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贖物贈卡,病床前的託付

  陸承淵天不亮便吩咐秦特助,去贖回那隻銀鐲,再三叮囑要原封不動,連典當行的封袋都不許拆,拿回後徑直鎖進了書房保險柜——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念想,只想著等合適的時機,再讓這念想物歸原主。摩挲著保險柜冰冷的櫃門,他喉間微澀。

  書房抽屜里躺著一張黑金卡,是他婚後便備好的副卡,額度無上限,卻被他擱置了許久。從前認定她貪財,只覺得這卡遞出去也是多餘,此刻指尖摩挲著卡面,心口只剩悔意。他捏著卡起身,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悶哼。

  推門進去時,蘇晚正蜷坐在床邊,一手按著小腹,一手撐著腰,眉頭緊蹙,臉色泛著淺白。孕早期的脹氣來得猝不及防,原本淺淺隆起的小腹鼓出一小塊硬硬的弧度,緊繃得像揣了顆小皮球,堵得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滯澀,額角沁出一層薄汗,每喘一口氣,小腹就跟著脹得發疼。

  「怎麼了?」陸承淵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伸手想扶她又怕碰疼她,只能俯身輕聲問。

  蘇晚搖搖頭,喘著氣勉強道:「沒、沒事,就是有點脹氣……肚子脹得慌,硬邦邦的……」

  這話落,她又忍不住悶哼一聲,小腹墜脹伴著脹氣,格外磨人。陸承淵心口一揪,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鼓脹的小腹,觸手發硬緊繃,瞬間慌了神,轉身快步去浴室擰了溫熱的毛巾,又找了薄毯裹住暖水袋,快步折返。

  「躺好,熱敷能舒服點。」他小心扶著蘇晚躺下,將溫熱毛巾敷在她小腹上,掌心隔著毛巾輕輕打圈按摩,力道放得極輕,生怕重了驚擾到她和孩子。「脹得厲害就跟我說,力道重不重?」

  蘇晚被暖意裹著小腹,緊繃的酸脹感稍稍緩解,搖搖頭輕聲道:「剛好……不重。」

  他指尖穩穩按著,一圈圈揉開那股滯澀,不多時,就見蘇晚小腹硬邦邦的弧度慢慢軟下去,平復回軟軟的淺淺隆起模樣。蘇晚長長舒了口氣,眉頭舒展,臉色也好看了些。陸承淵停下動作,替她蓋好薄被,想起昨日說的淮山小米粥,立刻轉身:「躺著別動,我讓張嫂把粥端上來,趁熱喝壓一壓。」

  等蘇晚喝了小半碗粥,脹氣徹底舒緩,小腹軟軟貼著掌心,安穩又踏實,臉色也泛起淺淡血色時,陸承淵才從口袋裡拿出那張黑金卡,遞到她面前。卡面泛著低調的光澤,落在蘇晚眼裡卻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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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

  「我的副卡,」陸承淵打斷她,語氣沉而堅定,沒有半分拖沓,「額度不限,以後想買什麼直接刷,不用跟我報備。」

  蘇晚愣住,下意識要推辭:「不用了陸承淵,我自己的錢夠花——」

  「不是給你的,」陸承淵截住她的話,目光落在她小腹那淺淺的隆起上,喉結微滾,語氣軟了幾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是給孩子的。我陸承淵的孩子,不能跟著你受委屈。產檢、補品、你想吃的想用的,都從這卡里走,不許省。」

  他話說得直接,沒提半句心疼她的話,卻字字都藏著補償。蘇晚看著他眼底真切的在意,指尖蜷了蜷,終究沒再推拒,接過卡小聲說了句:「謝謝。」

  陸承淵「嗯」了一聲,別開眼掩去眼底的澀意。

  蘇晚抬眸輕聲道:「醫院那邊剛發來消息,我媽手術很成功,你能陪我過去看看嗎?」

  顧氏醫院VIP病房裡,蘇母剛醒沒多久,臉色雖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看見蘇晚走進來,立刻撐著身子要坐起來,聲音沙啞卻歡喜:「晚晚!」

  蘇晚快步上前扶住她,眼眶一熱:「媽,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沒事,好多了。」蘇母握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忽然皺起眉,心疼得指尖發顫,又氣她事事硬扛:「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是不是這些天太累了?」說著,目光落在她下意識護著的小腹上,眼神一頓,又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承淵,神色滿是錯愕。

  蘇母嘴唇顫了顫,想問又怕弄錯,直到陸承淵上前一步,恭敬地喊了句「阿姨」。

  她心頭一震,看向蘇晚的眼神帶著難以置信:「晚晚,你……你懷孕了?」

  蘇晚臉頰微紅,點了點頭,輕聲道:「嗯,媽,我和承淵結婚了,孩子兩個多月了,是雙胎,看著更顯懷。」

  「傻孩子!」蘇母瞬間紅了眼,顫抖著伸手摸著女兒的小腹,心疼得直掉淚:「我在醫院這段時間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雙胎本就比單胎辛苦,你還一個人扛著我的醫藥費……」說著,滾燙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蘇晚忙替她擦淚,聲音輕軟:「媽,我沒事,你好好養身體才重要。」

  說了會話,蘇母扶著床頭輕聲道:「晚晚,媽口渴得很,你去幫我打杯溫水來好不好?」

  蘇晚應聲要起身,陸承淵忙道:「我去就行。」蘇母卻輕輕搖頭:「不用,讓晚晚去。」

  蘇晚雖有些疑惑,還是轉身走出了病房。

  見蘇晚出去,蘇母往日溫和的神色變得無比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的懇求,緊緊握住他的胳膊道:「承淵,阿姨今天就厚著臉皮,求你件事。」

  陸承淵心口一緊,喉間發澀,想起那日蘇晚典當銀鐲的單據,指節不自覺攥得發疼:「阿姨您說,只要我能做到。」

  話剛落就被蘇母打斷,她抹了把淚,聲音哽咽:「晚晚這孩子,性子倔又心軟。我身子弱常年吃藥,她就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掙的錢全貼補家用。她爸偏心後妻和繼妹蘇夢瑤,眼裡從來沒有這個女兒,遇事只會苛待她,這次我住院,蘇家那口子更是不管不顧。她懷著雙胎,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這些天肯定熬壞了。」

  「她如今既然嫁給你,是她的福氣,也是委屈了你。」蘇母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帶著託付終身的鄭重,「現在她懷了你的孩子,還是雙胎,阿姨不求別的,不求你給她大富大貴,只求你好好待她。她性子傲,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會自己扛,不會跟你抱怨半句,你多擔待點,多疼她點,別讓她受欺負,別讓我的晚晚……再受半分苦了。」

  這番話像細密的針,字字扎進陸承淵心裡,比那日捶方向盤的疼更甚百倍。他看著蘇母鬢角的白髮和眼底的懇切,想起蘇晚典當銀鐲的無助,想起她哭著愧對孩子的哽咽,想起她脹氣難忍卻強撐的模樣,喉間堵得發慌,俯身鄭重其事地頷首,字字鏗鏘,帶著從未有過的篤定:「阿姨放心,我定護她周全。」

  蘇母含淚點頭,哽咽著道了句「好孩子」。

  陸承淵喉間發澀,順勢輕聲改口,字字懇切:「媽,您放心。往後,我陸承淵護著她,護著兩個孩子,絕不會再讓她們受委屈。」

  蘇母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真切與悔意,終於鬆了口氣,抹了抹淚連連點頭:「好,好,我信你,信你……」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晚端著溫水站在門口,手裡的水杯晃得水聲輕響,心口酸脹翻湧,比方才脹氣的疼更磨人,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淚珠砸在杯壁上,悄無聲息,顯然是全都聽見了。她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走進病房,蘇母沒察覺她的異樣,笑著招手:「晚晚,回來啦。」

  蘇晚吸了吸鼻子,強裝鎮定走過去遞上水,指腹抵著微涼的杯壁,指尖微微發顫,半句沒提剛才的對話。

  陸承淵卻看得一清二楚,垂著的眼眸里藏著壓不住的酸澀與動容,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離開醫院時,深秋的晚風微涼,吹得蘇晚鼻尖發酸。她坐在副駕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沉默許久才輕聲開口:「陸承淵,我媽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話沒說完,陸承淵忽然停下車,擰亮車內小燈,轉身牢牢看向她。目光灼熱又堅定,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未乾的淚,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聲音擲地有聲,帶著滾燙的承諾:「我是認真的。」

  蘇晚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真切的疼惜與篤定,像一束暖光撞進她荒蕪許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