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在酒吧喝到後半夜,被顧言罵著架出包廂。冷風颳過臉頰,酒意上頭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悔,滿腦子都是蘇晚吵架時泛紅的眼尾,還有她往日扶著沙發孕吐,蒼白著臉還強裝無事說「我沒事」的模樣。顧言恨鐵不成鋼地捶他一拳:「陸承淵你活該!小嫂子懷著孕身子弱,你逞什麼口舌之快?人家把自己關起來,你倒好,躲這兒買醉算什麼本事?」
陸承淵倚著車悶聲不吭,喉間堵著一股子澀意。他何嘗不知錯,明知她懷著孩子,還說那樣傷人的話,硬生生把人的心推遠。凌晨回到別墅,他輕腳走到臥室門口,貼門聽了半晌,裡頭只有淺淡呼吸聲,終究沒敢敲門,轉身窩在客廳沙發上,一夜睜眼到天光。
往後幾日,陸承淵徹底改了模樣。以往應酬不斷、歸期不定,如今雷打不動準時下班,進門第一句必問張媽:「太太今天吃了多少?孕吐有沒有好些?有沒有出門走動?」三餐再也不讓張媽送,他親自端著溫熱的餐食上樓,指尖叩門的力道都放得極輕:「蘇晚,是我。熬了些清粥小菜,你多少吃點,空腹對孩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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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起初毫無動靜,他便耐著性子守在門口,聲音放得柔緩:「我不進去,就放門口,你開門拿了便是。」這般日日堅持,蘇晚心裡的氣雖沒全消,卻架不住腹中飢餓,等他腳步聲走遠,便悄摸開門把食盒端進去。陸承淵摸清了她的軟處,每日讓廚房變著花樣做她能入口的清淡吃食,又讓人搜羅了上好的酸梅、陳皮,裝在錦盒裡送上去,附一張字跡略顯生硬的便簽:難受時含一顆,別硬扛。
他還悄悄讓人把臥室走廊的燈換成暖柔光,樓梯鋪了防滑墊,連她孕吐時用的漱口水都換成了溫和款,樁樁件件皆是從前沒有的細緻,卻只敢做不敢說,生怕惹她再添氣。可蘇晚依舊避著他,從不多說一句話,陸承淵心裡焦灼,卻不敢逼得太緊,只能默默守著,等著她肯鬆口的那天。
這邊陸承淵絞盡腦汁追妻,蘇晚關在臥室數日,氣消了大半,只覺得日子沉悶得發慌。趁陸承淵去上班,她跟張媽打了招呼便出了門,久違的陽光落在身上,竟覺得渾身輕快。沿著商業街慢慢逛,路過一家高端珠寶店時,腳步猛地頓住。
櫥窗里的珠寶流光溢彩,流線型的項鍊、精巧的鑽戒,每一件都透著設計者的巧思。蘇晚趴在櫥窗前,眼睛亮得驚人,滿眼艷羨,指尖輕輕貼著玻璃,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從前的熱忱洶湧而上——她大學念的本就是珠寶設計,媽媽車禍後,她一邊勤工儉學一邊苦讀,熬夜畫圖是常態,憑著一股韌勁拿過好幾次專業獎學金,畢業時還攢了厚厚一沓設計稿,滿心想著攢錢開一間小工作室。可後來媽媽病情加重急需用錢,又恰逢陸家提出聯姻,為了醫藥費,她只能把夢想壓箱底,乖乖嫁進陸家,珠寶夢就擱置了。
這些日子在陸家錦衣玉食,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蘇晚忽然清醒,她不能只做依附陸家的菟絲花,她要重拾夢想,做回那個眼裡有光的蘇晚。
念頭既定,她立刻撥通林溪的電話,聲音里藏不住激動:「溪溪,有空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兩人約在常去的咖啡館,蘇晚剛坐下就直奔主題,眼底滿是堅定:「溪溪,我想重拾珠寶設計,開一間自己的設計室。」
林溪眼睛瞬間亮了,當即拍桌:「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大學時你的設計稿多出彩啊,要不是有難處,早該在這行站穩腳跟了!」
蘇晚鼻尖微酸,又很快揚起笑:「以前是身不由己,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只是我沒什麼運營經驗,資金也還差些……」
至於陸承淵……蘇晚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她太了解那個男人了。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需要安分守己、替陸家生下繼承人的「花瓶」。她若是敢提什麼「創業」,恐怕只會換來他冰冷的嘲諷,甚至被他懷疑是在變相掏空陸家的資產補貼娘家。
林溪立馬接話,語氣爽快又篤定:「資金你別急,我這些年攢了些,還有我爸媽給的零花錢,先幫你湊上!運營的事也包給我,我上班之餘正好能打理,咱倆分工合作,穩得很!」
蘇晚心裡一暖,握著林溪的手連聲道謝,兩人當即聊起設計室的細節,聊到名字時,林溪挑眉:「得先定個名字,要好聽又有意義,還好記!」
蘇晚指尖摩挲著杯沿,輕聲道:「我想帶個『晚』字,既是我的名字,也是晚來的夢想,不算遲。」
林溪連連點頭,隨口提了幾個,都被蘇晚笑著搖頭否決。她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時眼裡盛著細碎的光:「叫晚念珠寶好不好?」
「晚念?」林溪重複一遍,追問緣由。
蘇晚唇角輕揚,字字認真:「晚是我,念是念想。念我擱置多年的設計夢,念媽媽一直盼我順遂的心,也是念往後能為自己而活的日子。加上珠寶二字,直白又貼切。」
林溪狠狠拍手,當即敲定:「就它了!晚念珠寶!溫柔又有分量,一聽就知道是有溫度的設計室!」
蘇晚重重點頭,眉眼彎得真切,那是嫁入陸家後,從未有過的鮮活笑意。兩人又聊了鋪面、打樣的事,約定林溪負責對接鋪面和運營,越聊越有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