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蹲在遊戲廳角落，手裡心不在焉的擺弄著手裡的小遊戲機，靜靜聽完孫老闆的打算，胸口憋了多日的火氣一下子又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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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門兒清，現在仿古家具這行當有多掙錢。每次路過翠翠那家店，總能看見各色人等進進出出——鎮上開飯館的趙老闆，縣城過來的幹部模樣的人，還有掛省城牌照的小轎車停在門口，自己也曾聽人們說過，翠翠賣的這個家具一本萬利，以前不信，聽孫老闆一說，真的有點信了！
他索性把手裡的遊戲機隨手扔到櫃檯裡面，站起身，開口問道：「孫哥，那你打算具體怎麼做？讓你說的我也看著來氣！」
孫老闆斜靠著櫃檯，兩隻手往褲兜里一插，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他朝二喜招了招手，二喜趕緊湊上前。兩人躲到遊戲廳最裡面一排沒開機的遊戲機後頭，身子挨得近，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細得跟蚊子哼一樣。
「這事得悄咪咪地辦，不能聲張。」孫老闆的聲音穩噹噹的，每一步好像早就盤算妥當，「直接跟她搶鎮上的客源，那是笨法子，翠翠在鎮東開店這麼久，熟客都認她的手藝和名頭，就算咱們把鋪子開在她對面，也搶不來多少生意，白費功夫，咱們不走這條路，受累不討好的事咱不干！」
二喜盯著他，等著聽下文。
「先拉上滿滿一車貨，直接送到省城。省城地方大，人流雜，市場什麼樣的買家都有。翠翠做的是高端路子，用料細、做工講究，定價自然高，不少有心置辦家具的人，一看價錢就被擋在了門外。可這批人心裡又惦記，想在家裡擺上幾件仿古家具撐門面，有客人上門看著體面。他們買不起翠翠那種正經好貨，可便宜貨，他們願意掏錢，咱們這批東西，就是專門做給這些人的。」
孫老闆頓了頓，摸出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口煙，才接著往下說：「咱們這批貨，底子什麼樣，咱們心裡清楚，算不上好木料，說是榆木都是抬舉，大多是楊木、松木拼接起來的。表面刷上漆，再做舊，簡單描幾筆雲紋雕花，遠遠看著，模樣像模像樣。最要緊的就是價錢低。同款樣式，她賣一百五，咱們只賣五十。你想想，普通人挑貨，會選哪邊？」
二喜聽著，心裡默默盤算這筆買賣。他手頭那點積蓄，連這批貨進貨的零頭都夠不上。可孫老闆說要拉一車貨，意思再明白不過——本錢不用二喜掏，全由孫老闆來墊。
「孫哥，這事靠譜嗎？」二喜眉頭皺起來，心裡還是沒底，「省城那邊咱們兩眼一抹黑，一個熟人都沒有。貨運過去往哪兒存放？客戶從哪兒來？」
「這點你不用操心。」孫老闆捏著煙，語氣輕飄飄的，一點不急，「我有個朋友在省城邊上開家具批發門店，專門做低端家具批發。他那邊空攤位有的是，我可以先賒一車貨，貨賣出去之後再結算貨款，本來就是走薄利多銷的路子，多我這一車貨，根本不算負擔。至於買家，你別小看省城那些小旅館、小飯館，還有大批手裡沒錢卻還想顯擺的人。他們也想擺兩件像樣家具撐場面，買不起高檔貨，低價仿古家具正好合他們心意，不愁賣不動。」
二喜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天傍晚遇見翠翠，跟她說起劉梅和孫老闆的事，她神色平平淡淡，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如今日子紅火，腰板挺直，從前那些陳年糾葛，在她眼裡好像早就不值一提，連恨都懶得給他。
反觀自己，只能窩在遊戲廳角落賣小遊戲機，磁帶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可孫老闆這一番話，剛好接住了他心底藏了許久的嫉妒與不甘，找到了發泄的口子。
「咱們這又不算犯法，」孫老闆瞧他還在遲疑，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咱們就是用普通木料做家具，定價跟著料子走。一心想買好貨的人，壓根不會多看咱們的東西；就圖便宜的客人，本來就不會苛求木料好壞。你情我願的買賣，旁人挑不出毛病。」
二喜越聽越覺得這話有道理。腦子飛快轉著：翠翠做高端生意，定價高，鎮上大部分老百姓只能站在店門外看看。孫老闆拉來這批低價貨，找個不起眼的地方鋪貨，那些想撐門面又捨不得花大錢的人，自然會找上門。貨賣掉，錢落袋，翠翠即使知道了，也沒辦法，只能幹生氣，她賣她的精品，咱們賣咱們的平價貨，互不干擾。
「行。」二喜慢慢點下頭，心裡的猶豫一點點散去，心底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沉聲道，「孫哥，我聽你的。你怎麼安排，我就跟著怎麼做。」
孫老闆把菸頭摁滅在櫃檯上鐵皮菸灰缸里，伸手重重拍了拍二喜的肩膀：「這就對了。放心，不會讓你白忙活。貨到了之後，你守攤子照看生意，每賣出一件，就給你算一份提成。可比你蹲在這兒磁帶，強太多了。」
二喜不再多想，動手把自己的貨收攏堆到牆角，騰出一塊空地，仿佛那一整車仿古家具轉天就能拉到店裡。他走到遊戲廳門口，望著街對面來來往往的行人，先前心裡那股悶氣，已經化作實實在在的勁頭。他倒要瞧瞧，翠翠這家仿古家具店，能不能一直這樣一家獨大。
孫老闆留在櫃檯裡面，重新點上一根煙。煙霧緩緩升騰，蒙住他黝黑的臉，一半亮一半暗。他望著二喜站在門口的背影，臉上那層淡淡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眼底藏著一層又冷又深的算計，二喜註定要當那個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