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費禕之計

  第228章 費禕之計

  「看來漢朝與我們求和的誠意,應該是真的。」拓跋力微斜臥羊皮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玻璃球,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鮮卑貴族,乃是他的妻弟竇速侯。竇速侯道:「大人,這一次漢朝的確是很有誠意。這樣珍貴的寶珠,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只是郝昭將軍那邊,怕是不太好處理啊。」

  拓跋力微聽到郝昭的名字,臉色又陰沉下來:「郝昭這傢伙,總是不厭其煩地蠱惑我去劫掠漢朝邊境,可我心裡清楚,他不過是為了他的一己私利罷了,根本不是為我們部族的未來考慮。」

  又道:「我遍觀前代匈奴、蹋頓之流,貪圖一時的財利,抄掠邊境民眾,雖然有所獲取,而他們的死傷不足以相補,更招致許多仇敵,百姓困苦,這絕不是長遠的計策。倘若能和大漢和平共處,設立驛市,互通有無,每年還能得到一些珍貴的寶珠作為禮物,我很樂意為之。」

  竇速侯道:「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是郝昭手中握有近萬名精銳魏國騎兵,如果徹底撕破了臉,我們如何應付?」

  拓跋力微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只能暫且安撫,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怪我當初立志一統河西鮮卑,所以貪圖他們強大的戰鬥力,幫我們剷除敵對部落,沒想到最終卻是引狼入室,反倒成了大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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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速侯道:「郝昭前往九原和魏國接洽,之前他派人回來報告,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耽擱幾日才能返回。以我之意,趁郝昭還沒回來,大人還是勸漢使儘快離開王庭,返回漢土吧。他們兩國互為仇敵,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萬一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到時候我們夾在中間,別既得罪了漢,又得罪了魏,實在就得不償失了。」

  拓跋力微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你即刻以我的名義,前去找那漢使周默,挑兩百匹駿馬送給他們,再曉以利害,勸他們儘早動身回去吧。」

  「遵命,大人。」竇速侯抱拳行禮,領命去了。

  卻說周默和張紹回到營地,早已等候多時的關興和費禕馬上圍了上來,詢問情況。

  得知周默又是只用了幾顆玻璃珠,就忽悠得拓跋力微一愣一愣的,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張紹卻嘆了口氣道:「只是這拓跋力微老奸巨猾,我們以上國而臨小邦,還送上『珍貴』禮物,可謂盡顯誠意,可他還是不願意和郝昭徹底斷絕。」

  周默道:「這很正常,郝昭和他畢竟是老交情,手中又有這麼多兵馬,他總得掂量掂量輕重。若是他當時直接拍板,與郝昭徹底翻臉,我倒是會懷疑他會有什麼詭計了。」

  費禕道:「沒錯。此趟我們表面上是來親善,實際上卻是來挑撥離間的。只要讓二人矛盾激化,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我看這拓跋力微貪戀我們的寶物,一定不願出兵與郝昭一起南侵。就算郝昭執意孤軍南下,我們面對的威脅,也要小了許多,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可是我這個人,卻有一顆貪婪的心啊,光做到這些,還是不太能夠讓我滿足。」周默道,「我總想畢其功於一役,這一趟徹底解決郝昭的問題,否則,將來也一定是個禍患。」

  「可郝昭兵強馬壯,據說有近萬人之多,而我們只帶了一千人前來,如何解決?」張紹問道。

  周默思考片刻,問道:「你們說,如果伱是郝昭,出去辦個事兒的功夫,回來一看,自己的盟友和敵人勾搭上了,他會作何想法?」

  張紹道:「一定是怒髮衝冠,不能接受啊。」

  「沒錯。」周默道,「我不信郝昭能忍得了拓跋力微腳踏兩條船,但我也更不信他會蠢到直接和拓跋力微翻臉,畢竟,柿子要挑軟的捏,我們看上去兵馬不多,弱小可欺,他若得知消息,說不定就會將矛頭對準我們。」

  費禕道:「不是說不定,我覺得是一定。將軍可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一個車騎將軍的頭銜,足以讓他鋌而走險,圖謀我等。」

  關興眉毛一橫,哼了一聲道:「來就來吧。別看他人多,若是真碰上了,我們還真不一定怕他。」

  費禕道:「安國雖勇,但敵我雙方兵馬數量懸殊,硬碰硬哪怕能贏,必將損失慘重,絕非上策啊。」

  張紹道:「若是不打,那就只能儘快南撤了。我們想走,量他郝昭也沒本事留住我們。」

  關興撇嘴道:「跑了算什麼本事,問題不還是沒有解決嗎?」

  周默道:「沒錯,想要徹底解決郝昭問題,打是在所難免的了,只是若能智取,最好就不要強攻。」

  費禕沉思良久,忽然眼神一亮道:「我有一計,大家姑且一聽。」

  周默喜道:「文偉請講。」

  「我們向拓跋力微提出請求,派一些鮮卑貴族,隨我們返回長安,面見陛下。邦國交往,禮尚往來,是最基本的禮節,想必拓跋力微一定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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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禕繼續道:「有了這些鮮卑貴族同行,我們再引誘郝昭向我們動手。而一旦郝昭動手,那麼拓跋力微也將被迫站在我們這一邊,再沒有首鼠兩端的餘地了。」

  「妙啊。」周默笑道,「此計策雖然頗有風險,但一旦成功,就能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問題了。」

  正聊著,外面有衛兵進來,說是鮮卑竇速侯求見。

  周默知道此人是拓跋力微的妻弟,不敢怠慢,急忙請他進來。

  見過禮,竇速侯道:「拓跋首領命我前來,送上駿馬兩百匹,作為謝禮。馬匹我已經命人牽到營帳外面了。」

  「拓跋首領實在客氣了。」周默拱手道。

  竇速侯道:「拓跋首領還說,他雖然非常想留漢使在王庭住上一段時間,可是,你們也知道,郝昭將軍很快也將返回王庭。你們兩國勢同水火,倘若發生摩擦乃至刀兵相見,是拓跋首領所不願意看到的。所以,為了諸位的安全著想,首領提議,使者們還是儘快南下回去吧。下次有機會,還可以再來。」

  「多謝首領關心。」周默道,「只是,你一提到郝昭,我也不免擔心起來了。可否透露一下,郝昭什麼時候回來?」

  「還需大約三日。」

  「這麼快啊。」周默道,「既如此,我們明日便啟程出發。」

  竇速侯鬆了一口氣,笑道:「如此甚好。」

  周默道:「不過,臨行之前,還請拓跋首領也派出使者,隨我們一同返回長安,以示睦鄰友好,我們也好向天子復命。」

  竇速侯雖是鮮卑人,但他祖上也是漢人貴族竇氏,自然知曉一些漢人的規矩,知道互通使者是一個基本的邦國交往的禮節,於是道:「這個好說,我馬上回去跟拓跋首領商量一下,不會耽誤漢使明日的行程。」

  竇速侯告辭離開,回去見到拓跋力微,說到漢使已經一口答應,明日便出發返程,拓跋力微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郝昭回來以後,漢使早已走遠了。他若有什麼想法,也是鞭長莫及,我再慢慢安撫他便是。」

  竇速侯道:「大人,漢使還說,希望我們也能派出使者,隨他一起南下返回長安,面見大漢天子。」

  「這倒不是什麼問題,可是派什麼人合適呢?」

  竇速侯道:「按照漢人的禮節,他們派了車騎將軍前來,我們也要派對應級別的人物前往,否則就是失禮。只是若如此,只有首領你親自前往,才能匹配。」

  「我是一定不能去的。」拓跋力微果斷地搖了搖頭,又道,「就派我的小兒子代表我去吧,雖然他還年幼,但論身份貴重,在我部族之中也是僅次於我了,足夠證明我的誠意,我再命你帶三百騎兵,一路護送前往。」

  「如此也好。」竇速侯道。

  於是,拓跋力微又親自挑選了一些禮物,一併讓竇速侯帶著,作為朝拜大漢天子的見面禮。小邦朝拜上國,禮物全憑心意,倒也不必太過貴重,所以在拓跋力微看來,這一來一往,總體還是賺的。

  第二日一大早,周默一行人便從王庭出發,返回漢地。

  周默看到竇速侯帶著拓跋力微的兒子一起前往,還有三百鮮卑騎兵一路護送,也是非常滿意。

  周默意在勾引郝昭主動進攻,所以不急著趕路,只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沿著黃河一路南下。草原地勢開闊,一目千里,倒是也不用擔心被暗中埋伏。

  行軍一日,第二日清晨,人們休憩了一晚,正準備拔營啟程,哨騎匆匆來報,說在南方和東方,都發現了大隊的騎兵來襲。

  周默神經馬上警覺起來,催馬登上附近的一處小丘,掏出望遠鏡,四下張望,果然見到黑壓壓的騎兵,正向這邊包圍而來。

  突然調動這麼多軍隊前來,很顯然,這是早有預謀。

  除了郝昭,不可能是其他人。

  周默借給竇速侯望遠鏡,竇速侯看過之後,神情緊張地道:「將軍,這的確是郝昭的人馬。但將軍請放心,有我和首領的兒子在這裡,郝昭是絕不敢輕舉妄動的。」

  「如果郝昭被你震懾,不敢輕舉妄動,那自然再好不過了。」周默道:「不過即便如你所言,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於是同竇速侯商量之後,周默命幾個鮮卑士兵騎快馬即刻北上,返回鮮卑王庭向拓跋力微報告消息。

  與此同時,周默下令全軍登上小丘,圍成一個圈,將拓跋的小兒子保護在中間,居高而守。

  士兵們都下了馬,拿出短兵,在小丘周圍快速地刨地,挖壕溝,壘土堆,修築工事,防止敵人的衝鋒。

  不多時,鐵蹄聲隆隆響起,黑壓壓的魏國騎兵奔將過來,放眼望去,起碼有六七千人之多。

  兵法雲,十則圍之,可郝昭軍最多不過漢軍的五倍,卻是十分貪婪,一聲令下,部隊四散開來,列成東西南北四個方陣,將漢軍包圍在這小丘之上,生怕周默跑了。

  待包圍之勢已成,郝昭拍馬出陣,向小丘上大喊道:「吾乃魏將郝昭,周默何在?敢出來和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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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默也騎馬探出幾個身位,大聲道:「周默在此。」

  郝昭見到周默年紀不大,卻是人高馬大,器宇軒昂,與傳聞完全一致,確認無疑,不由得大喜過望,大喊道:「周默,我大軍數量是你十倍,你若識相,就速速投降,我可饒你不死。」

  周默道:「郝昭,去年汧水一戰,你拋下你的上官張合,不戰而逃,投奔了鮮卑人,還有臉稱魏將嗎?張儁乂在長安的時候,與我常飲酒暢談,每提起你來,他都恨得咬牙切齒呢!」

  「胡說八道。」郝昭道,「死到臨頭,還敢胡攪蠻纏。」

  周默道:「你膽小如鼠,背叛曹魏,投了鮮卑,人盡皆知。難道如今你又要舊病復發,來攻打你的鮮卑主子了嗎?」

  「放屁!」郝昭大怒,正欲拍馬上前,卻見到漢軍陣型緩緩分開,竇速侯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走上前來。

  竇速侯大聲道:「郝將軍,休要動怒,咱們有話好好說。拓跋首領的親兒子在此,你若一意孤行,發動進攻,倘若公子有個好歹,回去如何向拓跋首領交代?」

  郝昭停頓下來,緊緊咬著牙,目光能噴出火來。

  看得出來,他還在猶豫。

  身旁的副將湊到郝昭耳邊,低聲道:「將軍,此時我們已經騎虎難下,不要管什麼鮮卑人的想法了,趕緊進攻吧。只要能拿到周默的人頭,我們就遠離此是非之地,從并州返回洛陽,陛下一定會獎賞我等,屆時升官加爵不在話下,何須再受那拓跋氏的鳥氣。」

  郝昭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即刻命令全軍四面齊上,向小丘發起了進攻。

  竇速侯看到魏軍正在整隊,準備進攻,大驚失色,聲嘶力竭地大喊道:「郝昭!你兵敗來投,我鮮卑人待你不薄,給你吃,給你穿,你就這麼對我們嗎?」

  拓跋力微的小兒子看到舅舅如此大聲,突然嚇得哭了出來。

  郝昭聽見了竇速侯的話,卻是一聲不吭,轉身回到了軍陣之中。

  周默笑了笑道:「看到了沒有,這就是你們的盟友。」

  竇速侯一臉絕望道:「將軍,眼下又該如何?」

  周默道:「先守著,等小孩他爹爹來救他的兒子,順便救救我們。」

  「將軍有所不知,郝昭的鐵騎非常厲害,我們就這麼點人,怕是守不了多久啊。」

  周默冷笑一聲:「他厲害,我的人就不厲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