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於光陰長河中取代人皇
神都內外，無數人望著那一道道通天光柱，不論修為高低，皆是心神搖曳，甚至不乏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心生崇敬。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是面對人道至高果位的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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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之內。
一身白衣的寇子陵含笑道：「陛下，該換祖宗了。」
天順帝面龐抽搐，臉色青白交錯，眼中不知是喜意還是悲意，亦或是二者皆有。
寇子陵忽然側頭望去。
天順帝依舊沉浸在自身的情緒中不能自拔。
在那象徵著大炎最高權柄的龍椅一側，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身著玄色帝袍。
帝袍垂落，繡著山河日月，四千年過去也不顯褪色。
男人望著面前的龍椅，這把椅子，他四千年前就坐過，坐得風光無限，坐得萬民叩首，也坐得最後眾叛親離。
四千年後，這把椅子還在，他也還在，可四千年前的江山卻不復舊顏。
天下已非昔日之天下。
江山早換了人間。
但敵人，依舊未變。
他抬頭看向殿外，光柱刺破雲層，天外有天，那更高處的虛無之外，不知有多少恐怖、古老、龐大、冷漠的身影向人間，更向他投來了視線。
「你們也在等朕？」
男人開口，聲音威嚴而厚重，又帶著幾分譏誚，「可朕偏不讓你們如願。」
寇子陵適時地拉過天順帝，含笑道：「恭喜陛下又得了一位老祖宗。」
天順帝神色木然。
男子低下頭，俯瞰下方的大炎皇帝，以及當代的武道法相，淡漠道：「今日起，朕賜你「呂」姓，姜氏與蕭氏會成為你的臂膀。」
寇子陵眸光微動。
看來傳聞是真。
這位四千年前的無雙帝君，曾是洛水姜家的旁支弟子。
洛水姜氏曾經出過一位聖皇，那是人皇后的上古人道之主，其中一支血脈受封於呂地，建立呂國，子孫以國為氏，即呂氏。
只是姜家都沒落了，更遑論呂氏。
卻不曾想上古之後，呂氏出了一位有望人皇之尊的無雙帝君，隻身崛起，橫掃中原。
而今，更是主次易位，本為嫡系的姜家，反倒要俯首稱臣，侍奉起旁支出身的這位帝君。
至於蕭氏————
皇室背後的那位元君，果然已經徹底放棄了大炎，選定了這位帝君。
天順帝低垂下頭，半晌才道：「叩謝————老祖宗。」
對於天順帝的恍惚失神，男人並不在意，視線落在了寇子陵身上。
相較這便宜子孫，他對寇子陵的興趣更濃：「你有沒有興趣，做朕的兒子？」
寇子陵一頓，當即稱讚道：「能一句話就亂了在下道心，帝君不愧是帝君。」
「你若成為朕的兒子，日後便是這中原人道的太子儲君。」男人淡笑道，「他日道君之位，唾手可得。」
「多謝帝君好意。」寇子陵微微躬身，惋惜道，「只可惜臣走的是武道之路，與人道終究殊途。」
「人道的仁厚博大遠超你的想像，但你不願，朕也不勉強。」男人意味深長道，「你既不願，那便好生輔佐我這便宜子孫。」
「待天地大變，朕重歸天地，尋得封神榜時，你若還未看見道君之路，朕同樣可讓你轉修神道。」
「多謝帝君厚愛。」寇子陵笑著躬身謝過。
男人收回了視線，緩緩道：「朕雖未徹底歸來，但這國號卻可更易了。」
「新的國號我和陛下已經為帝君籌備好了。」寇子陵微笑道，「易經有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新的國號，便稱【大元】，不知陛下是否滿意？」
男人神色未有變化，只是淡淡道：「朕能脫困，元君功莫大焉，既然這是元君的意思，朕便許她一次。」
寇子陵笑意更深，長身俯首：「恭賀帝君重登人道極位！」
連真名都早已遺失在光陰長河中的男人不置可否，抬頭望向殿外的大好人間，眼中有四千年都未曾撲滅的野心。
在他身後。
一道光輪緩緩旋轉，其中可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萬民虛影，自成一方天地。
而此刻，這方天地竟似要一躍而出，與整座中原天地相合，以真正的萬民取代其中虛影。
還差一步————
他緩緩抬頭。
目光所及，是一條虛幻無形的長河。
唯有取代人皇於光陰長河中的位置，自己才能真正登頂人道極巔！
寇子陵施禮起身，望著男人身後的大道世界。
他的眼底同樣有著不可遮掩的熾熱和野望。
男人自無察覺不到的道理。
但四千年蟄伏，他已有了足夠的胸襟，來容納這些野心勃勃的後輩。
哪怕————
是那武祖陸道臨。
又或是那道德一脈的年輕人。
神都姜家。
洛水洞天。
一場持續了數日之久的族中密會，終於在這一日落下帷幕。
「從今日起，問濤從代家主，正式接任族長之位，掌管全族之事。」
一位氣息恐怖的道袍老者居於首位，給人一種他即是天地主宰，此方洞天核心的感覺
o
這赫然是一位長期居於洞天中修行的仙人。
台下，在羅浮洞天中看守多年，不久前終於返回族中的老者姜洪勁，則是目光失望。
姜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讓姜問濤這等人坐上了族長之位。
在公布最終結果後，道袍老者就已消失在原地。
在其離去後，一位中年男子坐上了首位，看向眾人，笑容和煦。
他便是姜問濤。
他的目光落在姜洪勁身上，率先發難，淡然道：「洪勁族老，你昔日引陸懷清入族中，給族中帶來了不少損失，連前途大好的問玄兄都被其影響，與族裡漸行漸遠。這筆帳，族中沒有忘記。」
姜洪勁冷哼道：「你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姜問濤淡然道：「問玄兄身為當世法相，卻與族中隔閡漸深，遲遲不願回歸族中，為族中所用，這件事，洪勁族老你責無旁貸。」
「故而就由洪勁族老你去勸說於他，什麼時候問玄兄願意回歸族中，族老便什麼時候回來。」
姜洪勁眉頭直皺，這是要將他發配北溟？
呵呵，求之不得！
「在此前，洪勁族老所在一脈，武道玄氣削減五成，入洞天修行的仙道名額，削減至三成，削減部分拿出來補貼其他支脈。」
「同時，一應上下，不得離開姜家。」
姜洪勁猛地抬眼：「姜問濤！你這是在清算老夫嗎？！」
「洪勁族老誤會了。」姜文濤淡淡開口，「這是給問玄兄的警告。」
「問玄兄修行武道，終究不可避免地踏上那位武祖的舊路，以我為尊，心中無族，也沒有老祖宗。」
「姜家可以容忍他的過錯，但不可以容忍他對老祖宗的不敬。」
說罷，他目光掃向各脈代表，目含警告道：「諸位還請謹記，無論是外景還是法相，只有對老祖宗有用的人，才是如今的姜家所需要的！」
此言落下。
滿座寂然。
老祖宗？
各脈代表無不是面無表情，目光深邃。
那人也算是他們姜家的老祖宗？
只是如今連洞天中的幾位仙神老祖都不願與其為敵，選擇扶持姜問濤上位————
他們又能如何？
只能沉默罷了。
姜問濤忽而神色一動，似聽到了什麼消息，斂了笑意，神色恭敬。
片刻後，他才看向眾人，大笑道：「新的國號已經確定！」
「明日起，大炎改國號為大元，我姜家將徹底取代安國姬氏的位置，列天下世家之首！」
「沒有政變，沒有大戰，甚至連龍椅上的人都懶得換，就這麼完成了從大炎到大元的更替————真正的改朝換代，只需要大人物間的一次交易嗎？」
「這就是————道君嗎？」
當代澹臺家族的族長，澹臺清風看向皇都方向，只覺身心冰寒。
在他身邊，一位富家翁模樣的老者，當今地榜第三，澹臺應虎平靜道：「有些事，早在大炎開國前就已註定，而這就是諸位道君的權柄。」
「清風你無需憂慮此事，只需想好怎麼度過接下來的這段時間。」
澹臺清風深吸一口氣，道：「神都四大家，安國姬氏已廢，不足為懼。」
「而姜家和蕭家，不出所料，只怕都會站在新的皇室背後。」
「唯獨我澹臺家，獨立在外，不出所料，皇室那邊很快就會派人來接觸我們了。」
他看向身邊老者，沉聲道：「應龍老祖何時出關？」
澹臺應虎緩緩道：「再過半個月，大兄就能出關了。此次閉關三十載，大兄不僅道傷
痊癒，法相之路也更進一步，足以匹敵仙道的真仙。」
說到此，他冷哼一聲：「當年若非陸懷清設局，大兄三十年前就有望突破了！」
澹臺清風目中精光一閃：「如此，應龍老祖足以成為我澹臺家接下來的支柱！」
相較於其他幾家難以離開洞天的仙神，武道法相才是當下真正威懾天下的「殺器」」！
澹臺清風望向蕭家方向，低聲道：「神主的最新旨意，是讓我們查清蕭家背後，究竟是哪位大神，可就眼下的情況來看————」
「蕭家幕後，明顯與皇室那位，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提到此事，澹臺應虎也不由神色凝重。
此事，已經涉及到了道君間的博弈！
忽然間，澹臺清風神色一變，看向東側，冷哼一聲：「看來皇室早有準備，來的竟是如此之快！」
「善者不來，你好生應付著。」澹臺應虎叮囑了一聲，「我去見見大兄。」
澹臺清風頷首，整了整衣襟，獨自前往接見來自皇宮中的使者。
來自皇宮中的驚變，以驚人的速度影響、輻射向整座神都。
例如執金衛總部中。
當一群來自皇宮的高手沖入執金衛總部大門，欲圖將昔日那位馮總指揮使拿下時，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案上只留下一封辭呈。
領頭者一掃其中內容，冷哼一聲，轉身道：「亂臣賊子，跑得倒快！」
「走！去抓捕安國姬氏的叛黨！」
這一日，神都中註定難逃血光。
而就在第二日。
天順三年的最後一天。
令天下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大炎皇室通告天下，廢國號「炎」，改為「元」。
當今天順帝認祖歸宗，更名為呂景德。
天下震動。
詔書傳遍中原的那日。
神都落了一場大雪。
白茫茫蓋住了朱牆黃瓦，就像蓋住了一個舊時代。
當懸北郡中閉關的魚吞舟得到消息時，已經是半月之後。
他距離開闢法域雛形，仍差了關鍵的一步，卻已接近安如玉的約定之期。
這一日，他走出密室，準備換換心思，順便了解下這一個月來，北原和大炎的變化。
卻未料到剛出關，就聽到了這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消息。
大炎————的確如陸師所言，未能撐過天順三年。
但誰也沒料到，新的國號，竟是在同一天就已立起，名為大元。
皇室沒變。
甚至龍椅上那位天順帝都沒換。
卻以一種荒誕到了極致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改朝換代。
「————認祖歸宗，由姬景德更名為了呂景德？」
魚吞舟許久未曾這般心生茫然。
他遲疑問道：「這是————野史嗎？」
即使是野史，也未免太野了！
「姜前輩怎麼不在？」魚吞舟不由問道。
劉千刀神色沉凝道：「你不知其中詳情，天順帝認祖歸宗的那位，真名為呂百忍」，於四千年前一統中原，以一己之力，為道佛兩家帶來了一場大劫。」
「根據懷清當年的調查，他當年被道佛兩家驅逐出了中原，按理來說應當無法回歸才對。」
「可如今姬氏「認祖歸宗」，就說明他的力量已經輻射進了中原。」
「作為四千年前的人道之主，他會比其他道君更早歸來！」
「問玄之所以離去，是因為此人出身姜家旁支，如今此人歸來，姜家內部必然掀起了巨變，他本脈的一位長輩，就被驅逐來了北原，他如今親自前去迎接了。」
魚吞舟追問道：「此人是上古之後證道的道君？」
「不錯，他是上古之後，最後一位道君！」
魚吞舟沉凝道：「那當年道佛兩家，是如何驅逐、鎮壓他的？」
一位當世道君，在沒有同等級存在降臨的情況下，什麼樣的底蘊才能鎮壓他？
「嚴格來說————當年鎮壓他的，不是道佛兩家。」劉千刀低聲道，「按照懷清之言，真正鎮壓他的，是人皇。」
「人皇？」魚吞舟神色震動。
「按照懷清昔日透露的隻言片語，此人似平是逆流光陰而上，試圖取代人皇於光陰長河中的位置，最終被人皇烙印所重傷。」
聞言，魚吞舟陷入了沉默，與混天取得了聯繫。
「成就混元道果後，自成一天，不假外物。」
混天嚴肅道，「而之後要想晉升掌教聖人那個級數，便要斬過去未來之身。」
「先斬過去，使得無人能夠逆流光陰對付過去的自己，再斬未來，使未來多出無窮變數，可以演化過去未來之變。」
「此人明顯已經摸到了第一步門檻，開始斬去過去之身。」
「不過————」
「這傢伙太貪心，也太愚蠢了！」
混天冷哼一聲，「他居然試圖取代人皇於光陰長河中的位置，接手人皇的功績，從而一步登天！」
「如此行徑，他勢必要直面巔峰時期的人皇，也不知此人是事前不知情，還是明知山有虎，覺得那位人皇會給他讓道！」
「總之，此人不僅貪心，而且愚蠢！」
魚吞舟問道：「如果他成功，會發生什麼？」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他就是人皇！」混天沉聲道，「他需要頂替過去的人皇，在過去的光陰長河中，完成人皇昔日所有的偉業，面對人皇所有的敵人，重走一遍人皇的過去路。」
「但這幾乎沒有可能！」
「因為人皇早已躋身道君之上，達到了掌教聖人的層面！」
魚吞舟神色凝重。
居然還有這條路。
說起來，此人的名字，也令他格外在意。
呂百忍————
莫非此人就是他在真靈池中看到的，昊天的第三道真靈？
就在這時，魚吞舟望向北溟的方向。
就在北原與北溟交界的北海之森中，那座藏匿著人皇行宮的洞天，竟然在此刻從虛空中再現！
是安如玉？
明明一月之期，還差了三天。
魚吞舟當即轉身，重返密室。
他必須在接下來的三日內，完成法域的雛形打造！
大風穿過北海之森，拂起女子的裙角。
「這便是人皇行宮所在的洞天。」
女子似笑非笑，俏麗動人，正是聞香妖女安如玉。
在她身旁，血無崖望著洞天大門，眼中有渴求貪婪之色。
人皇留下的洞天，不用想也知道必然藏著不少珍寶。
說不定，此地中藏著真正的人皇之墓！
迄今為止，真正的人皇之墓仍未現世。
「你確定魚吞舟會跟過來？」
血無崖回頭問道，目光危險。
如若不是血靈老母的旨意，他早就將此女煉為一具血屍。
「道主放心。」安如玉綻顏一笑，「魚吞舟昔日進過此地，得到過人皇傳承，早已和這座洞天有某種微妙聯繫，他必然能感覺到洞天現世，在第一時間內趕來。」
「那你又如何保證姜問玄不會出現？」血無崖冷笑道。
「道主不知？」
安如玉微微歪頭，青絲泄落，淺笑道，「大炎如今更名為了大元，姜家地位水漲船高，族中由姜問濤正式掌權，此人手段歹毒，當年逼走了陸懷清，如今又以姜問玄出身的嫡脈威脅其回歸族中。」
「那位雖然不在意姜家，卻不能忽視一位名為姜洪勁的長輩。」
血無崖深深看去：「本座是否能理解為你在一個月前，就已經知道了大炎即將迎來的巨變，包括其中細節？」
「這也是你們聞香教十二位老母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