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聽說周建國能出院,心裡一下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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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真讓他走?」
「是真的。」
高大勇說道:「趙嬸子在醫院辦手續,讓你忙完以後過去接人。」
田小滿看了看攤子。
豬頭肉還剩三斤多,雞蛋也只剩十幾個。她乾脆便宜了一點,很快就賣完了。
「小菊,你把東西收回院子,我去醫院。」
「你去吧。」
林小菊笑著說道:「周大哥在醫院住了這麼多天,早就想出來了。」
田小滿洗乾淨手,又去旁邊的水果攤買了兩斤蘋果。她剛走進醫院,就看見周建國已經換好了衣裳。
他右手還纏著紗布,不過已經不用再吊在胸前了。
趙玉珍站在旁邊,一遍遍叮囑他。
「回去以後不能碰水,不能拿重東西。醫生給的藥一天抹兩回,你記住沒有?」
「記住了。」
「還有,三天以後回來換藥。」
「知道了。」
「你別光嘴上答應,回去又偷偷幹活。」
周建國正聽得不耐煩,一抬頭看見田小滿,臉上立刻有了笑。
「小滿,你來了。」
趙玉珍看見兒子這副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說了半天,也沒見你這麼高興。」
「娘,你說的都是我知道的。」
「小滿來了,就有你不知道的?」
「她來接我回家。」
周建國說完,走到田小滿身邊,左手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蘋果。
田小滿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還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
「醫生咋說?」
「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趙玉珍在旁邊接話:「醫生說是能好,可這小子要是不聽話,誰也不敢保證。小滿,你得替我看住他。」
「嬸子放心。」
田小滿認真點頭,「他要是敢亂動,我就不給他飯吃。」
周建國低聲說道:「你捨不得。」
「你試試看。」
三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
到了醫院門口,周德海已經推著自行車等著了。自行車后座上綁著鋪蓋和臉盆,都是周建國住院用過的東西。
趙玉珍本想讓兒子回家。
周建國卻看向田小滿。
「我先去院子看看。」
「那院子有啥好看的?」趙玉珍問。
「火燒以後,我還沒仔細看過。」
「你看了能咋樣?右手又幹不了活。」
「我就看看。」
趙玉珍知道攔不住,只能讓他去。
田小滿騎著三輪車,周建國坐在車斗里。一路上,他都不肯老實,一會兒讓她慢點,一會兒又嫌車頭太晃。
田小滿被他說煩了。
「要不你下來走?」
「我這是怕你摔著。」
「我都騎好幾天了。」
「那也是剛學會。」
周建國坐在後面,左手一直扶著她的腰。每次三輪車拐彎,他的手便會收緊一些。
田小滿隔著薄褂子都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
「你把手拿開。」
「拿開我會掉下去。」
「車斗這麼大,咋可能掉下去?」
「路不平。」
周建國不但沒鬆手,反而把臉貼到了她後背上。
田小滿的耳朵慢慢紅了。
街上人多,她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下的力氣。三輪車一路晃晃悠悠,總算回到了市場後院。
小黃聽見聲音,搖著尾巴跑了出來。
它圍著周建國轉了兩圈,前爪往他褲腿上撲。周建國用左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又抬頭看向燒過的牆。
牆上的黑灰還沒有刷掉。
新灶已經搭好了,棚頂也換了木頭。院牆下面擺著幾塊剩磚,旁邊停著劉翠花家賠來的三輪車。
「燒得不輕。」
周建國臉上的笑沒了。
「都過去了。」
田小滿推開廚房門,「鍋沒壞,鹵湯也保住了。只要還能做生意,別的慢慢收拾。」
周建國走到柴堆旁,蹲下看了看。
「以後煤油別放在院子裡。」
「本來就沒放,是劉翠花從外面帶進來的。」
「院牆還得再加高一點,上面插些碎玻璃。」
田小滿聽得直皺眉。
「那得花多少錢?」
「安全要緊。」
「公安都把人抓了,誰還會來放火?」
「沒人來最好。」
周建國站起身,「等我的手好了,我自己壘牆,不用請人。」
田小滿瞪了他一眼。
「還沒出醫院半天,就想著乾重活。你是不是想再住進去?」
「不干,先看看總行吧?」
周建國嘴上答應,眼睛卻一直在院子裡打量。
林小菊把鍋和木盆收拾好,又識趣地帶著小黃去了市場。院門一關,院子裡只剩下田小滿和周建國。
田小滿把蘋果放進屋裡。
剛轉過身,周建國便從後面抱住了她。
他只有左手能用,胳膊卻依舊有力。田小滿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腰也被摟得緊緊的。
「你幹啥?」
「這些天在醫院,天天有人進進出出。」
周建國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想好好抱你一會兒都不行。」
「你的手剛好一點,別亂動。」
「右手沒動。」
他說著,用左手把田小滿轉了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身子挨得很近。田小滿抬頭看他,臉上慢慢發熱。
周建國先親了親她的額頭,又順著臉頰往下。
他的嘴唇落到田小滿嘴上時,比在醫院裡更放肆了一些。田小滿怕碰到他的傷,只敢輕輕抓住他腰間的衣裳。
「建國……」
她剛叫了一聲,剩下的話就被他堵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周建國才鬆開她。
田小滿靠在他懷裡,呼吸有些亂。她的衣領也被蹭歪了一點,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脖子。
周建國盯著看了幾眼,呼吸又重了。
田小滿趕緊把衣領拉好。
「嬸子說了,沒定親以前不能亂來。」
「明天就商量定親。」
「那也得等明天。」
「定了親就可以?」
田小滿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想啥呢?」
周建國在她手心親了一下。
「想你。」
田小滿心裡甜,嘴上卻不肯承認。她推著周建國坐到床邊,又給他倒了一碗水。
傍晚時,趙玉珍過來叫他們回家吃飯。
她告訴田小滿,已經給王桂芝捎了口信。王桂芝明早坐第一班車來縣城,兩家先坐在一起商量日子和彩禮。
「你娘還說,把你舅也叫來。」
趙玉珍說道:「這麼大的事,女方家裡總得有個男人坐在桌上。」
田小滿點點頭。
她爹去世得早,家裡遇見大事,確實都是舅舅出面。
這一晚,周建國回了自己家。
田小滿躺在院裡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一會兒想著明天穿哪件衣裳,一會兒又想著娘會不會嫌周家給的彩禮少。
其實她不在乎彩禮。
只要周建國對她好,兩個人以後能踏踏實實過日子,比給多少錢都強。
第二天一早,王桂芝和田小滿的舅舅到了縣城。
周家也準備好了酒菜。
兩家人坐下沒多久,趙玉珍便把準備好的東西一樣樣擺到桌上。
兩床新被面,兩身新衣裳,一塊手錶,還有六百塊彩禮。
王桂芝看見那疊錢,趕緊往回推。
「太多了。」
「我們小滿不是拿來賣的,這錢我不能收。」
趙玉珍按住她的手。
「不是買閨女,是我們家給小滿的心意。」
兩邊正推讓著,周建國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右手已經拆掉了最外面一層紗布。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把切菜的小刀。
「娘,嬸子,你們別爭了。」
「我的手已經能動。我以後肯定好好幹活,不會讓小滿受苦。」
他說著,想用右手把桌上的熟肉切開。
可刀剛落下,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下一秒,菜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