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聽完，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誰給她出的主意？」
公安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
「林小菊的繼父，王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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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滿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還跟王有才有關。
「他為啥要燒我的院子？」
「劉翠花說，王有才一直想把林小菊帶回去。上次趙老四被抓以後，他心裡不甘心，就想嚇唬你們一下。」
公安說道：「煤油也是王有才給她的。」
周建國聽得臉色鐵青。
「人抓住沒有？」
「我們已經讓當地派出所去找了。」
公安又看向田小滿，「你是院子的租戶，也是受害人。等王有才帶回來以後，可能還得請你和林小菊過去認人。」
「行。」
田小滿點頭答應。
公安交代完，很快離開了病房。
周建國掀開被子就想下床。
「你又要幹啥？」
田小滿趕緊按住他。
「回院子。」
「醫生說你還得住兩三天。」
「那個王有才還沒抓住，我不放心。」
「公安都去找了，他跑不了。」
田小滿把他的腿重新塞進被子裡，「你現在回去，除了讓我照顧你，還能幹啥？」
周建國不愛聽這句話。
「我用左手也能打人。」
「你敢打人，我先打你。」
田小滿瞪著他，「上次從省城偷偷跑回來，傷口差點壞了。你是不是又忘了？」
周建國這才老實下來。
他拉著田小滿的手，低聲說道：「晚上別回院子了。你跟小菊去我家住，等人抓住再說。」
「東西都在院子裡，不能沒人看著。」
「讓高大勇找兩個管理員守一晚。」
田小滿看了他一眼。
「這回咋捨得讓高大哥幫忙了？」
「該用的時候就得用。」
周建國說完，又補了一句：「等我手好了，我再還他這個人情。」
田小滿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周建國是真的擔心，便沒有再逗他。她答應晚上讓市場管理員守在外面，自己和林小菊把門拴緊。
離開醫院以後，田小滿先去了市場辦公室。
高大勇已經知道了消息。
「我讓兩個人去院子守著。」
他拿起桌上的手電筒，「今晚我也過去。」
「不用這麼多人。」
「王有才沒抓住以前，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來。」
高大勇說道：「周建國還在醫院，你和林小菊都是女人，真碰上他要吃虧。」
田小滿沒有再拒絕。
當天晚上，院子外面一直有人守著。小黃也像是知道有事，趴在門口沒有亂跑，一聽見腳步聲就豎起耳朵。
林小菊坐在床邊，臉色一直發白。
「小滿姐，都是我連累了你。」
「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
田小滿一邊鋪床，一邊說道：「壞事是王有才和劉翠花乾的，跟你沒關係。」
「他咋能這麼狠？」
林小菊的眼淚掉了下來，「他逼我嫁給趙老四還不算，現在還想放火燒我。他從來沒把我當人看。」
「他不是你親爹，你也不用再把他當爹。」
田小滿坐到她旁邊，「公安會管這件事。以後他不敢再抓你回去，你就在這裡好好幹活。」
林小菊抹掉眼淚。
「小滿姐，等我多掙點錢，我想把戶口本拿回來。」
「拿戶口本幹啥？」
「以後我總得有自己的家。」
林小菊低下頭，「要是戶口本一直在他手裡，他還會拿這個逼我。」
田小滿想了想。
「等事情處理完，我陪你回去拿。」
「他不會給。」
「不給就找村幹部，再找公安。你已經二十歲了，不是他想賣給誰就能賣給誰。」
林小菊重重點頭。
兩個人說到半夜，才慢慢睡著。
王有才沒有來。
第二天上午，田小滿剛擺好攤子，派出所便派人來叫她們。
王有才抓住了。
他不是在家裡被找到的，而是在去汽車站的路上被攔下來的。身上帶著幾十塊錢和兩件衣服，看樣子正準備往外跑。
田小滿和林小菊趕到派出所時，王有才正蹲在牆邊。
他兩天沒刮鬍子，眼睛裡全是血絲。一看見林小菊，他馬上站了起來。
「小菊，你快跟公安說，這事跟我沒關係。」
林小菊往田小滿身後躲了一下。
「煤油不是你給我姑的嗎？」
「是我給的，可我沒讓她放火！」
王有才急忙說道：「她家裡的煤油用完了，問我要一點，我就給了。誰知道她拿去燒你的院子？」
公安把一隻煤油瓶放到桌上。
「劉翠花已經交代了。瓶子是你買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她胡說！」
「放火前一天，你還去找過趙老四。趙老四也說，你告訴他，只要把林小菊嚇得在縣城待不下去，她自然就會回家。」
王有才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趙老四也把事情說了出來。
「我就是隨口一說。」
王有才小聲辯解，「我沒想到劉翠花真敢點火。」
「你把煤油交給她，還告訴她從後牆過去不容易被人看見，這叫隨口一說？」
公安拍了一下桌子。
王有才嚇得肩膀一抖，再也不敢抬頭。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道：「我沒想燒死人。」
「我就是想燒點柴，把她們嚇走。」
又是這句話。
田小滿聽得火往上冒。
「院子裡住著兩個人，柴堆旁邊就是廚房。火一燒起來，誰能保證不燒死人？」
王有才看向林小菊。
「小菊，我好歹養了你這些年。你不能眼看著我進去。」
林小菊的臉一下白了。
王有才見她不說話，繼續說道：「你娘死得早，要不是我給你一口飯，你早就餓死了。現在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認這個家了？」
林小菊的手慢慢握緊。
以前每次王有才說這些，她都會覺得自己欠他的。
所以在家裡那些年，她天天下地幹活、洗衣做飯，從來不敢抱怨。王有才打她罵她，她也只會躲起來哭。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低頭。
「我娘死的時候，給我留了三畝地。」
林小菊看著王有才，「這些年，地里的糧食都是你收走的。我從十二歲開始給你幹活，家裡的豬是我喂，飯是我做，衣裳也是我洗。」
「我不欠你。」
王有才愣住了。
林小菊接著說道：「你收趙老四的錢，要把我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現在又叫人放火，差點燒死我。」
「從今天起，我不認你這個繼父。」
她說完，眼淚落了下來，可腰杆一直挺得很直。
王有才還想罵人，被公安按回了椅子上。
田小滿緊緊握住林小菊的手。
兩個人做完記錄，從派出所出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林小菊抬頭看著外面的太陽，長長出了一口氣。
「小滿姐，我以後真的不用跟他回去了吧？」
「不用。」
田小滿說道：「他和劉翠花做了壞事，自然有人管。你以後掙的錢是自己的，想去哪也是自己的事。」
林小菊終於笑了。
兩個人剛走回市場，高大勇便迎了過來。
「醫院剛才打電話找你。」
田小滿心裡一緊。
「建國的傷出問題了？」
「不是。」
高大勇看著她，神色有些複雜。
「醫生說他今天可以出院。」
「他娘已經給你家裡捎了信，讓你娘明天來縣城。」
「周家要正式跟你家商量定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