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的動作驟然一頓，他抬起頭，眼神帶著幾分疑惑看著孫老闆：「孫哥，你說的是哪方面？她日子過得比以前好，這大夥都看著呢。」
「我說的是她那間仿古家具店。」孫老闆身子往後一靠，後背抵著椅背，指尖輕輕在膝蓋上輕點著，語氣里藏著幾分不甘，「我跟你說實話，那生意火得離譜。前幾天我去鎮東頭辦事，特意路過她店門口看了一眼，門口停著兩輛小轎車，還是省城的牌照，氣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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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闆看著二喜，接著說，「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親眼看著店裡人搬出來一張實木桌子，幾個人合力往車上抬。那桌子漆面油光發亮、紋路規整，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貨。我隨口跟旁人打聽了一下價格——」
說到這兒，他抬起一隻手，比出一個數字手勢。
二喜瞪大了雙眼，心裡猛地一驚。這個價錢，抵得上他起早貪黑擺攤賣三四個月小商品的收入，差距大得嚇人。
「人家那是有眼光、有本事，能掙大錢。」二喜把手裡的遊戲機隨手丟回櫃檯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酸氣，「我再眼紅也沒用，手裡就這點本錢，別說買整套家具了，怕是人家店裡一張椅子腿我都買不起。沒那個命，也沒那個路子，所以根本不敢想啊！」
孫老闆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二喜，說真心話，你就甘心一輩子掙這點小錢，不想掙大錢？」
「誰不想掙錢？」二喜扯著嘴角苦笑一聲，滿臉無奈，「可我就只會賣這些小零碎，能混個溫飽就謝天謝地了。來錢快的路子、掙錢的門道，咱也試過，賣水果賠的身無分文，開錄像廳差點被抓，現在不想了，老實的掙點小錢算了。」
孫老闆沒有立刻接話，低頭從煙盒裡又摸出一根煙，捏在指間來迴轉了兩圈，琢磨了幾秒，才慢悠悠開口，語氣透著篤定：「二喜，咱們想辦法，治她一回，不然任由她這麼發展下去，整個鎮上的好生意、好資源都被她占完了，往後就她家一家獨大，你我只能掙點邊角小錢，你心裡能服氣？」
二喜低著頭沉默了好幾秒，緩緩搖了搖頭，「孫哥，不行的，現在的翠翠，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早些年她性子軟、膽子小，誰都能欺負兩句，一點小事就能嚇住她，憋屈好幾天。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店裡生意穩、人脈廣、底氣足，尋常的小風小浪，根本撼動不了她根本，就算偶爾虧點小錢、遇點麻煩，人家眼皮都不帶動一下，根本不在乎。」
說這話的時候，二喜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前幾日在街上撞見翠翠的模樣。如今的她腰板挺得筆直，走路步子利落沉穩，眼神清亮從容，和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縮在角落偷偷抹眼淚的丫頭，完全是兩個人。
二喜知道現在的翠翠，早已不是他們能隨便招惹的。
「你這話沒錯，我心裡清楚。」孫老闆點點頭，把煙叼在嘴邊，沒有點燃，唇角勾著一抹深沉的弧度，「所以我沒打算跟她硬碰硬。明著對上，咱們確實碰不過她，純屬白費功夫。」
二喜抬眼看向他，滿臉疑惑，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孫老闆把唇邊未點燃的煙取下來，夾在指尖慢慢轉動，目光透過遊戲廳的玻璃門，望向對面熱鬧的鎮中心街道。街上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整條街的生意脈絡，他仿佛都盡收眼底。
靜靜看了片刻，他猛地轉過頭，眼神直直盯著二喜，臉上那點隨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毒狠辣。
「二喜，咱們也賣仿古家具。」
這話一出，二喜當場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反應過來：「啥？你、你說啥？」
「我說，咱們跟風做仿古家具生意。」孫老闆把煙輕輕擱在桌邊，手指在桌面虛虛畫了一個圈，條理清晰地說道，「她做她的生意，咱們做咱們的，不跟她正面起衝突、不搶她的熟客，各做各的客源，鎮上就這麼大的市場，客源就這麼多，憑什麼讓她一個人吃獨食？沒這個道理。」
二喜皺緊眉頭，盯著孫老闆看了許久，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孫哥，你是不是想糊塗了？你壓根不懂家具行當，也沒有貨源，拿什麼開店賣貨？」
孫老闆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容，笑意薄薄一層，卻透著十足的精明，一看就是早已謀算許久，萬事俱備。
「貨源的事，你一點不用操心。」他語氣輕鬆，胸有成竹，「我有個朋友，就在縣城邊上開仿古家具廠，專門做批量批發的。早兩年他就托我，讓我在鎮上幫他找銷路，我那時候手頭忙著遊戲廳的事，一直沒騰出空。」
孫老闆停頓幾秒接著說，「現在剛好趕上翠翠帶起來的這股仿古家具熱潮，時機正好。我去看過他廠里的貨，做工精緻、樣式好看，一點不比劉秀英、翠翠她們店裡的差，關鍵價格還便宜。省城那邊同行競爭大，他正愁往下邊鄉鎮鋪貨、拓市場，我去找他談，直接賒一批貨過來，先賣貨、後結款，他百分百願意。」
二喜聽著這番話，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後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他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段日子孫老闆看似好心幫他攬客、照看他的小生意，壓根不是什麼善心，全是提前鋪好的路、布好的局。
沉默良久，二喜抬頭看向他，沉聲問道：「孫哥，你到底是單純想掙這份家具錢，還是想讓翠翠買賣做不清淨？」
孫老闆起身走到玻璃門邊，午後刺眼的日頭透過玻璃照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他回頭看了二喜一眼，臉上那點淡淡的笑意徹底斂乾淨了，語氣平平淡淡，卻無比真實：「兩樣都有。掙錢是真的，心裡的不痛快，也是真的。」
二喜想回絕孫老闆，心裡又有點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