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法域雛形,袖裡乾坤
「自是血靈老母。」
安如玉神色依舊,笑意不減。
血無崖冷哼一聲,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他有些摸不透這女娃是不是已經知曉他們和血靈老母暫時斷了聯繫。
偏偏此女身懷神眷,他還不敢直接入侵其泥丸宮,拷問其元神。
嚴格來說,安如玉即使到了他們血河道,也可享有聖女的地位,遠不是已經死去的聖子武軒能夠比擬。
哪怕是自己,身為血河道道主,又已經步入武道法相,等同於仙神,在血海道統中的地位也要遜色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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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當年為其斬塵緣時,血靈老母又豈會欽點自己前往。
如今血靈老母不知何故斷了聯繫,此女卻宣稱是應血靈老母的命令而來,讓他也無從驗證,故而一直心懷疑竇。
血無崖看向前方:「你準備在洞天外布局,還是洞天內?」
「自然是洞天內。」安如玉笑吟吟道,「道主都到了洞天前,難道還能忍住不進去看看?」
「你最好不要耍花樣。」
血無崖警告道,「不然即使你有血靈老母的神眷,本座也不會輕饒你。」
安如玉笑眯眯道:「等道主入了洞天,就知曉妾身的真心實意了。」
血無崖深深看著面前女子,只覺此女美目靈秀,黑白分明,深處仿佛一汪湖水,他竟也難以看出深淺。
他負手而立,冷漠而對,靜待安如玉先行開路。
安如玉手中洛書浮現。
吸引了血無崖目光定格其上。
這是仙兵?
不愧是聞香教,不愧是被十二位老母共同看重的唯一聖女,才入外景,就被授予了仙兵護身!
血河道中同樣有仙兵鎮壓氣運,但輕易不可離開宗門,即使是身為道主的他,也不會隨意攜帶出宗。
只見不知安如玉動用了什麼手段,前方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門戶。
「道主,妾身先行一步。」
安如玉並未推脫,主動先行步入了門戶。
血無崖靜待一息,而後也隨之踏入其中。
門戶之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枯寂世界。
頭頂天穹渾濁昏黃,腳下大地乾涸龜裂,不見日月,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腐朽氣息。
「這是————」
血無崖神色一定,望著前方,罕見地面露喜意,「九幽黃泉的氣息?!」
「這座洞天已經被九幽黃泉侵蝕了?」
「道主果然見多識廣。」安如玉含笑道,「這座洞天曾是北原的一部分,並且是最核心的地帶,被人皇剝離出來,打造為了一座洞天。」
「為了探索人皇可能藏於其中的秘密,有不少強者隔著無盡虛空,試圖侵入此地。」
「九幽的六欲魔君就是其中之一。
「人皇曾有後手留下,讓這片土地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美好」,但可惜,隨著光陰流逝,以及他的影響」下降,他留下的後手也逐漸失去了威能。」
血無崖哈哈大笑道:「九幽的力量是不可阻擋的!那是與天庭所在的仙界相對的力量,是這天地的一部分,縱使是人皇這等絕代大能,也只能壓制,不可能永鎮!」
他負手而立,盡情呼吸著此方天地中蘊含的九幽氣息,一身道行仿佛都開始了精進。
他所修之法,為《血河真經》,乃是一位九幽大神通者所傳下。
他能溝通的幽冥血海,本體就位於九幽最深處。
只可惜中原與九幽的聯繫早已切斷,不然他早就前往九幽,探尋大道本根。
「這一趟,果然來對了。」
血無崖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
涉及自身大道,就連魚吞舟的事,也被他暫時放下。
「你早就知曉這裡已經被九幽黃泉侵蝕了?」
他轉頭問道。
進了這方天地,他簡直是入了主場,哪怕是姜問玄來了,他也有自信將其壓制,而不是憑藉血海不死身牽制。
這等地方,魚吞舟一旦來了,那就是瓮中捉鱉!
「看來道主還是不信我。」安如玉輕笑道,「妾身早就說了,是奉血靈老母的旨意而來。」
血無崖微微頷首。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相信此女所言是真。
莫非血靈老母遇到了麻煩,只能通過安如玉傳訊,令其將自己帶到此地,暗示自己前往九幽,尋覓黃泉所在?
血無崖心念掠過。
而安如玉同樣望著這片大變的土地。
數年時間,曾經在人皇手中煥然一新的洞天,再度變為了這般衰敗的景象。
人皇的存在,被進一步取代了?
安如玉眸光幽深,一轉即逝,等她回過頭時,笑意更深:「道主,魚吞舟到來前我們還有時間,不如去洞天深處探索一番,此地有人皇昔日的行宮。」
「人皇行宮?」血無崖猛地回頭,目光炙熱,「此地難道真藏著人皇之墓?」
安如玉搖頭:「是人皇昔日秋狩中歇腳的一座行宮,並非傳聞中的人皇之墓,連假墓都不是。」
血無崖頷首:「既然時間還多,那就去看看吧。」
「屆時一」
他望向洞天深處,「本座會嘗試進一步打開這座洞天的九幽裂隙,讓九幽的力量蔓延進洞天,繼而滲透到中原!」
「若能讓北原淪陷,本座會為你記功!」
密室之內。
魚吞舟與仙人遺蛻相對而坐。
憑藉大陣中樞,他能感應到遺蛻肌理間隱約可見一條條大道紋路,那是其所悟大道殘留於肉身中的痕跡。
根據混天的判斷,眼前這尊遺蛻,生前巔峰時乃是一尊金仙,後來不知何故,跌落到了真仙。
仙道到了真仙,可稱不漏之境。
一是指仙體大成,成就無漏仙體。
二,也即是最關鍵的一點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意指天道如羅網,看似稀疏,卻不會遺漏任何違背天道者。
但真仙卻不在此列。
真仙已能感知到天命羅網的脈絡。
即使未曾修行過天機一道,也能感知到冥冥中的命運,有限度地迴避和響應,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決定。
再進一步,便是無量金仙,對於冥冥中命運的把控更深。
哪怕是在太古時期,金仙也是各方勢力的實權人物,各方門庭角力的核心。
道君若下場,那鬥爭的烈度就將上升到戰爭。
這段時間。
魚吞舟一直在觀摩遺蛻的仙人道體。
後者一身竅穴,都開闢為了一座座洞天福地的雛形,時刻與外界交相呼應,縱然已經死去,依舊在吞吐天地元氣,維持洞天福地不滅。
這是他之前幻想過的道路,沒想到在這位身上,近乎達成,只差最後的融合歸一。
以此為鑑,所謂的自成一天,應當就是先借天地之道以養自身,最後以自身之道成天地。
魚吞舟心中猜測,不知法相到了這一步,又會是什麼演化,大概率是相近。
雖說仙道與武道存在差異,但越近道君,就越是殊途而歸。
昔日武祖陸道臨開闢武道時,終點僅停留在法相初期。
至於法相之後,那就是自己的路。
以至於每一位法相,在突破仙凡壁壘後,都踏上了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這條路很崎嶇,大概率會走上彎路,所以有的人選擇參考仙道,有的人求助道佛兩家的經典,也有天賦異稟者自尋道路。
這段時日,魚吞舟之所以遲遲未動手,就是在思慮法域的開闢。
法域也即是法相雛形,也是道途的進一步顯化,涉及到了日後的大道。
魚吞舟若是追求速度,大可依循佛國中,得了天地加持後自行演化的法域,照本宣科,一樣復刻便是。
以他的性功修行,做到這一步,不是問題。
可他並不覺得那就是最契合自身的完美法域。
是以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在打磨,精益求精,搭建法域的骨架。
直至今日,終於最終定型。
他的道途名為【天下無我之外道】。
故而第一層根基,為「無我」。
他將自身「我」的存在從天地法理中剝離,使得天地法理無法將他標記,最終置身於純粹的虛無中。
這一步極為兇險,稍有不慎便可能「我」永遠迷失虛無。
只是證得了【見性天】的魚吞舟,始終穩如磐石。
第二層根基,為「無極」。
他將剝離出的「我」重新錨定於天地法理之外的虛無中,化為一道理論上不受任何拘束的奇點。
這一奇點,才是他法域的真正核心所在。
第三道根基,也是魚吞舟思慮最久,最終暫定為了「統御」。
但這一重根基究竟該如何立下,他還未籌備完整,尚需時間來思考。
此刻。
隨著他心思沉定。
體內由道芽仙胚蛻變的道樹幼苗,驟然綻放出無量光華。
那光華並未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
八景融入道宮,道宮化為鴻矇混沌,鴻矇混沌壓縮為了一道原點。
恍若天地初開的一點。
隨著這道原點「轟然炸開」,無形的場域自他周身一寸寸撐開。
起初只在衣袍之下,繼而透出體內,漫過玉台。
一丈。
兩丈。
到三丈之時,擴張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直至如同隔著一層天塹。
一方朦朧的天地虛影浮現在他身後,其中山川河流皆是虛妄,日月星辰尚未成型,僅有一個「我」立於天地之外,冷漠地注視著此方天地。
魚吞舟睜眼。
身處法域雛形中,他便徹底獨立於天地法理之外,不受任何法理壓制,任何法理進入法域中也都將散為無形,歸於原初。
唯一的缺點,就是法域中的他,也無法動用法理。
這和他預想中的差不多。
最後關鍵,就落在了他搭建的第三重根基上【統御】。
【無極】加【無我】,僅能做到萬法不侵,萬法皆虛。
而【天下無我之外道】,絕不僅僅只是讓雙方都隔絕法理,而是法域之中,唯「我」
自在!
當下唯一的問題,是魚吞舟對【統御】之道,所知甚少。
這一步的根基搭建太過淺薄,比不得他對【無極】和【無我】的領悟。
而這一步也非一日之功,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揣摩和思索。
魚吞舟緩緩收功,周身虛無之感盡數斂于丹田,化為一道無極奇點落在道樹幼苗上。
法域雛形已然開闢完成,距離他和安如玉約定的日期還有一天。
他並未急著起身離去,而是靜坐玉台,思索自己當下的戰力。
以他如今的實力,足以睥睨法相之下。
依仗金剛琢等仙兵,加上最新開闢的法域雛形,和仙神過上幾招應該也不成問題。
但要想與仙神,乃至是戰力相對更高的法相正面抗衡,不落下風,要麼完全開闢法域,再加上仙兵之威助陣,要麼就是八九玄功突破第四重。
八九玄功共六重,前三重為築基,後三重才是真正的肉身成聖。
不過他所修習玄功,又有不同,與他自身面對的道災相合,如今僅是第三重,就讓他擁有了仙神之體。
而八九玄功的第四重本就對標仙神,到了這一步,即可施展【法相天地】,於他而言,又將是戰力的巨大提升。
法域的開闢需要時間。
而八九玄功的突破————
魚吞舟皺了皺眉。
他有點不敢想第四重的雷劫會是什麼場景。
他搖了搖頭,元神傳音,喚來了韓無咎。
雖然早早在此人元神中打下了烙印,但考慮到此人手段頗多,這一個月來,一直是幽陰散人手持拘魂索負責看守此人,防止他潛逃。
如今再見魚吞舟,韓無咎喜極而泣:「真君!真君!小的願意投誠,實乃真心誠意,還請真君收下小的!」
「小的只有一個請求,讓這廝離小的遠些!」
魚吞舟不禁看了眼一旁手捧拘魂索的幽陰散人,暗道這廝折磨人的手段不少啊。
他擺手道:「魚某不日就將出趟門,這次你和我一起走,此行若是一路順利,待歸來後,我可應你一個不過分的條件。」
韓無咎一愣,遲疑道:「真君準備去往何處?以真君如今的實力,只要不一心尋死,這中原怕是沒什麼危險吧?」
「人皇洞天。」
韓無咎心頭一震。
人皇的墓?!
不愧是道德一脈的真君!
他最多也就誤入過一座道君的「墓」,而說是陵墓,其實也就是一位死去道君的仙天。
這位只是外景,居然就敢打人皇的主意!
人皇留下的洞天,其中的風險與機遇,必然都是不可估量。
韓無咎先是心生退卻,但在想到那位五莊觀觀主的圖謀後,他沉默片刻後,目光堅毅道:「真君若往,韓某捨命陪上一趟就是!在下或許戰力不高,但論保命之法,便是尋常仙神,也比不過在下!」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魚吞舟笑道。
韓無咎出身天羅道場,又稱【盜天門】,可謂修仙界中的摸金校尉,且實力也不錯。
他自稱乃是半步仙神,不過大概是天道壓制,魚吞舟感覺他也就大宗師的水準,還是較弱的一檔,和西漠遭遇的謝離淵差不多的水準。
而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手段雜多。
此次進入人皇洞天,不知會遇到什麼,帶上他或許能多上一份保證。
魚吞舟這段時日,有在思索為何安如玉會選擇那座人皇洞天。
數年前他們進入其中時,洞天頹敗,充斥著九幽的侵蝕。
但在自己溝通人皇意志後,人皇從過去改變未來,讓那座洞天恢復了生機。
不知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此次若順利歸來,我便應你一個不過分的要求,甚至可以將你收為外門子弟。」魚吞舟先給韓無咎畫了張大餅。
韓無咎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去。
道德一脈的外門子弟?!
原來這才是他入中原後的仙緣所在!
「必不讓真君失望!」
韓無咎當即叩拜了下去。
魚吞舟攔下,道:「明日就出發,你去準備一下。另外你手中可是有袖裡乾坤的殘缺法門?」
韓無咎點頭道:「正是!這是在下昔日誤入五莊觀一位道君的仙天中所得。真君有興趣?」
他當即搖頭道:「真君,此法是陷阱,藏有五莊觀布下的後手,一旦修煉,就相當於留下了暗門,日後遇到五莊觀的強者,會被輕易壓制。」
「無妨,你將此法傳我,我會替你尋到暗門所在。」魚吞舟含笑道。
「當真?!」韓無咎激動道。
不久前他雖然藉助這位解決了呂青玄的危機,但這門大神通的暗門他始終沒能尋到,這成為了他心頭上的一重陰霾,揮之不去。
魚吞舟頷首:「你且交給我,明日出發前,我會指點你找到暗門所在。」
有易筋經在,他自能將這門大神通還原最初的模樣。
同時,他想看看能否藉助易筋經,和這門大神通的主人相見。
五莊觀的那位地仙之祖,與三清皆有舊,想來不會刁難於自己。
韓無咎想到這位乃是道德一脈的傳人,便不再猶豫,將殘缺的袖裡乾坤法門,盡數傳於了魚吞舟。
魚吞舟得了法門,便讓韓無咎退下準備明日出行。
他則靜坐密室,驅動易筋經,嘗試將這門殘缺法門復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熟悉的金色文字映入心頭。
隨著易筋經開始發力,金色梵文漫天飛舞,將這門殘缺大神通的法門口訣逐字拆解、
重塑、補全。
與此同時,魚吞舟的元神也被易筋經所裹挾,遁入了那熟悉的玄而又玄的境地,如一尾游魚躍出荷池,撞入了蒼茫浩蕩的古老天地。
當他意識恢復後,三個古字映入眼中五莊觀。
風聲吹過,觀中傳來樹葉婆娑聲,還有一陣嬰孩的嬉笑。
不知現在是什麼時間節點,道德老師是否還在世?
魚吞舟心念閃過,知曉易筋經能逆流的時間並不多,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邁入了道觀中,朗聲道:「貧道玄都,特來拜訪鎮元大仙!」
踏入道觀,入目便是一株參天古樹,枝葉繁茂,懸掛著一枚枚嬰孩般的果實。
傳說中的人參果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