」他開口，語氣里還帶著點未消的、事後回味的緊繃，「不管陪誰來醫院，哪怕只是送到門口等，也必須先給我發個消息。」他停頓一下，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指節，聲音低了下去，「我一聽到『醫院』兩個字，腦子裡就一片空白，只怕你有一丁點事。」
蘇晚順從地靠在他堅實的肩頭，感受著他話語裡的餘悸和濃得化不開的在意，心裡軟成一片。她抬起頭，指尖調皮地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道：「知道啦，全世界最緊張我的陸先生。下次一定提前報備，絕不讓你擔心。」
陸承淵低頭，在她光潔的額發上落下輕柔一吻，然後調整了一下座椅，讓她靠得更舒服，順手將暖氣又調高了一檔。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