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看著孫志強，覺得他這句話格外可笑。
「我跟誰定親，憑什麼要你同意？」
「咱倆好了三年！」
孫志強把自行車扔到路邊，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以前說過，這輩子只嫁給我。現在才過了多久，你就要跟別人定親？」
圍觀的人聽見這話，開始小聲議論。
有人覺得孫志強臉皮厚，也有人單純想看熱鬧。田家院門口很快被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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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芝從屋裡走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志強，親是你先退的。」
「嬸子，我後悔了。」
孫志強紅著眼睛說道：「我願意重新娶小滿。以前說好的彩禮，我家可以再多加一點。」
孫母一聽，臉都變了。
「志強，你胡說啥？」
她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人家都要跟別人定親了，你還往上貼，不嫌丟人？」
孫志強用力甩開她。
「娘，要不是你以前天天說小滿是農村丫頭，配不上我，我也不會跟她退親！」
「這咋又怪到我頭上了？」
孫母氣得直拍腿，「是你自己看上汽車站那個姑娘，非說以後能留在縣城。我攔過你嗎？」
「你不但沒攔，還說馮麗麗比小滿強一百倍！」
「她爹是主任，我能知道她會不要你？」
母子兩個當著眾人的面吵了起來。
田小滿聽得心裡發冷。
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真正覺得自己做錯了。孫志強後悔，是因為馮麗麗嫁了別人；孫母后悔，是因為她在縣城掙到了錢。
要是她還是以前那個窮村女，這兩個人連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你們別吵了。」
田小滿聲音不大，卻讓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她看著孫志強。
「你想重新娶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
「那你說說，你喜歡我啥？」
孫志強愣住了。
「你對我好，會給我做飯，還會……」
「我問的是我哪裡好，不是我給你幹過啥。」
田小滿打斷他，「你記得我愛吃啥嗎？知道我最怕啥嗎？我跟你訂婚三年，你送過我一樣東西沒有？」
孫志強張了張嘴，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田小滿繼續說道：「你喜歡的不是我，是我對你好。現在沒人伺候你了，你才想把我找回去。」
「可惜我已經不傻了。」
「小滿，我以後也能對你好。」
「我不需要。」
她轉身握住周建國的左手。
「建國知道我愛吃甜的，知道我怕黑，也知道我做生意有多累。他傷成這樣，聽說我的院子著火，還從省城跑回來找我。」
「你呢？」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縣城的時候，想過我晚上住哪嗎？」
孫志強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那時候……」
「你不用解釋。」
田小滿說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今天我就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清楚，我要定親的人是周建國。」
「以後不管他手好不好，我都不會選你。」
周建國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的右手不能用力，左手的掌心卻格外熱。田小滿被他握得有些疼，卻沒有抽出來。
孫志強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忽然沖了上來。
「小滿，你跟我走！」
他伸手抓住田小滿的另一隻胳膊，想把她拉走。
周建國一步擋在前面，用左手扣住他的手腕。
「鬆開。」
「這是我和小滿的事！」
「她是我對象。」
周建國的聲音很冷，「她已經說了不願意跟你走，你聽不懂？」
孫志強盯著他纏著紗布的右手，忽然冷笑起來。
「你一隻手都廢了，還敢跟我動手？」
「收拾你，一隻手夠了。」
周建國說完，用力把他的手甩開。
孫志強站立不穩，往後退了兩步。他覺得當著村里人丟了臉，握起拳頭便朝周建國撲過去。
「建國，小心！」
田小滿嚇得喊了一聲。
周建國沒有用受傷的右手，只側身躲開，左手推在孫志強肩上。孫志強沖得太快，一下撲空，整個人摔進旁邊的土溝里。
村裡的孩子頓時笑成一片。
孫志強從溝里爬起來，褲腿和臉上都沾滿了土。他還想衝上去，卻被舅舅和幾個村裡的男人攔住。
「今天是人家定親，你鬧夠了沒有？」
「親是你自己退的，現在後悔有啥用？」
「再鬧就把你送到村委會！」
孫母覺得丟人，衝過去在兒子背上打了兩巴掌。
「趕緊跟我回家！」
「我不走！」
孫志強還盯著田小滿，「她本來該是我媳婦！」
孫母氣得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人家不要你，你還沒聽明白？」
這一巴掌打得很響。
孫志強捂著臉，整個人愣住了。
孫母一邊哭，一邊把他往外拉。
「都是我以前眼瞎，覺得你讀過幾天書就了不起。現在人家小滿能掙錢，又找了個真心疼她的男人，你還拿啥跟人家比？」
這句話比巴掌還重。
孫志強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沒有再掙扎，任由孫母把他拉出人群。走到村口時，他回頭看了田小滿一眼，眼裡全是不甘心。
田小滿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替周建國檢查右手。
「碰著沒有？」
「沒有。」
「醫生說了不能跟人打架，你咋又不聽？」
「他抓你。」
「村里這麼多人，用得著你動手？」
田小滿嘴上埋怨，眼圈卻有些發紅。
周建國用左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別哭。」
「我沒哭。」
「眼睛都紅了。」
「被風吹的。」
圍觀的人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起，紛紛笑了起來。
「小滿還沒過門，就知道心疼男人了。」
「這倆人感情真好。」
「建國雖然傷了手，身板可不差，一隻手就把孫志強推溝里了。」
田小滿被說得臉紅，拉著周建國進了院子。
剛才的鬧劇沒有耽誤定親。
兩家長輩重新坐到桌邊，當著親戚的面把彩禮和東西交清楚。舅舅說了幾句吉利話，趙玉珍又親手把那塊手錶戴到了田小滿手上。
手錶是銀白色的，錶盤不大。
田小滿以前只見別人戴過，自己從來沒有摸過這麼好的東西。她抬起手看了好幾遍，心裡喜歡得很。
「以後看著時間，別做生意連飯都忘了吃。」
周建國說道。
「這麼好的表，幹活戴壞了咋辦？」
「壞了再買。」
「說得輕巧。」
田小滿嘴上埋怨，臉上的笑卻一直沒有落下。
中午，院裡擺了三桌酒席。
村里來幫忙的人不少，滷肉是田小滿自己帶回來的。有人吃了一口，馬上又夾了一塊。
「小滿做的就是比別人香。」
「難怪縣城飯店都從她那裡拿貨。」
「桂芝以後享福了，閨女比兒子還能掙錢。」
王桂芝聽得滿臉都是笑。
吃過飯，周家人沒有馬上回縣城。
趙玉珍和王桂芝在屋裡商量婚期，周德海陪著舅舅喝茶。田小滿嫌屋裡悶，獨自去了後院收衣裳。
她剛把一件衣裳拿下來，腰便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又是你。」
田小滿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今天定親了。」
周建國把臉埋在她頸窩裡，「現在總能抱了吧？」
「前面全是人。」
「後院沒人。」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脖子，一下比一下熱。
田小滿怕弄出動靜，只能靠在他懷裡。周建國的左手摟著她的腰，慢慢往上挪了一點。
「手放老實。」
「我就抱抱。」
「你這叫抱嗎？」
田小滿轉過身，話還沒說完，嘴便被他堵住了。
周建國親得又急又重。
田小滿身後就是草垛，退了兩步，整個人便陷進柔軟的乾草里。她抓住周建國胸前的衣裳，心跳得越來越快。
「小滿。」
周建國貼著她的嘴唇，呼吸發沉。
「你現在是我沒過門的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