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把紅褂子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
褂子是用紅底小花布做的，領口和袖口都收得很整齊。王桂芝熬了大半夜，才趕在定親前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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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做這麼好的衣裳幹啥？」
「定親是大事，哪能穿舊衣裳？」
王桂芝拉著她轉了一圈，又把腰間往裡收了收。
「正合身。」
田小滿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慢慢紅了。
她平時幹活穿的都是舊褂子，頭髮也只是隨便紮起來。如今換上紅衣裳，再把兩條辮子梳整齊，看著像是換了個人。
周建國站在門口，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
王桂芝笑著問道：「哪裡好看？」
「哪都好看。」
周建國說得太直接，田小滿更不好意思了。
「看夠沒有？看夠了就去練你的手。」
「沒看夠。」
「那也不許看。」
田小滿轉身進了裡屋。
她剛把門關上，周建國便跟了進來。田小滿還沒換衣裳，他已經從後面抱住了她。
「你進來幹啥？」
「再看一會兒。」
周建國用左手摸了摸她腰間的新褂子，「這身真好看，明天就穿它回村。」
「我娘還在外面。」
「我又沒幹啥。」
他嘴上這麼說，臉卻慢慢低了下來。溫熱的嘴唇貼在田小滿的脖子上，輕輕親了一下。
田小滿身子一軟，趕緊抓住他的手。
「別把衣裳弄皺了。」
「皺了我給你弄平。」
「你一隻手怎麼弄？」
「用嘴。」
田小滿聽得臉上發燙，轉身捶了他一下。
「不要臉。」
外面忽然傳來王桂芝的聲音。
「小滿，換好沒有？」
田小滿嚇得趕緊推開周建國。
「馬上！」
她打開門，把周建國趕了出去。王桂芝看見女兒臉紅得厲害，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建國，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建國，今天晚上回自己家住。」
「嬸子，我本來就回家住。」
「那就好。」
王桂芝說道：「沒定親以前，你倆都老實一點。村里人的嘴碎，別讓人說閒話。」
周建國老實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田小滿便起床做國營飯店要的東西。
十五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昨晚已經泡好了。她把肉一塊塊稱過，又挑出兩個裂開的雞蛋，換成好的。
林小菊把東西裝進三輪車。
「小滿姐，你今天定親，我也想跟著回村。」
「院子不能沒人。」
田小滿說道：「國營飯店明早還要貨，你得留下幫我把肉洗出來。」
林小菊有些失望，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早點回來。」
「明天下午就回來。」
田小滿又交代了一遍灶火和院門，這才騎著三輪車去國營飯店。
飯店的人已經在等了。
主任稱完肉，又點了雞蛋，一樣不少。昨天的滷味賣得很好，今天還沒到開門時間，便有兩個老客人過來問。
「以後能不能每天多送一點？」
主任問道。
「這幾天不行。」
田小滿說道：「我明天還得回村，後天開始，可以加到二十斤。」
「行，別耽誤就好。」
從飯店出來以後，她先把三輪車騎回院子。周家已經借來一輛拖拉機，車斗里裝著兩床被面、衣裳、點心和幾斤肉。
三百塊彩禮被趙玉珍裝在紅紙包里，貼身放著。
周建國也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
他的右手還纏著一層薄紗布，左手卻一直沒閒著。一會兒檢查東西，一會兒又問趙玉珍有沒有忘帶酒。
「你別來回晃了。」
趙玉珍被他問煩了，「定個親，比你去省城還緊張。」
「我沒緊張。」
「沒緊張你問了八遍酒帶沒帶？」
周德海坐在拖拉機前面，笑得肩膀直抖。
田小滿穿著紅褂子從院裡出來時，周建國又看呆了。
趙玉珍推了他一下。
「還看啥？趕緊扶小滿上車。」
周建國回過神，伸出左手。
田小滿握住他的手，踩著車輪爬進車斗。她剛坐下，周建國便緊挨著她坐了過來。
拖拉機開出縣城，路面越來越顛。
每次車身一晃，周建國便用左手護住田小滿。後來他乾脆把她摟在懷裡，怎麼也不肯鬆開。
「你不用抱這麼緊。」
田小滿小聲說道：「讓叔和嬸子看見了。」
「路不好，我怕你掉下去。」
「車斗這麼高，哪裡掉得下去？」
「能。」
周建國一本正經，手卻悄悄往她腰間收了收。
田小滿沒有再掙。
風從田野里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味道。她靠在周建國懷裡，看著越來越熟悉的土路，心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
離開村子的時候，她被孫志強拋棄，連頭都不敢抬。
拖拉機剛進田家村，便引來不少人。
孩子們跟在車後面跑，大人也站在路邊看。車斗里的紅被面格外顯眼，誰都知道這是來定親的。
「是小滿回來了！」
「那個男的就是縣城的廚子吧？」
「聽說周家給了三百塊彩禮，還有手錶呢。」
「三百塊？孫家以前才給她多少？」
村里人越圍越多。
田小滿聽見那些話，沒有像以前一樣低頭。她坐在周建國身邊，腰杆挺得直直的。
拖拉機停在田家門口。
王桂芝早就擺好了桌椅，舅舅和幾個近親也都來了。院門上貼著紅紙，灶房裡飄出燉肉的香味。
周建國先跳下車，又伸手去接田小滿。
田小滿剛踩到地上，一群女人便圍了過來。
「小滿這身衣裳真好看。」
「進城才多久，臉都養白了。」
「手上戴的是新手錶吧？周家給買的？」
田小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趙玉珍把東西一樣樣搬進屋裡。
當著眾人的面，她把三百塊彩禮交給王桂芝，又把被面、新衣裳和點心都擺了出來。
村里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那些說田小滿被男人甩了，這輩子都嫁不出去的人，現在全都換了臉色。
「還是小滿有福氣。」
「縣城男人就是大方。」
「聽說建國還是國營飯店的廚子，以後小滿可享福了。」
孫志強的母親站在人群外面，臉色難看得很。
當初她拿出兩百塊和兩袋玉米，便覺得田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後來孫志強跟馮麗麗好上，她還跑到村里說田小滿配不上自己兒子。
可現在，周家不但給了三百塊，還送了這麼多東西。
更要緊的是，田小滿在縣城的生意也越做越好。村里已經有人聽說，她一次酒席就能掙兩百多塊。
孫母越想越後悔。
「小滿。」
她擠進人群，勉強笑了一下，「以前的事都是誤會。志強年紀小，不懂事，你別一直記恨他。」
田小滿臉上的笑淡了。
「今天是我定親的日子，嬸子要是來喝酒，我娘歡迎。要是說孫志強，就別說了。」
「我不是來搗亂的。」
孫母看了一眼周建國，「我就是想提醒你，找男人不能光看眼前。廚子的手要是壞了，以後還能有啥用？」
周圍一下安靜了。
周建國的臉色沉下來。
田小滿卻先開了口。
「他的手好不好，都是我要定親的人。」
「就算他以後不能做廚子，我也不會回頭找你兒子。你別白費心了。」
孫母臉上掛不住。
「誰說我兒子還想找你？」
「那你今天跑來幹啥？」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聲。
孫母正要發火，村口忽然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
孫志強騎著車衝進人群。
他從車上跳下來，看著滿院子的紅被面和禮物，眼睛一下紅了。
「小滿，你真要跟他定親？」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