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看著後廚主任。
「一個月以後，怎麼試？」
「切一盆土豆絲，再炒兩個菜。」
主任說道：「只要刀拿得穩，炒菜的味道沒變，飯店就把你留下。要是右手還是不行，廚師的位置只能給別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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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答應得很痛快。
「一個月以後，我一定回去。」
主任點點頭。
「你是齊師傅帶出來的，飯店也不想讓你走。可後廚有後廚的難處，你自己抓緊練。」
他說完，又跟田小滿商量起送滷味的事情。
第一天只算試賣。
十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要在早上九點之前送到。東西必須當天做，不能拿頭一天賣剩下的湊數。
價錢比市場零賣低一點，但每天都要，算下來也不少掙。
「明早我親自送過去。」
田小滿說道：「你們先賣一天，要是哪裡不合適，馬上告訴我。」
主任走後，周建國馬上拿起那團棉布，又開始練手。
他一遍遍握緊，再慢慢鬆開。練到後來，手背上的皮膚發紅，額頭上也出了一層汗。
田小滿趕緊把棉布搶了下來。
「行了，今天不能再練。」
「才練這麼一會兒。」
「醫生說不能心急。」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周建國皺著眉，「我不多練，咋回飯店試刀？」
「手練壞了更回不去。」
田小滿把他的右手托起來，小心看了一遍。確定傷口沒有裂開，她才放下心。
「每天練多少，得聽醫生的。」
「醫生又不在這裡。」
「那我說了算。」
周建國看著她。
「還沒結婚就管這麼嚴，結婚以後我是不是連門都不能出了？」
「你想去哪？」
「哪也不去。」
周建國用左手摟住她的腰，「就在家裡守著你。」
林小菊還在灶前洗雞蛋。
田小滿怕她聽見，趕緊把周建國推開。
「別鬧，晚上還有一大鍋東西要做。」
為了給國營飯店供貨，她們當天多買了十五斤豬頭肉，又添了六十個雞蛋。
這批貨不能跟市場上的混在一起，田小滿特意找來兩個乾淨木盆。一個裝飯店的，一個留著第二天擺攤。
晚上吃過飯，兩個人開始收拾肉。
周建國右手不能碰水，便坐在桌邊挑香料。他用左手拿秤，動作雖然慢，卻稱得很準。
「花椒再少一點。」
「飯店裡的客人不一定都愛吃麻的，味道得穩。」
田小滿聽他的，把花椒撿出去一小撮。
兩個人一個在灶前忙，一個坐在桌邊嘗味道，配合得越來越順。
林小菊看了一會兒，笑著說道：「小滿姐，周大哥要是天天在這兒，咱們以後做東西就更快了。」
「他一個傷員，能快到哪去？」
「我右手是傷了，腦子又沒傷。」
周建國說道：「至少能看著你，別把鹽放多了。」
田小滿白了他一眼。
「以前沒你的時候，我也沒放多過。」
鍋里的肉一直鹵到夜裡。
關火以後，還要在湯里泡幾個鐘頭。田小滿把鬧鐘放在床邊，準備後半夜起來撈肉。
周建國不肯回家。
「我留下看鍋。」
「不行。」
「我又不碰水，就坐在灶邊看著。」
「嬸子知道了又得罵我。」
「我跟她說過了。」
周建國臉不紅心不跳，「今晚為了飯店的訂單留下，不是為了別的。」
「她信嗎？」
「沒問。」
田小滿一聽就知道，他根本沒有說明白。
「回你家睡。」
「太晚了。」
「才九點多。」
「天已經黑了。」
「你一個大男人還怕黑？」
「怕。」
周建國說完，直接坐到床邊，一副趕也趕不走的樣子。
林小菊抿著嘴笑。
「小滿姐，要不我去市場劉嬸家住一晚。她前幾天還說，讓我有空去找她。」
「不用。」
田小滿馬上說道：「你就在這裡睡，咱倆睡床，讓他在外屋打地鋪。」
周建國也沒有反對。
只要能留下，打地鋪也行。
夜裡，林小菊很快睡著了。
田小滿惦記著鍋里的肉，一直沒有睡踏實。到了後半夜，她輕手輕腳地起來，剛走到外屋，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她差點叫出聲。
「是我。」
周建國從地鋪上坐起來，「到時辰了？」
「嗯，我去撈肉。」
「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進了廚房。
田小滿掀開鍋蓋，熱氣一下冒了出來。周建國拿著油燈站在旁邊，灶火映著他的臉，看起來格外溫和。
肉撈完以後，田小滿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周建國用左手替她揉了揉後腰。
「明天再找個人幫忙吧。」
「多找一個人就得多開一份錢。」
「錢重要還是身子重要？」
「都重要。」
田小滿靠在他胸前，閉著眼歇了一會兒。
周建國的手慢慢從她後腰移到腰側，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你手往哪放呢？」
「給你揉腰。」
「都快揉到前面了。」
田小滿抓住他的手，臉燙得厲害。
周建國低頭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
「明天就回村定親了。」
「還有一天呢。」
「就剩一天。」
他的嘴唇貼著田小滿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定了親，我是不是能睡床了？」
「想得美。」
「地上太硬，我腰疼。」
「你去睡你家的床就不疼了。」
田小滿把他推出廚房，自己也回屋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裝好十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騎著三輪車去了國營飯店。
主任親自稱過重量，才讓人把東西端進後廚。
田小滿沒有馬上離開。
她在飯店外面等到中午，想看看東西賣得怎麼樣。
十二點剛過，飯店裡便坐滿了人。
滷肉被切成小盤，擺在玻璃櫃裡。剛開始只有兩桌客人點，後來有人聞到香味，問的人越來越多。
不到一點鐘，十斤滷肉全賣光了。
雞蛋也只剩下三個。
主任從飯店裡出來，臉上終於有了笑。
「明天滷肉加到十五斤，雞蛋還是五十個。」
田小滿高興地點頭。
「行，我保證按時送來。」
「後天你不是要回村定親嗎？」
齊師傅從後廚走出來，「要是來不及，我讓人去你院裡取。」
「不用。」
田小滿說道：「我明早把東西送來，下午再回村。」
回到院子以後，她把飯店賣光的消息告訴了周建國。
周建國比她還高興。
「我就說你的味道不比飯店差。」
「那當然。」
田小滿故意問道：「現在還覺得跟我賣滷味丟人嗎？」
「不覺得了。」
「真不覺得？」
「跟自己媳婦掙錢，有啥丟人的？」
周建國說完，拿起桌上的兩根筷子。
經過這幾天練習，他的右手已經能勉強捏住筷子。雖然還夾不起東西，卻比最開始連棉布都握不住強了不少。
田小滿拿來一顆花生，放到桌上。
「試試。」
周建國用筷子夾了好幾次，花生一直滾來滾去。
第六次的時候，他終於把花生夾了起來。
可還沒送到嘴邊，花生便掉到了地上。
小黃一口叼走，跑出了屋子。
田小滿笑得彎下了腰。
周建國黑著臉看她。
「有那麼好笑嗎？」
「有。」
「再笑，我收拾你。」
「你一隻手咋收拾我？」
田小滿話剛說完，就被周建國用左手拉進了懷裡。
他低下頭，狠狠親了她一口。
「就這麼收拾。」
院外忽然傳來王桂芝的聲音。
「小滿，東西都收拾好沒有？」
田小滿嚇得馬上推開周建國。
王桂芝提著一個布包走進來，正好看見女兒紅著臉整理衣裳。
她先看了看田小滿，又看了看周建國，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明天才定親。」
王桂芝板著臉說道：「今天都給我老實一點。」
周建國耳朵一紅。
「嬸子，我就是跟小滿說幾句話。」
「說話用嘴說，別總往身上貼。」
林小菊站在灶邊，沒忍住笑出了聲。
田小滿羞得恨不得躲進屋裡。
王桂芝把布包放到床上，打開以後，裡面是一身新做的紅褂子。
「明天定親，你穿這個。」
「娘連夜給你趕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