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三榜之謀,蕭家震盪

  第305章 三榜之謀,蕭家震盪

  羅家中。

  張謙雲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從他的視角望去原本手持七星劍,一劍就破了方藍山二人聯手的蕭潤玉,在數招間就已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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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問玄的法相真身矗立天地間,氣機鎮鎖四方。

  還有那在北原中已是無人不識的魚吞舟————

  而原本還在交戰對峙的蕭鴻、方藍山等人,也早已停手。

  性情向來豪爽的赤霞宗蕭鴻,不久前還在大喜於他的到來,此刻卻是面色複雜地望著他,嘆了口氣:「張兄,收手吧。」

  方藍山同樣收劍入鞘,卻是靜默地站在一旁,唯有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憐憫。


  羅玄月默然無聲。

  還有另外幾家趕來援助的北原世族的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詭異的色彩。

  張謙雲不明白。

  為什麼方藍山等人會是這般表情?

  為什麼北溟的姜問玄會出現在此地?

  為什麼那魚吞舟還活著?三尊妖神圍剿,他怎麼可能脫身!

  為什麼蕭長老如此輕易地就落敗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炸開,卻是無人可答。

  唯有七星劍的哀鳴迴蕩耳畔。

  前方。

  滄海橫流般的威嚴自四面八方傾軋而下。

  蕭潤玉仰起頭,望著姜問玄的法相真身,一身衣袍被氣機鼓盪得獵獵作響。

  她髮絲凌亂,素來矜貴淡漠的面容上,罕見浮現出蒼白,許久才道:「姜問玄————你堂堂洛水姜家出身的法相,竟與群仙盟這等天外宵小之輩合謀,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姜問玄並未回應,更沒有解釋的必要。

  法相真身立於天地之間,目光漠然地俯瞰著她,如同仙神俯視螻蟻。

  到了他這等境界,世間謗譽早已不入胸懷。

  約束天下法相的,從來不是世間的仁義道德,而是中原天道壓制,以及其中幾位法相的節制。

  而相比姜問玄,真正讓蕭潤玉感到絕望的,是站在她身前的另一道身影。

  魚吞舟。

  姜問玄終究是姜家子弟,他們蕭家也從未插手北溟之事,雙方並無過多糾葛。

  可魚吞舟不同。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方家、群仙盟、仙人遺蛻、仙兵之爭————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引她入局。

  若群仙盟是「餌」,羅家大陣便是網,而她蕭潤玉,才是今夜真正的獵物!

  可笑她此前始終倚仗於【監天策】,自詡站在黃雀的視角。

  蕭潤玉已然放棄了所有僥倖,更不會天真地認為魚吞舟至今都沒猜到蕭家在北原的謀劃,和暗中對他的出手。

  「你怎會在此?」

  她死死盯著魚吞舟,以一種近乎質問的口吻道,「三位妖神合力都沒法殺死你,難道你當真得天眷顧?!」

  她在入城前,特意盤算過了北原所有能對她構成威脅者。

  可現在,這一舉動儼然成為了最大的笑話!

  在她眼中,威脅最大,卻也最不可能出現在此的兩人,如今都匪夷所思地站在了這座城池中!

  這是何等荒誕!

  「金霄三大妖神,皆已被我送回了海外。」魚吞舟笑眯眯道,「倒是蕭大宗師,就半點不好奇,我們是如何算計到你的嗎?」

  蕭潤玉一怔。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渾身的血都在瞬間冷了下去。

  因為這種可能性直接威脅到了蕭家立世的根基!

  「你————掌握了三榜?!」

  蕭潤玉死死盯住魚吞舟,目眥欲裂。

  三榜中人,皆能得冥冥中的人道氣運庇護,足以隔絕【監天策】現下的大部分手段,讓【監天策】始終不能在中原盡全功。

  這是蕭家萬年來唯一的忌憚,也是他們一直在嘗試破解的方向。

  不久前,皇室頹勢盡顯,為了拉攏蕭家,他們給出了一個蕭家無法拒絕的條件,這讓蕭家首次看到了破除三榜壓制,甚至是反過來掌握三榜的希望。

  眼下,蕭家大部分力量,都投入到了三榜那邊。

  可此刻————

  魚吞舟竟然疑似早早掌握了三榜!

  蕭潤玉不由驚覺,難道三榜那邊也是一座精心準備的陷阱?

  這種可能性讓她如墜冰窖。

  「是陸懷清交給你的法門?!」

  「不對即使是皇室也沒有駕馭三榜之法,陸懷清當年根本沒有得手!」

  她忽然恍然道:「是東荒號稱人皇道統的浮丘山!」

  「他們手中居然有三榜的駕馭之法?!」

  「浮丘山與皇室聯手了?他們想重返中原,離開東荒那片死地?東荒最新的傳武————

  你們果然早就有了狼子野心!」

  這一刻,蕭潤玉似乎找到了一切的真相,死死盯住魚吞舟,腦海中拼命想尋到破局的辦法。

  只需要破開大陣壓制,讓她能夠聯繫【監天策】,就能將消息送回族中,暫時中止對三榜的侵蝕!

  這極有可能是大炎皇室、浮丘山,乃至是魚吞舟與北溟共同為了蕭家而設下的陷阱!

  而聽著蕭潤玉一連串的疑問和「分析」,魚吞舟則嘖嘖稱奇。

  本來只是想試探下此女,沒想到蕭潤玉反應竟是如此激烈,並且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三榜。

  這麼看來,三榜的確是蕭家【監天策】的克星。

  他沒有否認蕭潤玉的質問,而是順著她的話道:「蕭家的【監天策】,名過其實,如今看來不值一提。」

  「你找死!」

  蕭潤玉厲喝一聲,周身氣機再次瘋狂涌動,可方才一戰已經讓她失去了戰鬥能力。

  姜問玄的法相真身只是加注了目光,蕭潤玉便是悶哼一聲,身形搖晃,險些跪倒在地o

  「何必呢。」魚吞舟緩步走近,平靜道,「以你現在的狀態,連自爆都做不到,還是體面些吧。」

  蕭潤玉那雙素來淡漠的眸子裡,此刻歸於了死灰般的寂然。

  她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看眼前之人。

  魚吞舟心情大好,誰說守株待兔等不來第二隻兔子?

  他這不就一夜等來了倆前仆後繼的蠢兔子!

  就在大局已定,準備收工時,異變陡生!

  一道血光自虛空中撕裂而出。

  整片天穹在剎那間被暗紅色的血光淹沒。

  姜問玄的法相真身猛然轉頭,淡漠的瞳孔中首次浮現出了凝重之色。

  一座森然血海顯化,無邊無際,懸在了懸北郡的上空,血海翻湧間,無數猙獰鬼面在其中沉浮哀嚎,每一張面孔都扭曲著極致的痛苦。

  隨著血海壓下,羅家大陣瞬間受到了沉重無比的壓力!

  「血無崖?」

  姜問玄沉聲喝道,法相真身橫跨一步,出手結印,鎮壓虛空無極,抵擋血海的侵蝕。

  一道血色身影立於黑夜之下,眸光冷漠,於城外出手。

  懸北郡內血光沖天,他竟是早在城中埋下了多處後手,此刻一同爆發,撼動了整座羅家大陣。

  蕭潤玉猛然睜眼,抓住了那一瞬間的隙縫,周身氣息陡然沸騰。

  此時此刻,就連姜問玄鎮鎖四方的氣機,都被血無崖的突然出手,撕裂開了一道口子,羅家大陣也不再以壓制蕭潤玉為主。

  她藉此機會掙破束縛,卻沒有趁機向城外逃去,雖不知血無崖為何出手,但於她而言,無外乎前有虎,外有狼。

  她果斷在第一時間與【監天策】取得了聯繫。

  她可以折損在此間,但蕭家不能第二次踏入魚吞舟等人的陷阱!

  針對三榜的計劃,必須中止!

  姜問玄轉身,全力出手鎮壓突然出現的血無崖。

  法相真身一掌拍出,與森然血海撞在一處,剎那間,天地失聲,兩股至強氣機絞殺,餘波傾瀉而下,被羅家大陣擋下。

  魚吞舟則藉此時機,抓緊清除血無崖玉郡城中布下的手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血無崖僅是一次出手,就退入了虛空中,看向魚吞舟等人的目光中,冰冷中帶著譏嘲。

  魚吞舟眉頭皺起,不知道這廝莫名其妙發什麼瘋。

  他與血河道素來無怨,血無崖為何莫名來北原尋他麻煩?

  哦,險些忘了,並非無怨,血河道這一代神子,就於龍門中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蕭潤玉的大笑聲。

  「魚吞舟!你失算了!想要你命的人,遠比你預想的更多!」

  縱使仍然身處絕境,蕭潤玉卻是止不住暢然大笑。

  「我已將消息傳回族中,蕭家絕不會第二次步入你們設下的陷阱!」

  「蕭家也絕不會放過你!」

  她目光冷漠地凝視著魚吞舟,好似要將他的臉永遠銘記於心,縱使輪迴轉世,此仇也永不忘。

  她一字一頓道:「從今以後,無論你在何處,無論你在做什麼,都將受到我族的監視與暗殺,直到你身死的那一天!」

  聽著蕭潤玉充滿暢意與狠厲的話語,魚吞舟目光微茫。

  這瘋婆子放著剛才的機會不逃,抓住機會聯繫了蕭家?

  自己————還設下了第二道陷阱嗎?

  在哪裡?

  不等他深思。

  蕭潤玉體內的氣機驟然暴漲,顯得混亂不堪。

  魚吞舟目光一凝,這是————內天地自焚?

  就在這時,姜問玄法相真身探手抓住了蕭潤玉,自我放逐於虛空,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了此間。

  魚吞舟在最後時刻收到傳音。

  姜問玄也沒法阻止蕭潤玉方才的自焚,只得強行帶著蕭潤玉挪移到了天外虛空,避免一位大宗師的自爆,對整座懸北郡造成衝擊。

  而代價,就是他也需要一日光景,才能返回北原。

  這就是出去容易,進來難,哪怕姜問玄是土生土長的中原人。

  好在羅家大陣尚在,血無崖即使再來侵犯,憑此陣也足以擋住他到姜問玄回歸。

  魚吞舟在第一時間,再度以守城大陣仔細梳理了城中的每一處角落,確認不再有血無崖的氣機,這才折返羅家。

  韓無咎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方藍山和張謙雲被第一時間管控、鎮壓,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力。

  而真正的關鍵,還在於仙人遺蛻之上。

  如今來看,這具仙人遺蛻顯然沒法再留在羅家了。

  它赫然已經成為了燙手山芋,大概率與人皇遺脈有牽涉。

  留在羅家中,只會引來災禍。

  不過此事倒也簡單。

  魚吞舟替方家做主,將他們世代供奉的仙劍,送給羅家以做賠償。

  而此次損失最大的,還有赤霞宗和昭陽李家。

  赤霞仙刀和仙道符陣中的器靈都已甦醒,不願離開原主,必須等因果盡消後,才會返回兩家。

  而這一日是否會到來,顯然說不好。

  蕭鴻和李淵明各自長嘆一聲,都已和供奉的仙兵交流過,無力改變仙兵的意志,只能認命,然後看向了方家。

  顯然,他們的損失也將算在方家頭上。

  至於方家,與群仙盟為伍,設計坑害北原其餘家族,能不滅族,就已經是大幸了。

  魚吞舟讓羅老婦人聯手赤霞宗、昭陽李家,梳理下北原當前的局勢,尤其是將有野心的各大世家一一列舉出來。

  待姜問玄折返,他們將一一登門拜訪。

  到了如今這個時候,北原該恢復「平靜」了。

  聽聞魚吞舟的意思,蕭鴻和李淵明雖然還在心痛於仙道底蘊的巨大損失,卻仍不免精神一振。

  在北原這處地界,魚吞舟與姜問玄聯手,誰能與之抗衡?

  他們兩家顯然是借著這次機會,搭上了北溟的戰車。

  日後北溟派系掌管北原,他們兩家自然少不了好處!

  魚吞舟返回密室。

  除了仙人遺蛻需要摸索,還有一位天外的金仙分身等著他「拷問」。

  為了防止後者也出現自爆的情況,魚吞舟一直以拘魂索,將其鎮壓。

  神都西北。

  蕭家祖地。

  觀星台上,蕭雲舟赫然睜開眼,眸光驚駭。

  他在第一時間聯繫了族長,蕭望河,將從【監天策】中收到的訊息報告了上去。

  「三榜有詐,中止侵蝕,勿入陷阱。魚吞舟疑掌三榜駕馭法門,浮丘山、北溟、皇室或已聯手!」

  而此刻,正在蕭家前院招待天外貴客的蕭望河,氣息壓制不住暴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皇室的方向。

  三榜————

  是皇室聯手幾方共同布下,針對蕭家的陷阱?!

  「魚吞舟————」

  他喃喃道,近乎咬牙切齒。

  此子不僅從三位妖神手中逃過,還聯手姜問玄,逼死了他們族這一代最有希望踏足法相的蕭潤玉!

  「蕭族長方才提到的,是魚吞舟?」

  一旁,一位中年道人目光閃爍,笑著開口。

  他身著杏黃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間透著一股出塵之氣,正是魚吞舟當日攻上謝家時,遇到的自稱來自五莊觀,希望他能且留一線的「青松子」。

  此刻間,以說客身份登門的青松子,似乎終於找到了他們能與蕭家合作的「基石」。

  青松子笑道:「不瞞蕭族長,我觀中的金仙祖師此次亦有一道分身降臨中原,而今就在北原中,你我兩家並非不能合作。」

  蕭望河冷冷望去。

  「青松道長說的,可是一位自稱來自東青山的道人?不久前,前往了懸北郡,試圖奪得懸北羅家的仙人遺蛻?」

  青松子一怔,轉而笑道:「蕭族長已經得知了此事?」

  「蕭家【監天策】果然名不虛傳!」他當即撫掌贊道,「坐鎮神都,便可知北原的一應大小事!」

  蕭望河卻已是冷哼一聲,怒極厲聲道:「來人,將這道人拿下!」

  青松子不由面露錯愕:「蕭族長————這是為何,可是貧道說錯了什麼?」

  兩道灰影已從兩處掠出,一左一右扣住了青松子肩頸。

  青松子縱有反抗之心,在感應到這二人身上的氣機後,瞬間強壓下了反抗的念頭。

  他急聲道:「蕭族長,貧道此番是帶著誠意登門的!」

  「誠意?」蕭望河目光冰寒,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具死屍道,「你五莊觀聯手魚吞舟坑害我族強者,這便是誠意?」

  青松子神色驚愕,他大致知曉祖師此番前往北原的具體計劃,此次前來拜訪蕭家,也是為了與祖師裡應外合,引導蕭家尋覓人皇遺脈。

  可此刻————

  「不可能!絕無可能!」青松子驚聲道,「我觀祖師,乃是金仙大能,如何會與魚吞舟那道德一脈的小子合作!」

  「蕭長老,這定是弄錯了!」

  「押下去。」

  蕭望河卻根本沒有與之交流的打算,冷漠揮手道,「送往洞天,讓老祖宗親自出手,撬開他的元神,我要知道他們五莊觀,到底在謀劃什麼!」

  「是!」

  「另外————」蕭望河深吸一口氣,「傳信大長老,讓他們暫時中止對三榜的侵蝕!」

  一道灰影低聲道:「有皇室的配合,那邊計劃進展很順利,再過不久,就能取得成果,真的要在此刻停下?」

  「配合?順利?」

  蕭望河原本還欣喜於蕭家多年夙願,終於將在他這一代完成。

  此刻,卻只覺冰冷和譏諷。

  如今回憶此前與皇室來往的一切,只覺疑點重重。

  歷代皇室皆能以人道氣運影響三榜的運行,這也是稷下學宮和星宮歸順的原因。

  但影響不代表掌控。

  而大炎皇室知曉的與三榜有關的內幕,也已經遠勝此前歷代王朝,他們是從何處得知的?

  這侵蝕的漏洞,就連他們蕭家都不曾聽聞!

  他只覺不寒而慄:「立刻按我的意思去辦!」

  「我會去面見幾位老祖宗!親自說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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