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交換人質

  第212章 交換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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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長安城一處靜謐的別院。

  外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衛森嚴。

  顯然這裡關押著一個重要的人物。

  周默只帶著三五隨從,右手提著一隻精緻的三層黑漆食盒,來到院中。

  「張將軍情況如何了?」

  領頭的衛兵見到是車騎將軍親自前來,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回稟將軍,張將軍已近三日未進一粒米,喝一滴水了。雖然看上去還很堅挺,但屬下估計,再這麼下去,他很快就會餓暈過去。」

  「好。我進去看看,你們守好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說完,周默就提著食盒,大踏步入內。

  衛兵頭領看見食盒,急忙攔住周默,為難道:「張將軍曾說,誰敢帶食物進去,他就和誰拼命。周將軍,為了安全起見,這食盒還是暫時放在門口比較好。」

  「沒關係,我想他今天一定會吃的。」周默笑道,「更何況,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人,早已虛弱如雞,能奈我何?」

  周默進到屋內,裡面不曾點燈,十分昏暗。

  張合穿著盔甲,端坐在床上。

  他的鬚髮花白,面無血色,嘴唇乾裂,腦袋微微歪倒在一邊,顯得非常虛弱。

  而穿著盔甲,顯然也不是為了再上陣打仗,多半是抱著將軍服當壽衣,就穿這一身入殮的想法。

  見到有人進來,張合原本閉著的眼睛微微張開,露出一道銳利的光芒來。

  「你又是何人?」他的嗓音干啞,如同枯樹皮摩擦。

  「周默。」

  「你就是那個走子午谷奇襲長安的周默?」張合抬起頭來。

  「沒錯。正是在下。」

  「伱果然很年輕啊。」張合稍微有了點興趣,抬頭上下打量著周默,「你也很幸運,遇到了夏侯楙這樣的廢物,得以成全了你的功績。」

  「我承認我很幸運。」周默笑了笑道,「但你不可否認,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張合嗤地一笑,不置可否。

  周默不再說話,默默地將食盒擺到案上,一層層揭開。

  第一層是切成小塊的一盤暗紅色的驢肉,第二層則放著幾個表皮金黃,微微發焦的燒餅。最下面一層,則是一壺酒。

  看到這些食物,作為一個河間人,張合怎麼能不熟悉這經典的搭配?

  他的眼神變了,明顯有一種難捱的渴望。

  「你的士兵告訴我,你最好這口。」周默笑道。

  「都到這時候了,你竟還想著勸降我嗎?」張合覺得自己被羞辱,反而有些憤怒,大聲道,「我張合既然不能歸魏,但也絕不會降蜀。就算你心思細密,設法打聽到我的喜好,可這些小恩小惠,何足掛齒,又豈能與國家大義相提並論?我……」

  激動地說了一長串,張合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過了許久,才又緩過神來,決絕地道:「如今我意已決,唯有一死,以明我志。我是寧死也不會吃你帶來的東西的,請收回去吧。」

  周默卻不為所動,繼續一邊斟酒,一邊開口道:「聽聞張將軍之所以一心求死,是因為不久前魏國使者前來長安,想要贖回夏侯楙一家人,卻對同為俘虜的張將軍絕口不提。張將軍自覺歸魏無望,心灰意冷,所以才打定了自殺的主意,是也不是?」

  張合被說中心事,無奈地仰天長嘆,卻也不得不承認,於是低聲道:「沒錯。」

  「這好辦。」周默端起酒杯道,「你張儁乂是個英雄,我敬佩你。但英雄倘若餓死,未免也太不體面了。張將軍只要吃了這頓酒飯,我周默向你保證,一定送你回魏國去。」

  「送我回魏國去?」張合滿臉驚訝,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錯。」周默道,「我知道如今魏國朝野上下,都在爭論你張儁乂兵敗失地之罪,曹叡也正在氣頭上,所以才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出贖你回國之事。既然他們不提,便由我這個外人來提。」

  張合不解道:「你是蜀臣,我是魏將,你我涇渭分明。放我回去,說句自大的話,就好比放虎歸山。來日對決疆場,我可不會因為今日之事,對你客氣半分,所以,你為何要這麼做?」

  「蒙塵的金子,也是金子。我放將軍歸魏,自然是想和魏國做筆交易。」周默誠實道。

  「倘若交易不成呢?」張合問道。

  「這就不必將軍你來操心了。」周默道,「你只要知道,我周默一言九鼎,說過的話,答應的事,是一定會兌現的。」

  「來吧,張將軍。」周默將斟滿的酒杯遞到張合面前,「不管日後戰場上會發生什麼,誰死誰生。至少今日,你我能像朋友一般對坐飲酒,也是平生難遇的一次機會啊。」

  「哈哈哈。」張合心中鬱結已解,不由得爽朗大笑起來,舉起酒杯與周默碰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接著,張合端過食盒,一口驢肉,一口燒餅,大快朵頤起來。

  ……

  數日之後,周默率領大漢使團,離開長安,前往潼關與曹真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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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諸葛亮非常不放心,提出由同樣能言善辯的鄧芝前往,一樣可以達成目的,不辱使命。

  但周默卻堅持自己親自前往談判。

  諸葛亮見無法勸阻,只好叮囑道:「當年你在魏土名聲不顯,所以才能隻身北上長安,與夏侯楙談判。可如今你奇襲長安,一戰而震動天下,魏人丟城失地,對你恨之入骨,情況與當年已不可同日而語。一旦談判發生口角,魏人說不定就會一時衝動,發生火併。所以,這一次前往,一定要慎之又慎,儘量低調一些。」

  「丞相請放心吧。」周默道,「我又不會傻到去潼關曹魏大營去和他談。曹真即便想要抓我,也沒有那麼容易。」

  「況且,魏國既已派人來長安想要贖回夏侯楙,事成之前,就不會輕易再挑起爭端。否則激怒了我們,殺了夏侯楙夫妻,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諸葛亮點了點頭,又親自點了數十名武藝精湛的衛兵,護送周默左右。

  一行人沿渭水一路向東,過了華山,距離潼關便已經不遠。

  談判的場所,選在了渭水入黃河三岔口的南岸,距離渭水和黃河都只一步之遙,即使魏軍圖謀不軌,撤退也更容易一些。

  雙方約定,各自只帶百人前來,以示友好。

  周默一行人先行抵達目的地,站在黃河岸邊,眺望北方。

  放眼望去,黃河於此處奔流南下,波濤洶湧,卻一頭撞在秦嶺腳下,不得不轉了一個大彎,沿著中條山和秦嶺之間的狹縫,折而向東,奔流入海。

  遙遙望見對岸船隻來來往往,那是著名的風陵渡口,千百年以來,幾乎是秦晉交通的唯一要道,而一千年後,郭襄在此地與楊過相遇。

  與風陵渡隔河相望,一座堅實的軍事堡壘,正坐落黃河南岸的一處塬上,那裡,就是潼關。

  潼關之聲名鵲起,也不過是近些年的事。早在數百年前春秋戰國時期,潼關並沒有那麼重要,秦國奠定基業,是以更東邊的函谷關作為門戶。

  但隨著時代變遷,氣候變化,黃河泥沙量大,河道也在不停地變化。到了漢末,由於黃河河道的改變,函谷關已經不再能成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隘口。

  於是潼關便取而代之,成為扼守關中的戰略要衝,直至今日。

  獵獵北風中,一隊魏軍騎兵自南邊奔騰而來。

  為首一中年人,寬額大口,目露精光,上位者的氣質與眾不同,正是魏大將軍曹真。

  雙方拱手行禮,曹真和周默上前落座。各自一百名士兵則虎視眈眈,列隊於身後。

  「看來夏侯楙在你們魏國果然地位尊崇,居然能引得曹大將軍親自前來與我談判。」

  一上來,周默便先抬高了一波夏侯楙,就如同瓜農賣瓜,甭管手裡的貨是什麼貨,一問那必須是保甜保熟。

  「夏侯子林乃我族中之恥,若非陛下念及清河公主,豈肯贖他?這樣的談判,我本不願親來。」曹真頂著北風,瞥了周默一眼,「唯獨聽聞偷襲長安的周思潛也來了,我才有了些許興趣,非要親眼來看一看不可。」

  周默笑道:「那麼,今日見過在下之後,曹大將軍可得償所願否?」

  曹真鼻子裡哼了一聲:「若是當日西安門一戰,拿下長安,將你擒住,梟首示眾,懸於城門之上,那才叫得償所願。而今日會面,不過是好奇心作祟罷了。如果非要評價,那只有四個字,大失所望。」

  「哦?」周默好奇道,「如何大失所望?」

  曹真恨恨道:「一見之下,才發現汝不過是一狂妄自大、乳臭未乾的小子罷了,如何能不令人大失所望?」

  聞言,周默卻不惱怒,反而哈哈大笑。

  這笑聲,讓曹真更加氣憤了,怒道:「汝何故發笑?」

  「我笑堂堂曹子丹曹大將軍,戰場上不能奈我何,反而在這談判桌上,逞起這口舌之利來了。」

  「你……」曹真咬緊牙關,狠狠道,「孺子休要猖狂,將來戰場之上,你我再見真章。」

  周默道:「曹大將軍這話沒錯。來日方長,你還有贏我的機會。魏國家底這麼雄厚,足夠你再折騰幾年呢。比如這潼關雖然險要,卻是在我關中的家門口,實在不是一個適合魏國屯兵之地啊,一定老費錢了吧?」

  這一次,曹真強忍住了怒火,沒有再繼續抬槓,將話題轉移到了正事上。

  「閒話休說,你快說吧,贖回夏侯子林一家人,你們要什麼條件?」

  「很簡單,只要曹大將軍即刻從潼關撤軍,你我二國握手言和。明日我便將夏侯楙一家送回洛陽。」

  「絕無可能。」曹真斬釘截鐵道。

  「如果我再附送一人呢?」

  「何人?」曹真好奇道。

  「曹大將軍的老部下,張合張儁乂。」

  「你們竟肯將張合送還?」

  「只要條件合適,沒有什麼不能談的。」

  曹真沉默了。

  張合的能力,曹真最清楚不過。即便在此次戰役中損兵折將,自己還被諸葛亮擺了一道,但他依舊是曹魏軍中最頂尖的將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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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真當然非常想讓張合回來,甚至遠勝於贖回夏侯楙這個廢物。

  只是若想要他率軍退出潼關,拱手讓給諸葛亮,卻是絕無可能,無論什麼樣的條件,都不可能。

  當然,周默心裡也很清楚,曹真是一定不會退出潼關。

  因為這不僅事關魏國的全局戰略,更深刻影響著曹真自己的權勢和榮辱,哪怕戰死在潼關,他也無怨無悔,又如何能輕易退軍放棄此地?

  周默之所以這麼說,只是一種談判策略。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周默的目的,是開窗,而他說讓曹真退出潼關,就是在主張拆掉屋頂。

  曹真面露難色,思考良久,才開口道:「還有沒有別的條件?其他一切條件,都可以談。唯獨在潼關這一點上,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你們若別無他求,只想要潼關,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帶兵來取,吾也將整兵列陣,恭候爾等。」

  「不好辦啊。」周默皺了皺眉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以人換人,俘虜交換。可是這一仗打完,我們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人被你們俘虜啊,全是貿易順差,所以才為難啊。」

  見周默換著法兒地嘲諷他打仗失利,曹真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開口提醒他道:「換人可以,也不一定非得是俘虜。」

  「有了。」周默突然一喜,大聲道,「京兆太守顏文林(顏斐)投了我們。可他的家人,卻尚在洛陽。顏文林是個念家之人,因為此事茶不思飯不想。大將軍可否將他的家人,送來長安。」

  「沒問題。」曹真知道顏斐的家眷多是女子,但並沒有在魏國為官者,於是果斷答應下來。

  轉念一想,又覺得顏家和夏侯家身份差異太大,這交易完全不能對等,況且他還想贖回張合,於是開口道,「還有其他人否?」

  周默又道:「聽聞魏國御史中丞徐庶徐元直是我主舊臣,且與我家諸葛丞相私交頗深,再添他一個,也無不可。」

  曹真對徐庶這個名字略有陌生,皺眉思索良久,終於才想起來。

  記得這徐庶當年於當陽長坂戰亂之中,因為母親被曹軍俘虜,而不得已離開劉備,投了魏國,雖然因為其潁川人的出身,在魏國位居高官,卻一直心念故主,十分低調,不圖名利,所以被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

  如今,徐庶已經老邁,這樣的老儒,在魏國實在太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於是曹真開口道:「可以,算他徐元直一個。」

  周默道:「好吧,雖然感覺這筆交易還是很虧,但是我已經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了。就拿夏侯楙全家,換他們兩個吧。」

  「別啊。」曹真急道,「不是說好了,還有張將軍嗎?」

  曹真心裡對夏侯楙無感,完全是朝廷交代的任務罷了,他真正惦記的,乃是張合。

  周默道:「若是換潼關,我當然願意將張合交給你。可是就憑一個老邁的徐元直,還有顏斐這些家眷,換夏侯楙一家幾十口,你們已經賺翻了啊。如何還貪心不足,惦記張將軍?」

  「你再想想。」曹真道。

  良久,周默開口道:「數年之前夷陵一役,我鎮北將軍黃公衡退路被截斷,無奈之下,率部下萬餘人投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