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彩禮被吞她不言,他知情後悔碎了心

  深秋的梧桐葉被狂風卷著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響,像蘇晚此刻亂得沒章法的心。她蜷在沙發里,雙手死死捂著小腹,懷孕的身子依舊單薄,唯有晨起空腹時那團淺淺隆起格外清晰,像揣著顆一碰就碎的暖玉,此刻正隨著心口的急跳,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墜脹,反胃的噁心勁兒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

  羊絨毯裹得再緊,深秋的寒氣也往骨縫裡鑽,孕後畏寒的身子止不住發顫。手機驟然炸響,剛剛屏幕上「顧氏醫院」四個字刺得她眼暈,接起的瞬間,護士急促的聲音撞得她耳膜發疼:「蘇小姐!你母親醒了!但術前預繳款還差兩萬,半小時內必須補齊,不然手術排不上,剛醒的病人經不起耽擱,風險太大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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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醒了!

  巨大的狂喜先砸得蘇晚眼眶發燙,淚珠瞬間凝在睫羽上,下一秒,兩萬的缺口又像塊冰坨狠狠堵在心口。她猛地起身,孕早期的頭暈目眩湧上來,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小腹墜脹驟然加劇,尖銳的墜疼讓她彎下腰,額頭沁出細密冷汗。翻遍所有銀行卡,掏空剛到帳的珠寶稿費,連母親送她的銀鐲都連夜典當,指尖攥著皺巴巴的典當單據,湊來湊去竟只有一萬。

  轉帳成功的提示剛彈出,護士的催款電話又追來了,語氣急得帶了哭腔:「蘇小姐!還差一萬!只剩二十分鐘了!再湊不齊,阿姨這邊只能暫緩手術,這可是救命的時機啊!」

  「我湊!我馬上湊!」蘇晚的聲音抖得不成調,眼眶瞬間紅透,骨子裡的驕傲被現實碾得粉碎。握著手機的手冰涼發麻,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想開口向朋友借錢,喉嚨卻像被棉絮堵住,半個字吐不出——結婚時蘇家捲走了所有彩禮,她早已沒臉再麻煩旁人。她低頭看著小腹那點柔軟的隆起,聲音哽咽帶淚,指尖輕輕覆上去:「寶寶,對不起……外婆醒了,媽媽卻連救她的錢都湊不齊……」

  這話剛落,玄關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陸承淵立在玄關下陰影里,周身寒氣懾人,眼底卻翻湧著滔天巨浪。上次撞見她湊錢,他只覺得是欲擒故縱的把戲,脫口便是刻薄譏諷,字字誅心。可此刻,他清清楚楚看見她泛紅的眼尾掛著未落的淚,聽見她哽咽的自責,看著她扶著桌子強忍孕期不適、卻連借錢都沒底氣的模樣——她懷著他的孩子,拼盡全力護著她的母親,走投無路時,竟從未想過向他伸一次手。

  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下,疼得他指節攥得發白,青筋凸起。他喉間猛地發緊,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頓住,失神了足足三秒,悔意才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竄。他突然想起讓秦特助查的彩禮去向,指尖猛地攥緊——那筆八位數的彩禮,足夠蘇母所有手術的費用,再加上母女倆的日常開銷都綽綽有餘,他卻從沒見過蘇晚動用分毫,甚至連一張關聯的銀行卡流水都沒有。秦特助的報告裡寫得明明白白,彩禮被蘇父蘇母當天轉去了海外帳戶,還買了奢侈品和跑車,蘇晚自始至終連碰都沒碰過。他當初卻憑著「蘇家要了高額彩禮」的表象,認定她貪得無厭,用最齷齪的揣測,把她的自尊踩進了泥里。

  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心冷,恨那日的混帳話是怎樣撕碎她的自尊。他沒出聲,腳步輕得像落雪,悄無聲息轉身出門,厚重的木門合上的瞬間,撥通特助電話的聲音冷得發顫,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顧氏醫院蘇慧蘭,立刻補繳兩萬,直接翻倍繳四萬!備註醫院應急救助,全程匿名,所有痕跡全清,十分鐘內必須到帳!敢讓蘇家任何人或者蘇晚知道,你不用回來了!」

  特助不敢耽擱,應聲掛斷。陸承淵靠在車旁,深秋的寒風颳得他臉頰生疼,腦海里反覆回放蘇晚落淚的模樣,又疊上秦特助發來的彩禮流水截圖,心口的自責像潮水般泛濫——他從前總嫌她性子軟,卻不知她的軟里裹著最硬的驕傲,被親生父母捲走彩禮,懷著孕獨自扛下母親的醫藥費,竟從未向他提過半個字,更沒拿過蘇家一分好處。他抬手狠狠捶了方向盤一拳,指節破了皮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悔。

  陸承淵指節滲著血,喉間腥澀翻湧,秦特助的電話恰好打進來,聲音恭敬又凝重:「陸總,彩禮的帳全查透了。您當初給的八位數彩禮,當天就被蘇先生繼母轉去了離岸帳戶,一半買了海外跑車,一半兌成現金揮霍,流水明細我已經發您。」

  他頓了頓,補充道:「太太名下所有帳戶,太太母親住院這半月,所有開銷都是太太靠稿費和典當湊的。」

  陸承淵盯著屏幕里的流水截圖,指尖攥得手機殼發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卻藏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蘇家那兩口子,盯緊了。敢再找蘇晚要一分錢,立刻凍結所有資產,讓他們徹底滾出本市。」

  「是,陸總。」

  掛了電話,他仰頭靠在椅背上,深秋的風灌進衣領,卻不及心口半分涼。原來他何止是眼瞎,是親手把她的委屈踩在腳下,用她父母的貪婪,判了她滿身罪名。

  這邊蘇晚已經徹底絕望,攥著手機的指尖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正要咬牙撥通林溪的號碼,手機再次響起,還是醫院,語氣卻滿是鬆快:「蘇小姐!太好了!您剛轉的一萬到帳了,院裡剛好下撥了應急救助款三萬,四萬預繳款一分不少!阿姨的手術立刻安排,馬上進手術室,您放心!」

  蘇晚愣住了,半晌沒回過神,聲音沙啞:「應急救助?我從沒申請過……」

  「是咱們院針對急症清醒患者的兜底政策,隨機匹配的,蘇阿姨這真是吉人天相!」護士笑著補充,「阿姨剛醒還沒力氣,一直念著你名字呢!」

  吉人天相……

  媽媽醒了,錢也夠了!

  狂喜與釋然瞬間衝垮了蘇晚的防線,她順著桌子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又忍不住破涕為笑。她一手死死捂著小腹,一手胡亂抹著淚,哽咽著重複:「醒了……有錢了……能做手術了,寶寶也和媽媽一起等外婆好起來……」方才尖銳的墜脹感仿佛都被這股歡喜衝散,小腹里只剩暖暖的踏實。

  這時玄關傳來開門聲,陸承淵拎著保溫桶走進來,目光落在她哭紅的眼尾和蜷縮在地上的身影上,喉結狠狠滾動數下,那日的嘲諷話語和彩禮流水的畫面在腦海里交織,愧疚幾乎將他淹沒。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只快步走過去,彎腰將保溫桶放在茶几上,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緊繃:「地上涼,孕後不能沾寒,仔細傷了胎氣。」

  他伸手想去扶她,指尖碰到她微涼胳膊的瞬間又猛地收回——怕自己的觸碰讓她想起那日的刻薄,怕她眼底露出牴觸。只轉而拿起沙發上的羊絨毯,小心翼翼裹在她身上,低聲道:「燉了姜棗茶,趁熱喝,暖身子緩畏寒。下午讓張嫂備了淮山和小米,明天熬粥,能壓一壓你晨起的脹氣。」

  蘇晚捧著溫熱的姜棗茶,暖意從喉嚨一路燙到心口,驅散了大半寒意。她抬頭看他,眼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漾著真切的笑意,像破霧的光:「陸承淵,我媽醒了,我媽真的醒了。」

  陸承淵「嗯」了一聲,尾音微啞,目光落在她小腹那淺淺的隆起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與悔意,語氣平淡卻字字鄭重:「那就好。」沒人知道,他早已吩咐秦特助,蘇母后續所有治療費、護理費、康復費,全由他的私密帳戶按月劃扣,永不讓她知曉;更沒人知道,他還讓秦特助盯著蘇父蘇母的帳戶,若他們再敢找蘇晚要錢,立刻凍結其資產——他要把從前欠她的,一點一點都補回來。他那拳捶得有多狠,就有多恨自己明白得太晚,讓她懷著他的孩子,獨自扛了這麼多風雨。

  夜深了,窗外的梧桐風漸漸歇了。蘇晚睡得極沉,孕後嗜睡的困意裹著安心,夢裡該是夢見母親手術順利,嘴角噙著淺淺的笑,翻身時依舊本能地蜷起身子,護著小腹那團小小的暖意。陸承淵輕手輕腳走進臥室,替她掖好被角,滿眼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