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的鎏金日光淌進來，漫過客廳的羊毛地毯，落在蘇晚微隆的孕肚上。她靠在鵝絨沙發里，指尖捏著剛簽好的鋪面租賃合同，紙頁邊緣被她摩挲得微微髮捲，連指節都泛了點白——那是她和林溪湊了半個月的啟動資金，才定下的鋪子。
桌上散著厚厚一沓設計稿，從「晚念珠寶」的logo草圖，到鳶尾花鑽飾的鑲嵌工藝標註，密密麻麻的字跡里藏著她沉寂了許久的熱忱。吵架後那些淤在心底的委屈，像被筆尖一點點劃開，散在紙頁的紋路里。她低頭輕輕摸了摸小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執拗的堅定：「寶寶，媽媽要把『晚念』做起來啦，這次不靠任何人，就靠媽媽自己，一定做出個樣子來。」
陸承淵端著溫好的牛奶走進來，腳步在瞥見桌面圖紙的瞬間驟然頓住，骨節分明的手不自覺攥緊了玻璃杯。墨色眸子沉沉掃過「晚念珠寶」四個字，心口猛地發緊——他讓秦特助摸清了所有事，知道她頂著孕肚跑了十幾家鋪面比價，知道她熬夜改設計稿到凌晨，卻偏偏瞞著他，連半句難處都不肯提。
蘇晚聽見動靜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目光里，下意識就把設計稿往懷裡攏，指尖死死攥著紙邊，剛要找話掩飾，陸承淵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他俯身拿起一張鳶尾花鑽飾的設計稿，指腹細細摩挲過紙面上細膩的紋路，那是她婚前就畫了一半的稿子，因為嫁入陸家擱置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壓著說不清的澀意：「想做珠寶設計，怎麼不跟我說？」
蘇晚咬了咬唇，垂著眸把設計稿往回抽，語氣帶著幾分倔強的防備：「我想自己試試。啟動資金是我和林溪湊的，鋪面也是一家家對比定下的，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做『晚念』，不想借你的資源，更不想再被人說……圖陸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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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根細針，狠狠扎在陸承淵心上。他怎麼會忘了，吵架那日他被怒火沖昏了頭，紅著眼吼她「你嫁進來是不是就圖陸家的錢，除了這個你還能有什麼本事」，這話有多傷人，此刻他便有多悔。
「試什麼？」陸承淵放下牛奶杯，掏手機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眸色沉了沉，終究按滅了屏幕店鋪和資金他有暗中幫忙——他本想立刻讓人再把頂級資源送上門，卻硬生生壓下了這份衝動。「就靠這點錢，租個小鋪面，懷著孕還要跟人討價還價，你打算扛到什麼時候？」
「一步一步來總會好的。」蘇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亮著不服輸的光，指尖還護著懷裡的設計稿，「我有設計，有手藝，從前在設計院我的稿子也是拿過獎的，慢慢來，總能讓『晚念』站住腳。」
陸承淵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又瞥了眼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沉默了片刻。指尖緩緩落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孕肚，溫熱的指腹輕輕貼著柔軟的布料，生怕碰疼了她，語氣里的強硬盡數褪去，只剩無奈又心疼的溫柔：「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怕你累著。懷著孕還熬夜改稿。」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資源我不插手，你想靠自己，我絕不攔著。但你記著，不管是資金周轉不開，還是鋪面出了麻煩，哪怕只是缺個幫忙拎東西的人，都必須第一時間找我。別硬撐，我是你丈夫，不是外人。」
蘇晚的心倏地一軟，眼眶瞬間就熱了。她原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強勢安排一切，會覺得她的堅持是無理取鬧，卻沒想他竟真的肯順著她的心意退讓，還把話說得這般妥帖。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竟說不出半個字。
下一秒，陸承淵俯身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力道克製得極好，生怕壓到她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清冽的雪松味將她整個人裹住，聲音低啞得帶著悔意，一字一句都砸在她心上：「之前是我渾，是我混帳，竟紅著眼說出你圖財那樣的鬼話，傷了你的心，讓你連追個夢都要藏著掖著，生怕我又挑刺。你想靠自己，我便陪著你慢慢來，守著你慢慢來。只是蘇晚，答應我，別硬扛。」
這話一出，蘇晚積攢多日的委屈終於繃不住了。鼻尖一酸，眼淚砸在他的西裝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襟，力道不大，卻帶著釋懷的滾燙，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哭腔：「你那時候說的話，真的好傷人……」
「是我不好。」陸承淵收緊手臂，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指尖卻小心避開她的孕肚，「都怪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懷裡的設計稿被他穩穩護著，卻順著她的力道讓她緊緊抱著，那是她的夢想，是她不肯低頭的倔強，也是他們之間終於慢慢化開的冰。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桌上那張鳶尾花設計稿露在外面，花瓣紋路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像極了蘇晚此刻的心，終於撥開陰霾，漾開溫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