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贖回
「你說,周默提出,讓陛下自己來做決定?」
丞相府中,馬謖將周默的意思,傳達給了諸位臣子,迅速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沒錯。」馬謖道,「思潛說,遷都一事,朝臣始終爭執不下,既傷和氣,又耽誤事,需儘快決斷。而陛下才是大漢皇帝,那麼大漢的都城定於何地,陛下是否願意遷都,由陛下自己來做決定,想必大家都不會有意見了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可是,陛下還是個孩子啊……」楊儀道,「而且登基以來,陛下只負責禮儀祭祀,但從未參與過軍政大事。」
「提醒一下諸君,陛下御宇三年,今年已經二十歲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儀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辯解。
一個已經成年的皇帝,若想要參與朝廷大事決策,再天經地義不過,誰敢阻攔?
你楊儀膽這麼肥,你到底是王莽,粱冀,還是董卓,曹操?
於是,沒人敢再多言語一句。
見朝臣們全都同意了讓劉禪自己來做決定,一直選擇避嫌不言的諸葛亮也終於拍板,決定按照大家的意思,擬出三個方案,由劉禪自己來選擇。
方案一:以長安為都城,成都為陪都。皇帝劉禪留在陪都成都,而命兩個皇弟前來都城長安,代帝坐鎮前線。
方案二:以長安為都城。皇帝大駕即刻籌備啟程,儘快遷都長安。
方案三:以長安為都城。但以修建殿宇宗廟,修繕先漢眾帝王陵寢為由,皇帝大駕暫時留在成都行在,待將來時機成熟之時,再行移駕長安。
方案既已擬定,對於劉禪究竟會做出何種選擇,朝臣眾說紛紜。
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人們對於陛下劉禪懦弱的性格,心裏面多少都是有所了解的。
因此,認為劉禪會選擇方案三的人,占了大多數。認為他會選擇方案一的人,也有不少。但唯獨周默提出的方案二,認同者寥寥無幾。
消息傳回成都。
「我選哪個都行嗎?」
劉禪在認真聽完三個選項之後,一臉興奮,問丞相長史張裔道。
「那是自然,陛下選哪個都行。」
「那麼,無論我選擇哪個,相父也同意嗎?」
「讓陛下來進行選擇,雖然最初是車騎將軍的意思,但丞相也是同意了的,不然不會送回成都來。」張裔道,「丞相一言九鼎,既說了讓陛下自己選,自然不會違背陛下的意願。」
劉禪可太想去長安了。
兄長周默跟他講的「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故事言猶在耳,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這樣一個勇敢的皇帝。
如今一想起來,便激動地渾身顫抖,既害怕,又興奮。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猶豫再三,最終才鼓足勇氣道:「既然相父也同意,朕就選方案二吧。」
……
皇帝一聲令下,成都朝野上下便迅速行動起來,投入到了緊張忙碌的遷都之中。
蜀漢崇尚節儉,因此劉禪宮中的宮人數量並不多,所有的東西打包起來,加上隨行的宮中官吏和羽林虎賁,甚至都只和夏侯楙搬家的排場不相上下。
臨行之前,劉禪以隆重的禮儀,於城南城北祭祀了天地。又拜謁了先帝惠陵,這裡埋葬著他的父親劉備和嫡母甘夫人。
本來朝中曾有議論,既然要遷都,索性將先帝劉備的陵寢也一起遷至長安。但負責宮中禮儀的官員翻遍古禮和古代帝王入葬成例,也未見帝王遷墳的先例。而擅動陵墓,於風水上也是大大的不利,說不定就會禍及江山社稷,遺禍子孫。
於是,這個提案很快被否決。而劉禪也決定,每年都派一個弟弟前來成都祭祀。
消息傳到長安。
人們大為震驚。
陛下何時竟有這樣的魄力了?
唯獨周默和諸葛亮二人並沒有感到意外。
一般人只能看到劉禪表面的軟弱個性,但作為劉禪的相父和兄長,沒人比他們兩個更了解劉禪在這些年性格發生的轉變。
這個變化,既是通過諸葛亮的言傳身教,更是通過周默的言行事跡。
一句話,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這些年裡,周默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展現出超凡的膽略,已經成為了年輕的劉禪心中的英雄和偶像。
而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效仿自己的偶像,鼓起勇氣,做出一個勇敢者的決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初春,天氣依舊寒冷,劉禪便等不及了,催促車駕從成都出發,計劃經過劍閣,漢中,出陳倉道一路向東,鑾駕入長安城。
諸葛亮聽聞劉禪決定,即刻命人將塵封已久的漢未央宮簡單修繕一番,以作為新都的皇宮。
漢末以來,未央宮雖然屢遭戰火劫掠,但夏侯楙入主長安之後,將這裡劃作他的私家花園,禁止平民入內,並投入了大量的財力修繕。
雖然形制上,夏侯楙不敢僭越,將未央宮修成皇宮的樣子。但其整體的用料考究,華麗氣派,卻遠勝劉禪在成都的皇宮。
在周默守城的幾個月里,城中秩序也一直良好,因此,未央宮除了少數地方被曹真的投石車砸壞之外,整體並沒有什麼損壞。
所以,諸葛亮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和錢財,就將宮室修繕一新。順便在緊挨著未央宮的東側,將一片廢棄的破屋改造成全新的丞相府。
而位於渭水兩岸原上的先漢陵寢,諸葛亮也派了士兵駐紮,並撥了資金進行修繕。
先漢十餘帝王,陵墓眾多,面積十分廣大,又屢遭兵匪盜掘,滿目瘡痍,短時間不可能全部完善修復。
所以修繕的重點,放在了漢高祖的長陵和漢景帝的陽陵兩座陵墓上。
高祖劉邦是大漢開國皇帝,自不用說。
而劉備是漢景帝劉啟之子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所以格外重視景帝陵寢。
一切工作,忙亂而有序。
長安城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新主人的到來。
諸葛亮北伐成功,給這個信念逐漸崩塌,本已搖搖欲墜國家,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所有心存懷疑之人,全都再無疑慮。所有失敗主義思想,也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而劉禪遷都長安,更像是豎起了一面新的旗幟,給整個國家,上至廟堂下至民間,都帶來了一股朝氣蓬勃,銳意進取的風氣。
劉禪的決斷,堅定不移地指明了這個國家未來前進的方向。
朝野上下,從未如此團結一致。
這種來自精神層面的力量,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每一個人,激勵著每一個人。
雖然,未來還充滿著不確定性,雖然,曹魏實力依舊遠超於漢,雖然,戰爭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爆發。
但人們對這個國家的信心,卻是空前高漲。
聽說戰後關中殘破,物資匱乏,人手不足,之前搖擺不定的益州大族們,紛紛捐錢捐糧,並將大量的私兵部曲主動捐給國家。
各大族的飽學名士也紛紛來到長安毛遂自薦,期望進入朝廷或者相府為官。
要知道在此之前,諸葛亮三請五請,甚至派人將他們接到成都,他們也大都很快告病歸鄉,不願出仕。
所以,天氣雖然無比寒冷,但長安城中卻比往年熱鬧太多。
子午道,儻駱道,陳倉道,褒斜道,每條從蜀中入關的道路,都有絡繹不絕的人們自蜀中前來。
所有人都懷揣著一份夢想,來到長安,渴望參與到這個處於騰飛階段的國家中來,做一隻風口上的豬,圓一場翱翔藍天的美夢。
然而,城中唯獨有一人,內心卻像這個冬天一樣寒冷徹骨,一片死寂。
這個人就是張合。
此時此刻,他已經枯坐屋中,絕食了兩天兩夜,決心以死明志。
起初,張合被俘之後,雖然羞憤難當,但並沒有想過要自殺。
張合雖然重視榮譽,也知道于禁當年被關羽俘虜之後,受盡屈辱的故事。
但他不是死腦筋,知道他與于禁畢竟不同。
于禁是主動投降,他是被諸葛亮用詭計陷害。
于禁面對的是刻薄寡恩的曹丕,而他面對的是相對寬厚仁慈的曹叡。
張合初被俘時,他認為蜀軍戰鬥力,並不能跟魏軍相比,即便贏了一兩仗,也只是僥倖。
只要曹真大軍開進關中,蜀軍潰敗只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他便可以尋找機會,趁亂逃脫,重歸於魏。
在蜀營當俘虜的日子,有一說一,還是不錯的。
在諸葛亮的安排之下,張合的吃喝用度,都是蜀國高級軍官的統一標準,雖然比不上魏軍奢華,但絕對已經是優待了。
雖然是軟禁,但相對一般的囚徒,張合的行動可謂相當自由。
除了身邊永遠有四五個全副武裝的甲士跟隨之外,並沒有對他有任何的額外限制。
甚至他可以在營中或城中四處轉悠。
只要張合不做出過分的舉動,這些甲士對他也是十分恭謹,如同下屬對待上級一般。
憑藉這份自由,張合得以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親眼目睹了諸葛亮和曹真在五丈原對峙的整個過程。
他的心態,也隨著戰爭的進行,而有了顯著的變化。
戰爭開始的七日之內,他對曹真充滿了信心,甚至於,他從諸葛亮的排兵布陣之中,還看出了幾個明顯的敗筆,不免暗自恥笑,嗤之以鼻。
但隨著戰局的進行,張合卻越來越驚訝。
凡是張合能夠看出來的蜀軍的所有軍事問題,全都在戰爭的過程中,被諸葛亮一個個迅速糾正,無一例外。
諸葛亮的學習應變能力之強大,是他前所未見的。
可以說,開戰第一天的諸葛亮,和開戰半個月之後的諸葛亮,已經完全是兩個水平。
什麼是天才,這就是天才。
所以,當戰爭後期,曹真還在苦苦攻堅,硬啃馬冢的時候,張合已經認為勝負已分。
在他看來,在戰爭的前七日,曹真的用兵水平,是要優於諸葛亮的。
而隨著諸葛亮用兵愈加成熟,曹真逐漸落後,到了戰爭中後期,他已經沒有機會再擊敗諸葛亮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或許,今後曹真也再不可能在公平的對決之中擊敗諸葛亮了。只能利用魏國的國力優勢,打優勢對局了。
這種絕望的感覺,令張合窒息。
隨著曹真退軍,諸葛亮大軍進入長安,張合被允許在長安城內自由活動。
既然戰爭已經結束,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將何去何從的問題。
所以,他頻頻拜訪城中消息靈通人士,詢問來自魏國的新聞,想看是否有關於自己的消息。
他最為期待的結果,是魏國能派出一使者來長安,與諸葛亮談判,將自己贖回。
在他看來,這個可能性還是不低的。
這些年來,曹魏老將凋零,再不復當年曹丞相帳下的豪華陣容。就連司馬懿這樣的文官外臣,都被外派督撫一方。這在曹操年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魏國之中,像他這樣忠心耿耿,有經驗,有能力的將軍,是越來越少了。
朝廷但凡明白這個道理,都不會放任他不管的。
終於,苦等數十日後,魏國終於有關於張合的消息傳來。
但看到這消息之後,張合卻大失所望,心一下冷了半截。
不久之前,魏國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大家都在爭論,誰該承擔起丟失關隴的責任。
最主流的聲音宣稱,是兩個人,導致了這場失敗。
一個是顏斐,一個張合。
想一想也容易理解。郭淮戰死自不用說,夏侯楙、曹真可都是宗室,即便他們有過錯,只要陛下寬恕他們,誰又敢抓著不放?
而最安全的抨擊對象,就是罵張合和顏斐了。
於是,一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朝臣,連一個兵都沒有帶過,就大肆抨擊張合的戰術失誤。說他應占據陳倉,穩步向西推進,而不是去什麼街亭。
至於後來被諸葛亮設計活捉,本來也完全可以避免,全賴他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焉能不被人算計?
聽聞這則消息,張合的眼神逐漸失去了光彩。
流言蜚語,他並不介意。
身為敗軍之將,還被敵人俘虜,將丟失關隴的責任歸到他的頭上,他也能勉強承受。
但是,朝廷的這個風向,卻對他大為不利。
如果自己變成了任人唾棄的罪臣,陛下還會花心思設法贖他回國嗎?
忐忑不安了數日之後,另一個來自魏國的消息,成為了壓垮張合的最後一根稻草。
魏國派出使者前來長安,商討贖回夏侯楙和清河公主的事宜。
張合反覆確認多次,魏使只說要贖回夏侯楙和公主,並沒有提及張合半個字。
於是,張合萬念俱灰,開始絕食。
負責看管張合的衛兵,急忙將消息傳給諸葛亮。
諸葛亮躊躇良久,長嘆一聲道:「張合天下名將,或許絕食而死,也是一個圓滿的歸宿,至少千百年之後,人們還會記得他的忠烈。」
周默卻道:「丞相且慢。讓他絕食而死,實在太浪費人才了。張合天下名將,這麼值錢的一個人,還是要想辦法向魏國換取更大的價碼才是。」
楊儀撇了撇嘴,道:「可魏國風傳,已經將丟失關隴的責任歸咎於張合,此次魏使前來贖回夏侯楙,也並未提及張合一個字。或許,在魏人眼裡,張合已經不值錢啦。」
「金子蒙塵,也還是金子。魏國總是有識貨的人的。」周默笑了笑,轉而拱手向諸葛亮作揖道,「丞相,我欲親自前往潼關,同曹真本人進行談判,把張合夏侯楙,還有那個什麼清河公主一起打包出售。」
「我保證,一定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