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錯怪孕妻關係疏離

  蘇晚剛彎腰漱完口,冰涼的水勉強壓下喉嚨里翻湧的孕吐,胃裡還殘留著一陣接一陣的空澀痙攣,扶著洗手台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發軟的腿走出洗手間,玄關就傳來張媽恭敬又熱情的聲音。她和陸承淵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商業聯姻,人前是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人後卻是連一句話都嫌多餘的疏離,張媽只當是正經親家登門,瞧著蘇父蘇母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滋補品,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半點沒多想,連忙笑著上前接過東西,引著兩人往客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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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父一進客廳就搓著手,臉上的笑堆得滿臉都是,把手裡的禮品一股腦往茶几上推,眼神直勾勾落在蘇晚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語氣直白又功利:「晚晚啊,知道你剛懷上身子虛,特意給你買了些補身的燕窩人參,你可得好好養著,爭取給陸家添個大胖小子,往後在陸家也能站穩腳跟。」

  蘇晚心頭一凜,她懷孕不過數日,對外半點沒聲張,竟還是傳到了蘇家耳朵里——不用想也知道,陸氏要走聯姻子嗣報備流程,定是對接流程的法務里藏了蘇家的眼線,像陸氏這樣的家族結婚懷孕都是大事,這家人,連這點縫隙都要鑽。

  蘇母挨著蘇父坐下,立馬幫腔附和,語氣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半點沒顧蘇晚剛緩過來的身子:「晚晚,爸媽也不跟你繞彎子,你知道城西那地塊的項目吧?現在蘇氏和陸氏都盯著呢,你跟承淵說說,讓他抬抬手,把項目讓給蘇家唄。咱們終究是一家人,他看在你懷著陸家骨肉的份上,總得給你這個面子。」

  這話一出,蘇晚放在膝頭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胃裡剛壓下去的酸意瞬間混著滔天怒火往上涌。城西項目她再清楚不過,陸氏為了這個項目籌備了大半年,投入無數人力物力,早就志在必得;而蘇家資質不夠,實力懸殊,偏要硬著頭皮搶,分明是借著這層聯姻關係攀附陸氏,把她當成牟利的棋子。可看著父母眼裡那期盼又帶著脅迫的眼神,她怕當場鬧僵動了胎氣,只能硬生生壓下喉間的火氣,垂著眼睫假意點頭,聲音淡得沒幾分溫度:「我知道了,回頭我跟他提一句,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不容易送走趨炎附勢的蘇家父母,蘇晚後背抵著玄關門板,心口悶得發慌,喘不上氣來——她壓根就沒想過真去求陸承淵。思忖半晌,她咬了咬唇,去了陸承淵的書房。

  蘇晚扶著樓梯扶手,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發軟。她知道陸承淵的書房是禁地,平日裡指紋鎖只有他和特助能開。但今天大概是張媽剛進去打掃過,門虛掩著一條縫。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咬著唇推門而入。她沒想偷什麼商業機密,城西項目那種級別的核心資料,她也看不懂。她只想在他的廢紙簍或者邊角櫃裡,找幾份過期的、無關痛癢的會議記錄,回去隨便糊弄一下那對貪得無厭的父母。

  指尖剛觸到一個標著「舊案」的文件夾,身後那股熟悉的、帶著壓迫感的冷冽氣息瞬間籠罩了她。

  「在找什麼?」

  陸承淵的聲音低沉,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淬了毒的寒意。

  蘇晚嚇得手一抖,她慌亂地回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那裡面沒有清晨的溫存,只有被冒犯的怒火和冰冷的審視。

  「我……」蘇晚張了張嘴,剛經歷過父母的壓榨,又被他這樣盯著,委屈瞬間湧上心頭,聲音帶著顫音,「我沒找什麼,我只是……」

  「只是想幫你爸媽竊取城西項目的標底?」陸承淵步步緊逼,高大的身軀將她圈在辦公桌和他之間,「蘇晚,我是不是給你的臉太多了?聯姻協議簽著,你卻把這裡當賊窩?」

  「不是的!」蘇晚急了,撐著桌子站起來,想要解釋,「我只是想找個無關緊要的文件……」

  「夠了!」陸承淵猛地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除了城西項目,你覺得我這裡還有什麼是你蘇家看得上的?拿著肚子裡的孩子當籌碼,你是不是覺得我陸承淵非你不可?」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扎進蘇晚的心口。她臉色瞬間慘白,原本還想解釋的話哽在喉嚨里,化作一片冰涼的死寂。

  原來在他眼裡,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

  那一晚之後,偌大的別墅仿佛變成了一座冰窖。

  蘇晚徹底把自己鎖進了臥室。張媽送來的飯菜,她只吃了幾口就推到門外,胃裡的翻江倒海和心裡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疼。

  陸承淵回來時,迎接他的只有滿室的冷清。

  他站在臥室門口,手懸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他知道她在裡面,也知道她在生氣,可那句「對不起」或者「開門」,卻像有千斤重,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轉身去了書房,一整夜沒出來。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城西項目的競標頁面——秦特助發來的消息顯示,蘇氏的資質審核已經通過了初步篩選。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除了低頭。

  次日清晨,陸承淵頂著黑眼圈下樓,看見張媽正端著一碗燕窩發愁。

  「她不吃飯?」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張媽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心疼:「先生,少夫人她……不是不吃。她剛才努力喝了兩口,可剛咽下去就乾嘔,臉都白了。我看她是真的難受,實在是咽不下去了……」

  陸承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昨晚在書房裡泛紅的眼眶,還有此刻她獨自一人在房間裡,捂著嘴強忍著嘔吐、卻還要逼自己進食的可憐模樣。

  她是為了孩子。

  也是為了不給他添麻煩。

  陸承淵眼底的煩躁瞬間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取代。他沉默地盯著那碗幾乎沒動的粥,良久,才啞聲吩咐道:

  「撤了吧,吃不下算了」

  話雖如此,他轉身出門時,腳步卻格外沉重。車子開出大門的那一刻,他透過後視鏡,看見二樓窗簾的一角輕輕動了一下。

  她在看他。

  陸承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踩下油門,驅車去找好友顧言喝酒。

  酒吧包廂里,他一言不發,只是悶聲灌著酒,一杯接一杯,眼底的煩躁與那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全都融進了濃烈的酒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