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以為蓋被是做夢,原來真是陸承淵

  蘇晚懶懶散散靠在露台藤椅上,掌心輕輕覆在小腹處,孕吐雖比前些日子緩了些,卻依舊纏人,這些日子多虧了張媽,變著法燉清淡的養胃湯,連素來口味偏重的陸承淵,餐桌上都添了不少爽口小菜,偌大的陸家老宅,竟因這小小的生命,添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太太,快進屋吧,深秋的風最刺骨,吹著容易犯噁心。」張媽端著一碗溫熱的雪梨銀耳羹走來,瓷碗遞到手裡,暖得恰到好處,「剛燉的,加了點冰糖,潤喉又養胃,您趁熱喝。」

  蘇晚淺笑接過,輕聲道了謝,小口抿著,清甜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熨帖得很。

  張媽看著她輕撫小腹的溫柔模樣,眼裡滿是歡喜,話匣子一打開就沒管住,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誇讚:「說起來,先生待您是真上心。前陣子您孕吐厲害,夜裡吐得直不起腰,先生就搬了沙發在您房門外守著,一連熬了好幾晚通宵,眼窩都熬青了,生怕您夜裡難受沒人照應。」

  蘇晚舀羹的動作猛地一頓,銀勺磕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輕響,眼底滿是詫異:「他在門外守著?」

  「可不是嘛!」張媽說得真切,半點沒察覺她的震驚,又補了句關鍵話,「還有呢,您夜裡睡覺愛踢被子,先生每晚都要起來兩三回,輕手輕腳進房給您蓋被子,動作慢得跟怕碰著瓷娃娃似的,生怕吵醒您。」

  這話像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竄進蘇晚心底。她怔怔地望著遠處的梧桐樹,泛黃的葉子簌簌飄落,腦海里忽然閃過幾日前的清晨——醒來時被子嚴嚴實實裹著周身,肩頭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冷香,暖意遲遲不散,她當時只當是睡得糊塗自己裹的,甚至以為是一場溫柔的夢,原來那不是夢,是他。

  心口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連帶著鼻尖都泛起絲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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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帶著深秋夜裡的清冽氣息。陸承淵穿著深灰色羊絨家居服,領口微攏,眉眼間帶著幾分剛處理完工作的疲憊,看見她在露台吹風,眉頭瞬間擰緊,語氣是慣有的冷硬,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急切:「這麼冷的天在外頭坐著,嫌自己身子太好?」

  話音未落,他已走近,抬手脫下身上的羊絨外套,輕輕披在她肩頭。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混著熟悉的雪松冷香,將她整個人裹進一片暖意里,蘇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張媽何等通透,見狀立刻笑著打圓場:「先生回來啦!我去廚房看看給太太燉的山藥排骨湯,該出鍋了!」說著腳步輕快地轉身,路過陸承淵時,還特意放慢腳步,悄悄眨了眨眼——那模樣,分明是故意說漏嘴,給兩人添機會。

  陸承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耳尖悄悄泛紅,卻沒戳破張媽的小心思,只在她身邊的藤椅坐下,目光下意識落在她微鼓的小腹上,語氣彆扭地開口:「張媽剛才跟你嘀咕什麼?」

  蘇晚握著溫熱的瓷碗,指尖泛著暖意,抬眼看向他。暖黃的露檯燈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沖淡了往日的冷硬,連眼底的疲憊都透著幾分柔和。她沒繞彎子,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又藏著淺淺的笑意:「張媽說,前陣子我孕吐厲害,你在我房門外守了好幾晚,還夜夜起來給我蓋被子。」

  這話一出,陸承淵的耳尖瞬間紅透,眼神慌忙錯開,落在飄落的梧桐葉上,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嘴硬得厲害,語氣卻沒了往日的刻薄,只剩幾分強裝的不在意:「別聽她胡說八道。我不是擔心你,是怕你折騰壞了身子,影響到孩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又像是在強調什麼:「畢竟是我陸承淵的孩子,要是出點差錯,得不償失。」

  這話落在蘇晚耳里,非但沒覺得冷漠,反倒覺得心口愈發滾燙。她怎會不懂,他的嘴硬,從來都是藏真心的幌子。若是只在意孩子,何必熬夜守在門外?若是只在意孩子,何必小心翼翼夜起蓋被,連聲響都怕驚著她?

  這般口是心非的溫柔,比直白的情話更戳心。

  蘇晚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像深秋里化開的暖陽。她沒拆穿他,只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恍然大悟,又藏著幾分狡黠:「原來是這樣。我前幾天醒來,總覺得被子蓋得格外嚴實,還以為是做了場溫柔的夢呢。」

  陸承淵身子猛地一僵,轉頭看向她。燈光下,她眉眼柔和,眼底沒有半分譏諷,只有藏不住的暖意,像裹了糖的溫水,甜得人心裡發顫。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心口又燙又軟,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任由沉默蔓延,卻半點不覺得尷尬。

  深秋的晚風又起,吹得桂樹落下幾片細碎的花瓣,輕輕落在他的肩頭。蘇晚看著他緊繃卻泛紅的耳尖,看著他落在自己小腹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目光,忽然覺得,這場始於利益的聯姻,這兩個意外到來的小生命,就像這深秋的暖陽,一點點融化了兩人之間隔著的萬丈寒冰,把兩顆疏離的心,緊緊拴在了一起。

  她下意識往他身邊挪了挪,肩頭輕輕靠在他的臂膀上。羊絨外套滑落的邊角,被他伸手輕輕攏了攏,力道溫柔得不像話。

  兩人並肩坐著,看天邊的晚霞褪去最後一抹嫣紅,夜色漸濃,星光點點爬上夜空。小腹傳來一絲極淡的細微悸動,蘇晚靠在他肩頭,聲音輕柔卻認真:「陸承淵,謝謝你。」

  陸承淵身子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抬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指尖帶著薄繭,卻動作生疏又溫柔,一遍遍輕輕摩挲著。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繾綣,落在深秋的夜色里,格外動聽:「安分養著,你懷著的孩子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