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即逝。
周晨的生辰轉眼就到。
天剛亮，周府就忙了起來。
下人搬桌的搬桌，備菜的備菜。
來來往往的客人，比他們想的還多。
周晨如今的官位是不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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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長地久攢的人脈還留著，該有的情面還是顧及的。
日上三竿，林凡和沈武安到了門口。
周晨穿著一身絳紫長袍，正一個個道謝。
送走一波時，他回過頭看見兩人，自己先愣了一下。
這趟酒他根本沒請沈府。
他本來就不是做壽宴的。
只是想把老帳底下的幾個人湊在一起。
當時劉叔不願讓沈武安知道，他索性就誰都沒驚動。
沒想到這二位不請自來。
臉上一怔，一閃而過。
人下台階，臉上帶笑。
「世子，林公子，二位竟然來了。」
「真是令我這院子蓬蓽生輝啊。」
「您客氣了。您跟沈府是老交情，今日聽您過生辰，我們自然要來。」
聽到這話，周晨的眼皮動了動。
不過他沒敢耽擱，將二位請了進去，將人交給小廝，轉身回門。
沈武安一進院，眼睛就掃開了，一間一間地找。
林凡看在眼裡，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別激動。」
沈武安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往裡走。
後園的池邊，擺著一排排桌子，水面上還飄著燈籠。
林凡掃了一眼。
府里好幾張臉他都見過，那都是和劉叔之前走得近的人。
他沒上去搭話。這些人不認識他，現在過去只會讓人起疑。
「看樣子是我來晚了。」
聲音有些粗。一開口，滿院的笑聲頓時停住。
林凡轉頭，垂眸望向來人。來人，名林嘯。
是林長壽的弟弟，如今在驍勇營。
這個位置，原本是周晨等人的。
當年這一批人被一個個從緊要位置上挪開。
幾乎沒有實質證據，但誰都知道背後的推手就是他。
這一層窗戶紙，一直糊著。
「他來幹什麼？」
沈武安聲音壓得很低。
「這種場合他也敢來？」
林凡沒有回答。
他看向林嘯。
五大三粗，笑得敞亮。
這人越隨和，手底下越黑。
加上他那個哥哥，這一家人沒一個是省油的。
周晨率先迎了上去，臉上那點不好看，半晌便抹平了。
「你來得正好。」
「早知道你來，我便應該在門口迎接。」
「如今確實有些不周到啊。」
「不必如此。」
林嘯擺了擺手。
「你我都在營里當差。」
「今日又不在營里，你過生辰，咱隨性些。」
這話說得漂亮，滿院的人都打著哈哈。
可大家心裡都明白。
官場上，自己的上司說隨性，你真當真了，那必然要吃虧。
林嘯的眼睛轉了一圈，看向林凡和沈武安這邊時，停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兩個人也在。
一眼過後，他眼裡的輕慢便露了出來。
在他看來，一個是沒官沒職的白身。
一個是家道中落沒什麼用的窩囊廢。
這輩子算走到頭了。
他朝旁邊拱了拱手，轉頭去和別人說話。
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他一個人在講，其他人都在陪笑。
沈武安盯著這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姓林的這個狗東西。」
林凡拉了拉他的胳膊。
「今天人多，誰知道他裡面有沒有眼線？」
沈武安咬著牙，把那口氣咽了下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遠處還有一雙眼睛。
孫太醫今日也來了。
他將眼前的一幕盡收眼底，眼皮動了動，隨後將神情恢復平靜。
林嘯跟著人應酬了一圈，回頭又把周晨叫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林凡看了看，跟沈武安交代一句，也跟了上去。
沈武安身上有職，又是沈國公府的人，走到哪都招眼。
林凡不一樣，他什麼都不是，落在後面也不顯眼。
他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遠遠跟著，兩人一路拐到假山後頭。
腳步聲停了，林凡貼在石壁上，悄悄地聽了起來。
「將軍，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也很有抱負。」
「如今落到這個位置，我都替你可惜呀。」
林嘯踱到池邊，看著水裡的錦鯉，悠悠說道。
周晨站在他身後，盯著眼前這道背影，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面上還是那副聽話的模樣。
「屬下不懂您的意思，還請明示。」
林嘯笑了。
「你應該看得出來。」
林嘯轉頭看向他。
「如今正是我用人的時候。」
「你先前是沈老太爺的人，可如今他不在了。」
「良禽擇木而棲啊。」
「你要到我這邊來，我保證讓你的官職往上再動一動。」
林凡聽得清楚。
對方這是來挖牆腳的。
周晨雖然被貶了官，但自身還有很多人脈。
若是將他挖過去，連帶著會有一大堆人投誠。
到時候林嘯手中又會多上一批人。
「我知道你不信我。」
「我把位置給你說清楚。」
「先前那邊有個統軍，得罪了人，被人辦了，在牢里。」
「我本想撈他，可眼下情況比較麻煩，不好撈，所以只能算了。」
「但那個位置又不能空著，所以就想想到了你。」
「你只要開口，我就給你。」
林嘯轉頭看向他，眼中金光迸射。
「你想要的再高一點我也能安排。」
「只要你替我辦事，讓我看看你的心向著誰。」
周晨垂著眼。
這些話聽著熱絡，可實際步步都是坑。
他的手攥緊，臉上一點都沒動。
「多謝了。」
「只是這不是件小事，還得容我想想才能給你個準話。」
「你看能不能寬限幾日？」
顯然，林嘯這次不是衝著為難他來的。
如今他的位子坐得穩，擺著那副架勢，一般人都推不開。
這幾個人在他看來，是絕對跑不了的。
「行，你想清楚了再回我。」
他伸手在周晨肩上拍了拍。
「這麼多年，我最看得上的就是你。」
「可惜你先前是沈老太爺的人，饒是我看上你，也沒用。」
「不過現在機會來了。」
「只要你跟了我，財富，名聲，地位，我保證一個都少不了你。」
「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腳步不緊不慢，根本沒把院子裡的事情放在眼裡。
那種掌握全局的自信，一覽無餘。
周晨看著他走遠。
換做以往，他當場就翻臉，上去就要揍他。
可現在不行。
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
這個時候鬧起來，不僅自己會栽進去，還會影響計劃。
有些帳，只能往後放放。
他抻了抻衣領，轉頭又回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