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劉叔安排打進蘇府的探子回到馬廄那間屋時。
就聽另外兩人正說著話。
他一推門,話就斷了。
兩個人臉上還留著幾分尷尬。
若擱往常,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對。
可這一回,他腦海里反覆想著剛才的話。
把幾句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覺得沒破綻,衝著兩人招了招手。
他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桌子上。
蘇府的月錢比別家豐厚。
可落到馬夫這一層,也只能吃口飽飯。
攢得住的人才會過上好日子。
偏偏同他同屋的這兩個都是愛玩的主。
手裡一有錢就送進賭坊。
兩個人身上常年連十塊銅板都摸不出來。
罈子一開,屋裡的醬香味就壓不住。
李四咽了口唾沫。
「張達,你他娘的拿啥東西過來了?」
「買了一點酒,一盤醬牛肉。」
張達笑得自然。
「自打我入府,多虧二位照應,一直沒空閒。」
「這不,發了月錢,手頭鬆快,就想著請你們兩個吃一頓。」
李四和旁邊的王麻子對了個眼神,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哎呀,張達兄弟,你這又是何必?」
「都是朋友,講這些幹什麼?」
李四嘴上說著,眼睛卻直勾勾地往那紙包上飄。
張達看在眼裡,把兩壇酒往兩人面前一放,意思很明白。
李四也不客氣,拉著王麻子就坐下。
提起罈子先灌了一口,火辣辣地一路燒到胃。
王麻子一拍大腿。
「這酒有力氣,一口下去渾身都熱了。」
「可不是嘛。」
「你是麻子吧?」
張達轉身又開了一壇。
三人圍著那盤牛肉,一罈子一罈子地干。
喝到半程,張達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兩個在這府里待的日子不短了吧?」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停了半晌。
李四先放下罈子。
「我是家生子,我爹娘都在府中當差。」
「我活了多久,就在這府里待了多久。」
說到這兒,李四有些不好意思。
「前些年我做錯了事,惹怒了少爺,才被發配到這兒。」
王麻子嘴裡含著牛肉接話。
「我來了快六年了。」
「比不上他,這府中上上下下,怕是沒幾個比他待得久。」
張達心中有了主意,點了點頭,又把罈子舉起來。
「那也算是緣分了。」
「來,咱們碰一個。」
三個罈子撞在一起。
酒是好酒,後勁很足。
幾輪下來,張達的眼睛都有些重影。
他清楚再喝就躺下了,便把罈子悄無聲息地放下。
探眼看向對方。
兩人醉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李四,我進府也有些日子了,怎麼沒見主子讓我駕過車?」
「我這手把式也不差呀,莫不是主子信不過我?」
李四嘴上醉著,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知道這位開始探他了。
他也沒打算擋,心中自有章程。
想知道什麼,先給他。
這人到底在折騰什麼,往後再慢慢搞清楚。
「你別多想。」
「主子用誰,那是主子的意思,咱們哪能猜得著啊?」
他往張達那邊挪了挪。
「再說了,你怕是不曉得,最近主子去的地方,不是隨便人能跟的。」
「你如今進了府,上頭也信了你幾分,可你到底來得晚。」
「這個時候,主子當然要挑跟前的老熟人。」
「你踏實幹,幹個十年八年,主子就知道你真心,到時候車自然由你駕。」
這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張達的呼吸有些重。
「原來是這個理。」
「我明白了,以後一定更加當心,爭取讓主子放心。」
李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看你行。就你這身板和手藝,快了。」
張達又給他滿了一輪。
等這輪酒倒下去,他再把後面的話拋出來。
「你方才說,主子去的地方不一般。」
「那他到底去哪了?見的都是什麼人?」
這一問,屋裡的酒氣瞬間就散了。
兩個人的醉意一下沒了。
可面子上還掛著,誰也沒動。
蘇府有條不成文的規矩。
府里人人可以互相盯。
只要瞧出誰有二心,誰做了不該做的事。
報上去就有一大筆賞錢。
按理說,這種機會輪不到他們這些最底下的人。
這事最得罪人,能在府中站住腳的。
哪個背後沒點東西?
他們隨口一告,回頭就得挨報復。
所以兩人熬了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幹過。
如今倒好,一個剛進府的馬夫,把這機會送到了嘴邊。
只要能捏住這位的把柄,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兩人強壓著心裡的火熱,互相遞了個眼色。
李四率先開口。
「要說去得最多的,那就是祥雲閣了。」
「有幾次我在外頭伺候主子,就看見他和另外三個家族背後的人一前一後從祥雲閣出來。」
「他們聊什麼,我們這種人不配知道。」
「不過能肯定的是,主子進了祥雲閣,商量的事情都不少。」
「對了。」
他忽然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過兩天主子還要去一趟,到時候還是我給他駕車。」
張達眯了眯眼。
王麻子怕他不信,趕緊點頭。
「真是這樣的。」
「早些年主子喜歡去飄香院,不過後來覺得那裡的菜吃膩了,這才換的祥雲閣。」
「說到這,我什麼時候能去一趟飄香院?」
「要是能去一次,死我也值啊。」
他說著,把嘴張得老大。
張達沒他這份心思,只把祥雲閣三個字記在心頭。
「原來是祥雲閣。」
「我聽說那一方貴,比飄香院還貴。」
「可不是嘛。」
李四嘆了口氣。
「能在那裡落座的,都是達官顯貴。」
「飄香院或許咱們還能留個念想,但那裡,想都不要想了。」
張達順口安撫了一句。
「日子還長呢,萬一哪天咱們發達了,不就有機會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低著頭,所以沒看見對面兩張臉上各自掠過了一點別的神情。
他怕一直揪著這事惹人心疑,忙把話題岔開。
「不說了,喝酒。一醉解千愁,喝倒了就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話說得輕巧,可李四和王麻子都聽懂了。
他要打聽的是方才那樁事。
只是他為什麼打聽,兩人沒有看透,於是裝作什麼都沒發覺。
三人各懷心思,把酒喝到底。
酒盡了,肉也光了。
李四和王麻子趴在桌上不動。
張達自己也沒少喝,可他心裡記著事。
人還沒散,他叫了兩聲,讓兩人去床上睡。
見他們沒有動靜,才徹底放心。
起身到櫃前,從底下摸出筆和一小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