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7.8k)
拘魂索一出,地下密室中的氣溫驟然降到了冰點。
漆黑鎖鏈如活物般遊走虛空,所過之處,只剩下最純粹的虛無。
呂青玄首次出現了駭然和震動。
若是他本尊在此,雖然仍舊忌憚這件地府神兵,卻絕不至於畏之如虎,自有種種手段應對。
可他如今僅是元神分身,寄宿他人之體,遇到此物,和遭遇天敵無異!
「這東西不在謝家————」
他突然醒悟過來,神色猙獰,怒不可遏道:「廢物!謝家成名已久,卻不想皆是酒囊飯袋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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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祭出了這件神兵,居然都沒能拿下只有外景的魚吞舟,甚至還讓神兵易主!
他若是謝家背後那位道君,碾死這幫廢物的心思都有了!
呂青玄大袖翻卷,試圖以諸界挪移的神通遁走。
可此地為大陣中心,魚吞舟身為新的大陣中樞,以仙人遺蛻的力量壓制於他,讓他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突破。
那道鎖鏈也已然鎖定了他的元神氣息,任他如何在石室內挪移騰轉,始終如影隨形,一切躲避都無濟於事!
——+
被逼無奈下,他只能向後退去,但那道堵在後面的不知名仙神,卻是沒給他機會。
洶湧澎湃的氣機從後方湧來,令得呂青玄心中一沉。
「武道法相————」
竟是當今天下,同階中戰力最高的中原法相!
這幫短命鬼放棄了長生不死,轉而投向了對法理的絕對掌控,是以哪怕未來仙道恢復鼎盛,也未必能在仙神階位穩壓武道一頭。
「魚吞舟————你們道德一脈真要插手我五莊觀的事?」
呂青玄厲喝一聲,一道道金光自他體內進發,動用了最後的保命手段。
此地計劃失敗,其實不算什麼。
因為這具遺蛻,本就是送給蕭家的「意外收穫」!
他甚至做好了等蕭家之人到來後,便捨身取義,假死脫身的準備,只為讓這具遺蛻,以圓滿的姿態落入蕭家手中。
唯有讓蕭家之人相信這是他們黃雀在後,戳破群仙盟陰謀後的意外斬獲,沒有算計在其中,他們才有可能嘗試深探,從而以【監天策】搜尋人皇血裔所在。
屆時,他便能以藏在其中的韓無咎為錨點,隨時監控蕭家的一舉一動。
不然以蕭家一貫而來的謹慎,他們寧願封鎖這具遺蛻,也絕不會輕易冒險。
這是一場倉促間的謀劃,籌備不足,成功率未必多高,但已是短時間內能最快促成蕭家尋覓人皇遺脈的計劃。
可無論這場計劃是否成功,他這具元神分身都不能折在此地!
不然他再想投入一具分身到中原,難度不比登天低。
可如今這拘魂索一出,他已毫無退路!
他怒視向魚吞舟,卻見這小輩的目光根本不在他的身上,早就直盯著仙人遺蛻。
仿佛他已不值一提,根本不可能再翻起什麼浪花。
呂青玄頓時感受到了莫大羞辱。
剎那間,他身後顯化出一株巍然古樹虛影,出現之時,整座石室內的氣機為之一滯,也令拘魂索的追殺之勢受阻。
那株古樹自呂青玄身後拔地而起,根系扎入虛空深處,連天接地。
樹冠上垂掛著的不是果實,而是模樣如三朝未滿的嬰童,四肢五官俱全,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胸膛似在起伏,呼吸間生命氣息盎然。
這一幕不僅不顯得詭異,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神聖之感,牽動了魚吞舟的目光。
他詫異望來:「人參果樹?」
「小輩,爾等道德一脈,欺人太甚!」
呂青玄怒喝一聲,雙手結印,身後古樹突然搖曳,撼動了虛空,欲圖強行打破此地的天地禁制。
魚吞舟察覺到大陣的根基被撼動,那株古樹虛影正從虛空彼岸降臨下澎湃至極的力量!
居然能牽引這株天地靈根的力量————
這廝難不成是人參果樹成了精?
他果斷出手,放出了金剛琢內那把宛若流火的仙扇。
瞬間,火光撲面,仙道級別的火焰猛地淹沒了整間密室!
仙人遺蛻周身環繞的兩件仙兵自主激活,護住了遺蛻。
火光滔天,若無仙人遺蛻與兩件仙兵鎮壓,別說這間密室,整個懸北郡都會在瞬間化為一片火海!
唯一直面仙火的呂青玄渾身劇震,失聲道:「【金烏天火扇】?!」
此前他五莊觀不敢貿然深入北原,便是因為忌憚謝家的種種底蘊。
可如今————
這道德一脈的小子,是將整個謝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嗎?!
這麼多把神兵,又有仙神陣靈壓陣,謝家還能敗走下界?
這群蠢貨是廢物到了什麼程度!
早知謝家廢物至此,他何至於等到現在才敢深入北原!
火海淹沒了古樹虛影,呂青玄能感覺到自己與人參果樹的聯繫正被斬斷。
「豎子!」
他怒吼一聲,心知已無退去之望,索性不再退避,反而沖向了魚吞舟,元神分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想要直接自爆這具分身。
回歸已無可能,但仍有機會沿循天機,將信息傳回遙遠天外的本尊!
只要撼動這座大陣的封鎖!
就在這時。
一道漆幽鎖鏈自虛無中射來,不再給呂青玄反應的機會,洞穿入了他的軀殼之內,鎖向他的元神分身!
剎那間,呂青玄僵立原地,不得動彈。
他的元神分身還欲掙扎,卻聽到一聲趾高氣昂的聲音:「吾乃道君坐下幽陰鬼仙,無德孽畜,還不束手就擒!」
呂青玄目眥欲裂,區區一尊鬼仙————
拘魂索猛地收緊,在幽陰散人的駕馭下,將呂青玄的元神分身強拽出了軀殼。
元神一離體,加上拘魂索的壓制,呂青玄氣機驟降,再無先前近平仙神的手段。
眼見呂青玄已然被擒下。
魚吞舟心念一動,金剛琢再度發威,將密室內的仙火連帶呂青玄口中的【金烏天火扇】一同收入琢中。
後者再是奮力爆發,依舊不敵金剛琢與仙人遺蛻的聯手,被強行收了起來。
魚吞舟有些惋惜,這把仙扇單是自主爆發的威能,就達到了仙神級數,若非金剛琢克制,他也壓不下這把仙器。
只可惜其中器靈過於驕傲,連謝家的話都不聽,更別說是他的了。
如何駕馭是個難題。
「魚吞舟————你很好————」
呂青玄的嗓音極為虛弱,卻仍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以為你贏了?這只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韓無咎惡狠狠地撲了上去,一記大耳光扇了過去。
呂青玄如今雖是元神分身,依舊被一掌抽得意識散亂,卻又掙不脫拘魂索的囚禁。
「什麼魚吞舟,叫魚道爺!不長眼的傢伙,也不看看現在什麼局勢!是你蹦噠的時候嗎?」
韓無咎啐了一口,轉身討好道,「真君,您把他交給我,小的保證將他知道的全問出來!」
魚吞舟隨意點了點頭,視線再度落在那具仙人遺蛻上。
這具仙人遺蛻的體內————
似乎藏了一座門戶?
這才是呂青玄和群仙盟的目標?
「他前面,都跟你說了什麼?」魚吞舟問向韓無咎。
韓無咎遲疑了下,將之前套出來的話全部交代清楚。
包括這具遺蛻的真實身份,以及呂青玄坑害自己的目的。
「人皇近衛————」
魚吞舟目光閃爍,看向呂青玄:「你們的真正目的,是北海行宮,還是人皇的內天地?」
韓無咎又是一耳光抽了上去,惡形惡狀道:「沒聽到道爺在問你話嗎?」
幽陰散人收緊了拘魂索,此物不僅有強拘元神、魂體之能,同樣有著折磨元神、魂體的功能。
呂青玄冷冷看了眼韓無咎,看得後者心中發毛,這才想起對方真身還高坐天外。
不過一想到這具元神分身根本沒機會返回本尊,後者壓根不會知道今日之事,韓無咎再度挺直胸膛,手中發癢。
大耳刮子扇金仙分身的機會,可是世間罕有!
「蕭家的人已經到城外了,你若也想打開人皇仙天,就不要暴露行跡,將此人引入城中,讓他搶走這具仙人遺蛻。」
「唯有蕭家的【監天策】,才有尋到人皇遺脈的可能,從而尋到人皇仙天的洞開之法」
呂青玄嗓音虛弱而低沉道。
他已然認清了局勢,知曉自身再無返回的可能,已經步入了魚吞舟提前布下的局。
他更沒有理由幫蕭家之人逃過這場陷阱。
若能說服魚吞舟配合下去,讓人皇仙天順利打開,這趟多少不算白白折損。
「人皇遺脈————
魚吞舟自語。
群仙盟的目標,還真是人皇的內天地。
此事也和仙鼎昔日所言對上了。
人皇最後一支血脈,消失在了北原。
誰也不知他們是隱姓埋名,還是藏身在了某處隱匿的福地洞天中。
「監天策?」
魚吞舟側目望去,問道:「姜前輩,你聽說過這件神兵嗎?」
姜問玄從上方緩步走來,頷首道:「此為神都蕭家的鎮族之器。」
「鼎盛時可掌管日月星辰的運行軌跡,確保四時氣候正常流轉,乃至是裁定天地劫運,影響人間衰亡以及三界仙真的升降。」
姜問玄一頓,嚴肅道:「這是一件絕世神兵,據傳是紫微大帝的本命器物,也是蕭家身為紫微傳承的重要佐證。」
「紫微傳承?」
魚吞舟搖頭道:「紫微大帝在太古天庭崩塌時,就已身死,我在天庭中見到了祂的屍首。」
姜問玄神色驟變:「你說什麼?」
在場眾人,在聽聞了紫微大帝早已身死的消息後,無不動容。
「不可能————」韓無咎驚道,「紫微法脈在天外仍有傳承,並且還有不小的威勢!」
魚吞舟則是看向了眸光沉下的呂青玄:「唯有【監天策】方能尋到人皇遺脈?」
他當即想到了安如玉。
安如玉出現在北原的目的,基本可以確定,也是奔著人皇遺脈,或者人皇仙天來的。
「你大費周章,將昭陽李家、赤霞宗的人引到此地,以這兩件神兵為引,催發仙人遺蛻內的力量甦醒,就為了讓蕭家之人搶走這具仙人遺蛻?」
魚吞舟問道。
呂青玄冷漠道:「蕭家之人向來謹慎,從不做冒險之舉,唯有如此,才能引他們入局。」
「加之時間緊迫,本座根本無時間布局,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魚吞舟不置可否。
現在看來,這老東西準備的後手就是「韓無咎」。
讓韓無咎藏入遺蛻內天地,再憑藉他們對韓無咎的掌控,來時刻確認蕭家的進度。
如今被他擒下還不甘心,還想著將這具仙人遺蛻送入蕭家之手。
何等廢物思維。
他看向姜問玄:「姜前輩,那蕭家之人將【監天策】帶來北原的概率有多大?」
姜問玄搖頭:「那件神兵萬年來從未離開過神都,也不需要離開神都。理論上,它無論在何處,都足以監視中原的任何一處地界。」
魚吞舟神色陡然凝重。
坐鎮神都,就能將偌大天下盡收眼底?
那自己在北原的這段經歷,是否有可能都被蕭家看在眼中?
姜問玄看了眼上方,頓道:「你不用太過擔心,自古以來,歷代皇室都會扶持三榜,以此壓制蕭家的【監天策】。榜上中人,也都能得到三榜的冥冥庇護,隔絕【監天策】的監視。」
「加上【監天策】的消耗極大,蕭家輕易不會動用。」
「羅家目前驅動的大陣,也不是【監天策】能隨意洞穿的。」
魚吞舟瞭然,惋惜道:「本想看看我與此物是否有緣,如今看來,要靜待良緣了。」
呂青玄冷笑道:「你居然試圖從蕭家手中奪得【監天策】?縱然是本座,也不敢在中原打蕭家的主意!」
魚吞舟笑道:「謝家又如何?」
呂青玄一時無言。
他雖貴為金仙,可中原之地太過特殊,在真身降臨前,他自是不敢輕易招惹謝家。
同為道君級勢力,除了缺乏【監天策】這等絕世神兵外,謝家底蘊不會輸給蕭家太多。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謝家如今,居然廢物到了這等程度!
之前謝家敗走,天下天外都在猜測魚吞舟用了什麼手段,謝家又是否是內部出現了變故,才導致被前者趁虛而入。
可如今來看,謝家是純廢物。
在先後祭出數把仙兵的前提下,不僅沒能鎮壓魚吞舟,反倒是將自家神兵都折了進去,最後舉族倉惶逃竄到了下界。
若此次有機會將消息傳回去,他定要讓謝家顏面掃地,威名盡失!
「你想怎麼做?」姜問玄問道,「依循此人的計劃?」
魚吞舟當即搖頭:「這貨純屬崽賣爺田不心疼,反正遺蛻和仙兵都不是他的,純賭蕭家會按他的計劃行事。」
「即使蕭家不這麼做,對他來說也毫無損失,反倒是落下了一筆閒子,有韓無咎監視,日後說不得還能用上。」
「我和他不同,沒興趣將主動權全部交到蕭家手中。」
他忽然笑道:「姜前輩可能感應到,蕭家來者實力如何?」
姜問玄開口道:「我方才就感應過了,氣息極為隱蔽,我也只能感受到大致方位,有這等實力的,蕭家明面上沒幾人。」
「我沒猜錯的話,大概率是地榜第五的蕭潤玉。」
「地榜第五?」魚吞舟眼中精光閃過,「這等層面的強者,折損一個,蕭家也會無比肉痛吧?」
不久前,有中州勢力橫插入北原,攪亂謝家消失後的北原局勢。
甚至還有人在幕後引導妖族三位妖神圍剿自己。
如今蕭家之人出現在此,一切答案都不言而喻。
「蕭潤玉身上應當攜帶著仙兵,也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保命手段。」姜問玄思索道,「將她引入城中,以守城大陣壓制,斷了她的退路,最為穩妥。」
魚吞舟當即點頭:「那就讓上面的人再演一齣戲。」
他看了眼韓無咎:「你也去,配合他們,將蕭家之人引入城中。」
懸北郡數里之外。
張謙雲手捧仙劍,恭敬地站在蕭潤玉身後。
後者遙望城中的大戰。
「方家果然已經加入了群仙盟。」
「怪哉,那五莊觀的門人一直未曾露面,反倒是方藍山和另一人在堅守————」
蕭潤玉目光閃爍,分析城中局勢,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測,「難道那人已經潛入,尋到了仙人遺蛻所在,即將得手?」
這個猜測一浮現,她當即指揮張謙雲攜帶仙劍入城,幫助羅家壓制群仙盟之人。
張謙雲當即得令,趕往懸北郡中。
不多時,他便已手持仙劍,如神兵天降,殺入了戰場,意氣風發道:「羅兄,李兄,蕭兄!張某前來相助!」
蕭鴻手持赤霞仙刀,卻是不敢上前,見他降臨,粗獷的面龐上當即露出喜色,急忙催促道:「張兄快快出手!」
「那群仙盟之人已經潛入了羅家密地,正在和羅老前輩爭奪大陣的中樞!」
張謙雲目光一掃,果然沒看見羅家族長,那位羅老婦人的身影。
他不再遲疑:「幾位,一起出手吧!」
他當即祭出了手中七星劍。
一聲嗡鳴中,七星劍沖天而起,立即就有數道星光從天而落,源頭遙遙指向北斗七星o
前方的方藍山被一束星光籠罩,面色大變,只覺渾身僵住,就連手中的仙兵都動彈不得。
他駭然望去,張謙雲手中仙劍,竟能發揮出近乎仙人的威能?!
張謙雲厲喝一聲:「方藍山,你助紂為虐,殘害我北原世家,今日張某為北原殺你!
」
「去!」
七星劍當即斬落,茫茫星光如海,瞬間淹沒向方藍山。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韓無咎將方藍山拉出了星光的鎮壓。
隨後,他手中符陣一起,瞬間演化一方小天地,籠罩四野,擋住了天外星光垂落。
張謙雲眉頭緊鎖:「李兄,你們李家的仙道符陣為何落入了此人手中?」
李淵明嘆息一聲,苦笑道:「我也是剛剛得知,我族符陣,乃是羅家仙人遺蛻生前的法寶,對方早有鉗制之法,硬生生從我手中奪走了符陣。」
張謙雲眉頭緊鎖,李家這座符陣,殺力不大,卻是極為難破。
當初謝家都未能攻破!
「蕭兄,你赤霞宗的仙刀呢?你我刀劍合璧,一起出手!」他沉聲道。
蕭鴻卻也是面露苦笑:「張兄,我這手中仙刀,也是那具仙人遺蛻生前的神兵,若非我赤霞宗還有些手段,仙刀剛剛就易主了,可如今卻也沒法再出手了。」
張謙雲震動道:「你們兩家的仙兵都是————」
蕭鴻急促道:「我們這回是中了方家和群仙盟的謀劃,主動鑽進了陷阱!」
「此戰若敗,群仙盟手中將得到三件堪比仙道級數的法寶」,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張兄,速速出手,若是再耽擱下去,羅家的仙人遺蛻就要率先易主了!」
張謙雲聽到此,已是心有不妙。
他方才觀戰時,還道蕭鴻等人是進攻一方,方藍山則是在堅守。
可現在來看————局勢已經到了最壞的情況!
這群仙盟和方家果然是早有預謀!
只是簡單一計,就讓赤霞宗和李家帶著仙兵主動踏入了陷阱——
自覺已經洞穿了真相的張謙雲,冷汗直冒。
他手中七星劍雖能發揮出仙人水準,可對方仙家加上仙道符陣————
這如何能快速攻破?!
至於他們,還沒資格插手這場仙兵之爭。
方藍山冷哼道:「張兄,你們來晚了,北原剩餘的仙道器物,都將落入我們手中!」
張謙雲連忙傳音城外的蕭潤玉,將一切真相和當下的處境都告知於她。
若是再晚一步,只怕仙人遺蛻,真要被群仙盟得手了!
屆時以仙人遺蛻為引,赤霞宗的仙刀怕是也保不住!
「蕭長老,如今只能請您出手了!」
但無論他如何聯繫,對方始終毫無回應。
蕭潤玉遙遙望向城中之戰,觀望著城中翻湧的氣機,目光冷漠,並未急著入城。
這就是那五莊觀賊人的圖謀?
引誘赤霞宗和李家主動入局,一次性收穫三件仙道級數的遺蛻、仙兵,倒也說得過去o
之所以挑今夜動手,是因為李家和赤霞宗皆已到場?
可她本能感覺此事沒有這麼簡單,卻是說不上來。
蕭潤玉不由在此刻細數北原可能對她構成的威脅。
其中最大的威脅,便是坐鎮北溟的姜問玄。
姜問玄已經穩定法相境界,以此人的底蘊和手段,縱使自己手持仙兵,能遠距離調用【監天策】的力量,也絕非其對手。
除此之外,便是不知道以何手段覆滅謝家的魚吞舟。
但前者坐鎮北溟,自顧無暇,哪有可能尋她麻煩,甚至是不惜與群仙盟為伍合謀,就為了引她入局?
至於後者,也早在各方的默契安排下,引去了三尊妖神。
縱使魚吞舟再逆天,也不可能對付得了三尊妖神。
此子就算當真命不該絕,得天庇護,也頂多保住小命,不可能有餘力來坑害自己。
排除這兩人————
北原如今僅存的仙道手段,也幾乎都在城中了。
唯一還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便是群仙盟中可能隱藏的高手。
「群仙盟————」
蕭潤玉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倒要看看,你們是否為本座準備了一份大禮。」
她身形一閃,就已入了城中。
大宗師的感知瞬間籠罩了整個懸北郡,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威脅,卻只在羅家地下百丈之地,感應到了兩道對峙、碰撞的氣機。
她目光閃爍,不禁嘴角微揚。
那五莊觀的賊人當真在謀奪仙人遺蛻?
她不再猶豫,身形一動,瞬息間就已闖入了羅家境內的戰場。
前方數道恐怖的氣機碰撞如潮汐般起伏,卻被羅家大陣限制在了一定範圍內。
蕭潤玉目光鎖定方藍山二人鎮守的石室入口。
她忽然抬手。
那把正在壓制方家仙兵和仙道符陣的七星劍,瞬間落入她的掌中。
劍身之上,七顆星辰流轉,引動北斗星光垂落,威勢駭人。
她舉劍,斬下。
仙道符陣竟是轟然破碎!
韓無咎面色大變,真仙神兵?!
此女持這把仙兵,威能已然達到了真正的仙神級數!
他瘋狂後退,一旁的方藍山還欲舉劍,卻是被涌動星光碾壓進了地下。
張謙雲大喜道:「蕭長老神威!」
蕭潤玉卻是目光一厲,並未與那兩人糾纏,舉劍傾力斬向了地下!
不管下面有何埋伏,先接她一劍再說!
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浩瀚氣機驟然升起,如滄海橫流,瞬間封鎖了整座懸北郡。
屬於武道法相的法相真身立於天地之間,掌心托舉中,一襲青衫獵獵,威嚴如獄,封死了整片天穹。
他未曾言語,可那股滔天的壓力,卻讓蕭潤玉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那是————
姜問玄!!!
七星劍驟然劃破虛空,引動無盡星光垂落,席捲向整座懸北郡!
她要看看,你姜問玄,是先救懸北郡無數子民,還是先攔自己!
下一刻,懸北郡各處亮起了無數繁複陣紋,有如蛛網般蔓延,將每一寸土地、每一方虛空都籠罩其中。
郡城上方天穹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封鎖,星光、月光,乃至中州而來的氣機流轉,盡數被隔絕在外。
這是羅家全力發動的守城大陣!
「地榜第五,蕭家大宗師蕭潤玉。」
嗓音從她頭頂傳來,仿佛說話之人正立於天穹之上俯瞰而下。
「三年多前魚某首次翻閱天地人三榜時,就已得見了蕭長老的名諱,真可謂——久仰大名。」
蕭潤玉只覺有千鈞重擔壓在了肩頭,艱難抬頭望去,卻看到了最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一道身影。
而在那更遠處的天上。
姜問玄的法相真身巍然矗立,氣機如海,封禁了周遭一切虛空。
真正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蕭潤玉目露絕望和難以置信。
無論此次出現群仙盟的哪位高手,她都不會驚訝。
可唯獨面前這兩個被他事前就排除的選項————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魚吞舟!!」
「居然連三位妖神都奈何不得你?!」
蕭潤玉一字一頓,渾身衣袍無風自動,髮絲飛揚,體內氣機噴涌如火山。
她厲聲喝道,在第一時間催發仙劍器靈甦醒,以損耗本源為代價,傾力一劍斬出!
七星劍上的七顆星辰同時爆裂,化作七道貫通天地的光柱,每一道都擁有著仙人神通的威能。
仙劍本身也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隱隱出現了裂紋。
在認清眼前形勢後,她果斷決定犧牲手中仙兵,換取來這足以重創法相的一擊。
而迎接她的——是魚吞舟和姜問玄的合力鎮壓!
魚吞舟抬手一推。
懸北郡上空,甦醒的古老陣台驟然亮起,浮現出一尊巍峨的仙人虛影。
只聽嗡鳴一聲,赤霞仙刀、仙道符陣同時掠出,環繞虛影左右,爆發出遠超此前的恐怖威能,瞬間壓制了七星劍。
而那尊巍然矗立的法相,也在此刻一掌壓下。
沒有任何神通術法,可這一掌下演繹的,卻是絕對的法理掌控,這方天地最本源的道理萬物皆有其定數,萬法皆有其極限!
滔天掌力之下,蕭潤玉傾盡全力的一劍,七顆星辰所化的七道通天光柱,在觸及法相掌心時,竟是層層崩解消融。
七星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
劍身蔓延開了一道可以清晰看見的裂紋,再無餘力,光澤暗淡了下去。
蕭潤玉面露絕望,哪怕自己手持仙劍,和姜問玄的差距仍舊懸殊至此嗎?
「這天底下的確有大宗師短暫抗衡法相的例子。」
姜問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淡而冷漠,「但不會是我,也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