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無雙帝君
姜問玄步入庭院中,身後還跟著另一道身影,正是劉千刀。
嚴格來說,他此前並未與魚吞舟正式相識,僅是他單方面見過了魚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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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聞是羅浮洞天之外,得知懷清將死;
首見則是洞天中,目睹此子問拳武祖的氣魄之大:
再見則是不久前魚吞舟闖入北溟大陣中。
相較數年前,這等顛覆性的蛻變和實力躍遷,令劉千刀除了無言,就再無他物。
「這是我們北溟派系的大管家。」姜問玄介紹道,「北溟相關的事情,你皆可以尋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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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千刀回過神,開口道:「具體的情況我已經從問玄處聽聞了,既然如今北原大局已定,那無論妖族是否退兵,我們都可以先行遷徙部分傷亡慘重的門庭,讓他們回到後方休養生息。」
「這一戰雖然只打了三年,但傷亡慘烈,有些世家嫡系僅剩兩三人,宗門核心層皆戰死————早已殺紅了眼,我們甚至得強制他們不得上戰場。」
「你如今準備傳播新武,這也契合他們重振門庭的需求,他們會配合你,我們還會派人在前期鎮守,免得某些北原門庭想用些見不得光的陰毒手段。」
魚吞舟欣然道:「如此最好,大家都能各取所需。」
劉千刀繼續道:「至於其他的北溟勢力,則需一步步來,不然北溟防線會有垮塌的風險。」
他建議道:「你最好能找幾家得罪你的北原門庭,將他們舉族發配北溟,如此北溟的門庭既能解氣,也能震懾北原各家。」
「這點我也想到了。」
魚吞舟嘿然道,「如此也能少造幾分殺孽。」
「我已委託羅家、赤霞宗,接下來的傳武中,若有某些不好的風波傳出,一旦確認,我便親自上門搜魂,查出問題,要麼滅族,要麼舉族搬遷北溟,騰出地方。」
他手中還有一尊鬼仙殘魂,縱使世家有封禁元神的手段,也不可能擋住鬼仙的手段。
在如今的他眼中,北原這些世家,實在不堪一擊。
劉千刀頷首:「你既能狠下心來,有魄力,那北原的局勢就不再是問題。」
魚吞舟看向外面:「而今大炎將崩,又逢天地大變在即,時局會與以往截然不同,亂
世當用重典。」
日後天外仙神降臨,海外各族入侵中原,可會與中原各族「講規矩」?
自己若現在還和他們講規矩,簡直是在害他們,需得讓這些安逸了太多年的世家,提前感受下來自強者的壓迫。
「未來這方天地,不知會何去何從,大概率是仙神回歸,摩下門庭超然法外,世間民生愈發艱難,如此,當下推行新武便是迫在眉睫之事,或能催生更多的可能。」
魚吞舟喃喃道。
「此舉,才是真正的道德之舉————」
隨著各方仙神回歸,未來必將是國中國的局面。
有仙神坐鎮的勢力,將真正超然法外,在自身轄境內,家法門規取國法代之。
屆時無有仙神坐鎮的勢力,和螻蟻沒什麼區別,連跪著侍奉,都會是奢望。
某種意義上,現在就已經是如此。
而等那些高位者回歸,這等情況還會加劇十倍、百倍。
除非——
「還有一種。」劉千刀忽然開口,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魚吞舟,「以人道統御天道,以王道深入各家門庭,以王法凌駕家法門規,成就昔日人皇偉業!」
魚吞舟啞然。
這天地間,還能再出一位人皇嗎?
他忽然想起那個來自聞香教,自稱王富景的昔日神使。
在此人看來,自己背靠北溟派系,結識了諸多世家、門庭,道佛兩脈皆有人情,又有人皇傳人的大義之名,若能再加上聞香教的扶持————
魚吞舟不禁望向劉千刀。
自己曾與王富景說過,他與北溟派系並無往來,可時至今日,雙方間卻是憑藉陸師的關係,輕易地就取得了深度合作。
這世事還真是玄妙。
人皇嗎?
老師似乎也想他一爭天帝之位。
魚吞舟思索片刻,將手中信紙遞給了姜問玄。
姜問玄一掃,皺眉道:「又是聞香教的安如玉給你的?」
魚吞舟頷首。
「聞香教的當代聖女,安如玉?」劉千刀驚訝地看向魚吞舟,「真和江湖傳聞一般,你和她關係匪淺?」
魚吞舟搖頭道:「某些關頭的必要合作而已,稱不上匪淺。」
劉千刀一臉理解:「我聽聞此女空靈絕美,與安國姬氏的風煙冷號稱此代雙驕,只可惜,風煙冷似乎已經加入了妖族,不知具體是什麼情況————」
魚吞舟無言,你都聽了些什麼東西。
「你真要前往?」姜問玄詢問,「可要我助陣?」
魚吞舟搖頭道:「這妖女信上未提姜前輩,只說我與她聯手,怕是屆時會出什麼意外,姜前輩你不見得有出手機會。」
劉千刀沉吟道:「這麼看來,接下來勢必會發生某些意外,讓問玄你無心他顧。」
姜問玄皺眉道:「你如今實力,足以斬殺大宗師,憑藉仙器抗衡半步仙神,但面對真正的法相,你還差了許多,保命都極難,除非你能在一個月內開闢法域。」
魚吞舟搖頭:「這也不可能,我這段時日正在嘗試開闢法域,一個月時間————頂多開闢出法域雛形,至少要半年以上才能演化完整。」
姜問玄告誡道:「法相是法域的終點,以法相成為天地中心,對法理絕對掌控,這是法相強大的根源,不是大宗師、半步仙神能夠比擬的。你若獨自前往,會極為危險。」
「倒也未必。」
魚吞舟思索道,「她約我在人皇行宮————說的應當是昔日那座人皇洞天,我早煉化了洞天中樞,那裡算是我的主場。」
「我在天庭欠了她一份不小的人情,此次能還掉是最好。」
「另外————若能藉此除掉血無崖,就是喜上加喜了。」
這個關頭若能除掉血無崖,不僅能徹底震懾北原各家,亦能掃清血河道的威脅。
但最根本的,還在於魚吞舟對安如玉這妖女,已然存在了一份信任。
不是相信這妖女不會謀害自己。
而是這妖女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又或是在謀劃什麼,幾乎沒有不成功的。
從東荒到天庭,這妖女憑藉手中洛書,就像從開局就看到了結尾,就沒吃過虧。
如今安如玉敢約自己在人皇行宮殺死血無崖,魚吞舟不禁猜測,這妖女怕是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預謀殺死一位法相,能有五成以上,已經極為恐怖了。
不知道她的依仗究竟是什麼。
魚吞舟心中盤算。
那座人皇洞天已經隱匿入虛空深處,即使是煉化中樞的自己,要想將其找出,也不是易事。
可安如玉送來的信紙上,卻半句沒有提及。
那接下來,他只需要關注這座洞天的動向即可。
不出意料————
這妖女定然有某種手段,能將這座洞天找出來。
還有人皇仙天,仙人遺蛻————
魚吞舟不由陷入沉思。
這是否也與此事有關聯?
「屆時我會帶上仙人遺蛻。」魚吞舟開口,「地點又在人皇洞天,即使真有意外,保命應該不難。」
「你有信心就好,但凡事都得謹慎。」姜問玄緩緩開口,「你如今已成北原中心,若是出了意外,北原諸多世家,只怕都要拍手叫好。」
魚吞舟笑道:「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此事已定,魚吞舟換了個話題。
「如今距離年關,已然不遠了吧。」
劉千刀和姜問玄都聽懂了他這句話中的暗示。
姜問玄看向神都方向,嘆了口氣:「大亂要開始了,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你去冒險。」
劉千刀喃喃道:「昔日我跟隨在懷清身邊時,他曾言神都將有舊王歸來,那才是大炎崩塌的起點。」
舊王歸來?
難道是前朝還有遺孤留存?
姜問玄忽然開口:「說起來,我在族中時,曾聽說過一個傳聞。」
「天魔宗的那位,似乎是前朝皇室血脈。」
魚吞舟愕然望去。
天魔寇子陵,居然還是前朝皇室血脈?
他疑惑地看向神都方向:「難不成舊王歸來,指的是寇子陵已經在神都了?」
三人相視無言。
寇子陵身為天魔宗宗主,即使真的是前朝皇室血脈,怕也坐不穩皇位。
天下各家門庭,怎麼可能容忍邪魔六道的宗主,坐上人道正統之位。
道佛兩家,就絕不會同意!
除非寇子陵能一人壓服天下。
但其中難度,是魚吞舟壓服北原的數以百倍計。
畢竟道佛兩家的底蘊,可不是北原各家能夠比擬的。
「說起來,那位武祖似乎還未歸來。」劉千刀看向天上,疑惑道,「魚吞舟,你最後一次見武祖,是什麼時候?」
「入天庭之前。」
「此次天庭之行,你沒看到武祖?」
「沒有相見,但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息,疑似進入了凌霄寶殿。」
魚吞舟凝重道。
「凌霄寶殿————」
劉千刀沉默片刻,才道,「懷清最後回歸羅浮,就是為了將武祖救出來。」
「那時我就猜測,懷清可能是希望武祖能夠鎮壓此世。但現在看來,他的願景還是破滅了,那位武祖依舊是唯我獨尊到了極致。」
「不僅沒有管中原之事,甚至連原本鎮壓中原的老王爺,都被他帶走了,不然大炎還能撐一段時日。」
魚吞舟不由道:「既然老王爺的離開,也是促成大炎崩塌的根本原因之一,那陸師是否有看到這一點?」
劉千刀一愣,旋即不再言語,目光複雜地望向神都方向。
難道是他猜錯了嗎?
懷清救出武祖的根本目的,並非希望他能鎮壓此世?
「往事不需要回首。」
姜問玄負手而立,淡淡開口道,「無需追憶,只需做好當下。」
他看向魚吞舟:「牛奎三妖應當已經返回了妖族,最近北海的各部妖族,都有撤退的趨向,北海已有數日沒有爆發過衝突了。」
「你既然要在一個月後應約,那接下來便好生修行吧,北原這邊,我會暫時幫你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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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魚吞舟欣然應下。
姜問玄帶著劉千刀離去,此番後者前來,正是來處理北原各大世家的麻煩。
相較於羅家,他更適合出面,也更清楚該如何與這幫傢伙交流。
北原各家,也將因為他的出現,而意識到北溟派系的共同意志。
在過往數年中,北原一直以北溟絕不會退的堅守,作為交易的籌碼,屢屢得寸進尺。
而今,正是反噬到來之時!
半個月後。
天順三年的倒數第二天。
有人自九天之上而來。
一步橫跨,來到了羅浮洞天之外。
他旁若無人地走入洞天,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前提下,遊覽小鎮各處。
儼然是故地重遊。
最後,他來到了山巔之上。
看到了那座涼亭,還有亭上題著的一句句狂言。
他回過頭,看向山巔之上正在練拳的跛腳年輕人。
陸地心有所感,回頭望去,看到了一個極為陌生的男子。
對方身上有一種令他厭惡和畏懼的氣息。
「你叫什麼?」男子淡淡開口。
陸地沉聲道:「在下陸地,不知閣下何人?」
「你也姓陸?」男人扯了扯嘴角。
他看向陸地,攤開手掌,其中空無一物,可修行了星火訣的陸地,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翻湧著的濃烈氣運!
已然踏上武道的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你既然也姓陸,那陸某便與你做個交易,此中武運,你可盡數拿去,而相對的,我要你身上的一份氣數。」
陸地沉默片刻,道:「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沒有。」男人坦然道,「你若不姓陸,陸某已經自取了。」
「你就是陸道臨?」陸地忽然道。
男人頓時來了興致:「他和你提過我?」
陸地點頭:「原本,應該是你引領我入武道的。」
男人若有所思道:「若是剛出洞天那會遇到了你,又或是沒見過神都那位前,我大概
真會收你為弟子。」
「但現在。」他搖了搖頭,「不需要了。」
陸地冷靜道:「他和我說過,如果你想要什麼,就讓你拿去。」
陸道臨眯起了眼,許久才道:「真是個————孽徒啊。」
他伸手將掌心武運悉數拍入了陸地體內,而後從後者身上取走了一份縹緲無形,卻重若千鈞的氣數。
與此同時。
神都之內。
一座塵封了四千年的小天地中。
王座之上,一襲玄色帝袍的男人心生感應,遙望羅浮洞天所在方位,知曉那位後輩已然功成。
不禁心生感嘆。
果然不愧是後世中能立道於人間者。
而後自嘲一笑。
與之相比,自己真是一條喪家之犬,在此地空坐四千年,不如後輩一半的魄力和氣數o
「也該————動一動了。」
他抬手輕輕按在王座扶手上,沉寂了四千年的天地轟然一震,宛若天傾地覆!
整座神都上空,雲層突兀地翻湧如沸。
原本清朗的天穹忽然暗了下來,像是天幕壓落三分,神都百姓下意識抬頭,只覺胸悶。
「這是————什麼?」
有外景強者警覺望去,卻又聽聞「咚」的一聲悶響。
似鼓非鼓,似雷非雷,自地底傳遍九霄,落在城中所有人的心頭,無論境界高低。
縱使是神都四大家中,隱藏在洞天福地中的大宗師、仙神,也不例外。
他們此刻無不是臉色驟變,感覺到一道古老、陌生,卻又令萬物俯首的氣息,正從王城深處一寸寸拔升。
咚。
第二聲響起。
天穹之上,雲層被無形之力生生撕裂,其中垂下一縷縷清光,落於神都中,化作一道道通天徹地的光柱。
光柱之內,隱隱可見山河萬里、日月同輝、萬民叩首的虛影一閃而過。
「上古人皇氣息————」
神都四大家內,有人失聲驚呼。
這是上古歷代聖皇得證人道果位後,出行時天地自生的異象!
無數強者瘋狂而動,試圖找出這道氣息的來源。
上古至今,究竟是誰得證了人道果位?!
唯有各家洞天深處活得最久,對那段不堪歲月還有模糊記憶的活化石存在,才清楚記得某些往事。
四千年前,有人以無上天資和豪雄之姿,贏得了天下所有勢力的擁護,其中甚至包括了藏於幕後無數年的太蒼龍氏。
而他的回報,卻是在真正成勢,捨我其誰後,推翻了早年的所有承諾,以一己之力橫
推道佛兩家,清算無數,殺得中原血流成河!
就連太蒼龍氏的萬年布局,也盡數毀於那一役,不得不從頭蟄伏,重新謀劃。
時至今日。
已經沒有幾人還記得這位了。
可他依然在。
咚。
第三聲腳步落下。
那人走下了王座,站在小天地的邊緣,迎接外界的天光。
他眯了眯眼,四千年不見天日,以他的修持,都覺得天光有些刺目。
「四千年了。」他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座神都,傳遍萬里山河,「朕的江山,竟成了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