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拓跋力微

  第227章 拓跋力微

  郝昭問道:「蜀漢派來使者,拓跋首領的態度如何?」


  郝昭身邊的將領們聽聞,紛紛破口大罵起來:「拓跋力微這個狡詐的狗東西,表面上和郝將軍稱兄道弟,卻背著我們和敵人勾勾搭搭!」

  「我們幫他討平了那麼多敵對部落,如今卻翻臉不認人,這不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嗎?」

  「終究是胡虜野種,毫無信義可言。」

  「將軍,咱們直接起兵,和他火併算了。」

  郝昭卻是強忍住一股怒火,大喊一聲:「都給我住嘴!」打斷了人們的話,接著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聽我一言,你們說的都對,但現在還不是和鮮卑人鬧翻臉的時候。」

  「為何?胡虜如此欺負人,我們還得忍著嗎?」

  郝昭嘆氣道:「大將軍方才命我暫時留在西北,聯合鮮卑,騷擾諸葛亮後方。大將軍此次給我們提供的物資裡面,也沒有多少糧食,全是兵器布匹。糧食何來?還不得跟鮮卑人換嗎?若是現在和鮮卑人鬧崩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難道餓著肚子去騷擾諸葛亮後方嗎?」

  「那該如何是好?」

  郝昭道:「我了解拓跋力微此人,他只不過是貪心不足,想腳踏兩隻船,兩頭獲利罷了,並非是存心想和我們敵對。以拓跋力微之貪婪,蜀使來訪,他必然會提出很多無禮的條件,他們談得成談不成,還不好說呢。」

  「談成如何?談不成又如何?」

  「倘若談不成,那蜀國使者或許還能活著回去。」郝昭陰冷一笑,低聲道,「若是他們真的談成了什麼,我也就只好下手了。」又轉頭問那傳令兵道:「你可知道此次諸葛亮派了何人前來談判?」

  「據說是什麼車騎將軍,叫周默的。」

  郝昭摸了摸下巴:「是子午谷奇襲長安的那個人?」

  「多半是。」

  「車騎將軍,好大的官啊。」郝昭念叨著,眼神中露出了熾烈的欲望來,旋即低聲道,「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無論他們談成還是談不成,這個車騎將軍周默,必須死。」

  「將軍和這周默,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非也。」郝昭道,「周默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車騎將軍的身份。要知道,一個車騎將軍的人頭,分量可是不輕,足以成為我們返回魏國的通行證啊。」

  郝昭的部將們都是漢人,漂流在這邊疆苦寒之地,實非其所願。聽到郝昭的話,已經開始嚮往起了回國的日子,個個都神情興奮起來。

  「速去探查一下,看看蜀國使者帶了多少人馬前來,他們的行動路線又是什麼。」郝昭快速下達著命令。

  「是,將軍。可是拓跋部那邊,又要如何應付?」

  「西蜀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哪怕許給他許多好處,暫時也只是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拓跋力微老奸巨猾,不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幾句花言巧語如何騙得了他?」

  郝昭冷笑一聲:「我料他暫時還不敢和我翻臉,反而還會派人來安撫我等。我們只要暫時忍耐,表面順從於他即可。暗地裡則布下天羅地網,定教那周默有來無回。」

  傳令兵應了諾,領命去了。

  郝昭則為了不打草驚蛇,一邊命令全軍加速趕路,一邊又派了一小支輕騎加快行軍腳步,趕回王庭,告知拓跋力微,魏國的物資來得遲了兩日,數量也比預想的多,自己恐怕要再多耽擱幾日,才能返回。

  ……

  得知郝昭此時不在鮮卑王庭,周默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但是每多耽擱一天,郝昭就有可能回來,便多一分的危險。

  於是等不及烏賁返回通報消息,周默便帶著人馬先行出發,沿著黃河一路北上,朝著鮮卑王庭大致的方向前進,只為分秒必爭。

  剛出發不到兩日,果然迎面碰到烏賁返回。不出所料,拓跋力微同意了周默帶兵前來的請求。畢竟只有區區一千人馬而已,在他的老巢里,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在烏賁的帶領下,周默一行終於來到了拓跋部的鮮卑王庭。

  放眼望去,所謂鮮卑王庭,也不過是更多的帳篷和羊群而已。

  只是這裡的草場,明顯要比沿途路過的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廣闊,風景也更加美麗壯闊。

  在鮮卑人的安排之下,周默一行被安置在黃河邊的一處新設立的帳篷群。這些帳篷所用的皮毛成色頗新,裡面也收拾得挺乾淨,周默知道這是表達重視的一種方式,想必其中烏賁的作用功不可沒,心中的緊張感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待士兵們安頓好之後,一隊鮮卑侍衛趕來,邀請漢使周默前往首領的大帳會面,並要求,最多只能帶五十個隨從一同前往。

  「我帶著善意而來,何須帶這麼多人?」

  周默笑了笑,留關興和費禕一文一武在此,自己帶著張紹以及七八個隨從,騎馬前往。

  不多時,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帳篷前面,一行人被收了兵器,進入大帳。

  只見當中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目光犀利,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年富力強且精力充沛的強人。

  他的毛髮極為旺盛,亂蓬蓬的鬍鬚長滿臉頰,只是他的腦袋卻是半禿的地中海造型,腦門鋥亮鋥亮的,頗為喜感。

  這是他們部族的一種常見髮型。拓跋氏的拓跋這個姓氏,發音有些像禿髮,故而後世將拓跋氏的其中一個分支,稱為禿髮氏,想必和他們這個髮型有很大的關係,倒也算是音形兼備。

  「漢朝使者,我沒想到你們居然敢來。」待周默等人落座之後,拓跋力微開口道,他說的竟然也是漢話。

  周默笑道:「拓跋首領的洛陽官話,說得倒是相當標準啊。」

  「我的妻子,就是漢人。」

  周默道:「我之所以敢來,是因為聽說拓跋首領是個英明的領袖,一定能分辨要如何做,才對鮮卑部族的發展最為有利。」

  「哈哈哈。」拓跋力微哈哈大笑起來,「可是,我不久前才殺了伱們的一個太守,你們難道能咽的下這口氣嗎?」

  「幾年前,東吳一戰吞滅我國數萬大軍,而如今,我們仍然是最堅定的盟友,相約出兵曹魏,同仇敵愾,方能定鼎關隴,得到如今的大好局面。所以,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只要以後有共同的利益,那就還能做朋友。」

  「此話說的不錯。」拓跋力微點了點頭。

  他如今所統治的大小部族,總數不過十幾萬人,甚至還比不上漢朝的一個大郡。能被拿來和強盛的東吳做對比,也是挺有面子的一件事。

  周默繼續道:「更何況,據我所知,拓跋首領雖然帶兵入侵我國土,但目的並非針對我漢人,而是為了處理你們鮮卑人自己的事務而已。而且我覺得,若不是受了那魏國將領郝昭之挑唆,拓跋首領是絕不會輕易帶兵南下的。」

  周默說的前半段話,確是實情,拓跋力微一邊聽著,一邊露出微笑,連連點頭。但是聽到郝昭的名字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消失了。

  此次與漢國談成什麼樣,倒是其次。而郝昭的態度如何,卻是令他頭疼不已。

  這半年來,他給郝昭提供軍糧,郝昭為他平定了數個敵對的部落,如今整個河西鮮卑,已經只剩下拓跋力微一個強者,假以時日,他一定能夠統一整個西部鮮卑,擁有可以同東邊的軻比能部和步度根部叫板的實力。

  只是,郝昭的目的,卻不只是為了口吃的。南下入侵漢國,讓自己的鮮卑騎兵去給他當炮灰,鋪就他在魏國升官的階梯,才是郝昭的最終目的。

  只不過他手裡沒有糧食,只能暫且忍耐罷了。

  拓跋力微知道郝昭這一次前往五原的事,不出意外,他一定會得到曹魏大量的物資補給。如此一來,郝昭對自己的依賴程度就會大幅度降低,本來能忍的一些事情,現在可能就忍不了了。

  拓跋力微覺得,若不是自己收留了郝昭這麼久,供他吃供他喝,他的部隊早四散逃亡了。雖然郝昭也幫了他不少忙,但終究是彼此利用的關係,他並不欠郝昭什麼。

  之所以選擇和漢使見面,倒也不一定非要從漢國撈到什麼好處,最起碼,此舉能夠讓郝昭明白,我拓跋力微是有選擇的,並不是離了你郝昭就不行。

  相反,倘若漢使想要馬上讓自己摒棄和郝昭聯合,轉而投漢國懷抱,他也一定不會同意。

  一方面,郝昭兵馬眾多,士兵們訓練有素,一旦內訌起來,足夠他喝一壺的。另一方面,他也不是傻子,不見到真金白銀,只憑空口白牙,他是不會鬆口的。

  拓跋力微臉色一沉,表情嚴肅地道:「多年之前,我還只是個千餘人部落的年輕頭領,當時便認識了郝昭將軍。我們關係很好,就像親兄弟一樣。漢使如果想挑撥我們的關係,便請回吧。」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並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周默笑了笑道,「這次我不遠萬里前來,只是來傳達我國的善意,並不是要教導拓跋首領如何做事。」

  見周默的話說得很軟,笑容又回到了拓跋力微的臉上。

  周默道:「此次前來路途太過遙遠,實在不方便攜帶太多的禮物,但空手而來,也顯得太沒有誠意了。所以,我只帶了少許玻璃,獻於首領,略表心意。」

  拓跋力微聽到有「薄禮」送上,頓時來了興趣,眼神微微發亮。

  周默命手下拿出幾個準備好的木盒,一個個打開,呈了上來。

  木盒做工十分精美,裡面還嵌著華麗的蜀錦內襯。而每個盒子裡面,都放著一枚碩大透亮的琉璃珠子。

  有的珠子,是純淨透明的,晶瑩通透,甚至能反射人影。還有的珠子裡面,則夾雜著一些形狀詭異卻十分美麗的花紋,令人為之迷醉。

  鮮卑人何曾見過這樣精美的寶石?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瞪大兩顆眼珠子盯著玻璃珠子,嘴巴驚訝地微微張開。

  周默悠悠道:「蜀中邛崍山中,有一處神奇的火井,傳說曾經有神仙孫悟空在此煉化仙丹,仙人去後,仙氣仍然殘留,故而這火井常年不滅,氣焰沖天,尤其是每年中秋之夜,便會噴薄爆發,偶爾就會有這種寶珠從井中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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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前來與首領會面,我專門調了幾枚大的,漂亮的,送給首領。」

  拓跋力微連連點頭,對周默現編的故事篤信不疑,命人端過那盒子來,仔細端詳裡面的寶珠,嘖嘖稱讚。

  「我能摸一摸嗎?」拓跋力微問道。

  周默笑道:「當然可以。這已經是首領的東西了,不必問我。」

  拓跋力微拿起這玻璃彈珠,把玩許久,簡直愛不釋手。直到又抬頭看見周默,才意識到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沒有和漢使說話,於是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將玻璃珠全都收了起來。

  周默道:「小小玻璃,不成敬意,拓跋首領如果喜歡,每年中秋火井噴薄之後,我都會再送一些過來。」

  「好啊。只是,大漢如此慷慨,我們又該如何回報呢?」

  周默道:「倘若要求拓跋首領與那魏將郝昭徹底切割斷絕往來……」話到一半,抬頭看了看拓跋力微的表情,馬上改口道,「恐怕首領也會十分為難啊。」

  拓跋力微也是鬆了一口氣,笑道:「沒錯。你這寶珠雖然精美,但卻只是奢侈之物,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啊。」

  「但是,如果郝昭執意南下,想要和拓跋首領一起再次入侵我漢土,又當如何?」

  拓跋力微尋思良久,開口道:「我阻止不了他。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讓他只帶自己的人馬前去,我們鮮卑人不參與。」

  「你們不參與直接入侵,但是卻給郝昭提供糧草補給?」

  「郝昭部幫助我拓跋部一統河西鮮卑諸部,功勞甚高。我供給他糧草,也是應有之義。至於他吃飽了想去幹什麼,我也管不了。」

  見拓跋力微態度堅決,周默也看出此人的貪得無厭,如果馬上就許諾給他們太多的利益,將來也不見得會得到對等的回報。

  飯要一口一口吃,步子邁得太大,總會扯著淡,此次只花了幾個玻璃珠,就能達到這樣的結果,已經是完全可以接受了。

  想到這裡,周默笑了笑道:「那就請首領恪守承諾。一回生二回熟,等下一次我來王庭,我們再好好談吧。」

  拓跋力微哈哈大笑:「沒錯,來日方長,希望我們之間的友誼,能夠長長久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