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子午谷奇謀

  第125章 子午谷奇謀

  從長安南下,過了子午關,便是秦嶺子午道,道路一下子變得險峻難行起來。

  出發之前,一名熟悉秦嶺環境的隨從建議,從郿縣走斜谷歸漢中,會更加好走一些,但是被周默婉言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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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秦嶺諸道之中,子午道距離長安最近,周默的第六感告訴他,在魏國的土地上多待一天,便多一分危險。儘早離開,才是最安全的。

  其次,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親自走子午谷,直觀地感受魏延的「子午谷奇謀」是否可行的機會,他不願錯過。

  一行人沿著山路進入直水河谷,便是深入了子午道最難走的一段路。

  沿途所見,這傳說中的子午道,果真是無比艱險。

  河谷深邃,峭壁高聳,道路一會兒拔高,開鑿於懸崖峭壁,一會兒又下沉,幾乎是淌著河水前進,泥濘不堪。

  很多段道路都狹窄到無法容下兩個人並排行走,一個不小心,便是墜入深谷。

  更可怕的是,如今正是春夏多雨季節,如果碰巧遇到連日下雨,河水暴漲的情況,很多地段根本就無法通行,甚至會有泥石流爆發的危險,吞噬沿途的一切生靈。

  也難怪歷史上曹真伐蜀,幾乎被困死在子午谷中,無法前行。想來是他對氣候方面的知識了解不夠,出行的時候正值夏季,運氣不好,遇上連日暴雨之故。

  這種情況,甭說曹真了,便是曹操復生,也無可為也。

  周默這趟,倒是天公作美,連續幾日都是大晴天,所以並沒有被困在半路,反而可以比較從容地,和諸葛喬一起,研究沿途的地形環境。

  最終的結論是,從子午谷偷襲長安,並不是完全不可行,但難度極大,必須具備幾個條件。

  一,必須是直水枯水期。以秋冬季最佳。

  二,沿途會經過魏國的魏興郡,必須設法確保魏國的魏興太守申儀不干擾此次行動。

  三,也是最困難的,便是需要指望夏侯楙一經發現蜀軍,不做任何抵抗,就棄城而逃。

  畢竟,長安是漢之故都,基礎建設十分過硬,城牆堅固高聳,各種護城河渠也都十分完備,只要想守,便足以堅守一時。

  因此,即便偷襲的大軍成功抵達長安城下,只要夏侯楙稍微具有一些軍事素養,據城堅守,等待援軍。那麼情形立馬會變得十分艱難。

  這三個條件,只要一個不具備,子午谷之謀,便是等同於送死。

  也難怪歷史上的諸葛亮不同意魏延的計劃,一來諸葛亮本就性格謹慎,二來,是真的賭不起,就蜀漢這點本錢,再折了魏延這員大將和幾千兵馬,復興漢室的夢想,便真就成了一場空夢了。

  數日之後,周默終於回到了漢中。

  奇怪的是,仍不見仁摩羅和王幼娘回來。按理說,他們應該比周默更早回來才對。

  於是周默第一時間,便派人前往楊門集,設法與仁摩羅的商會網絡取得聯絡,打探消息。

  很快,周默收到了一封仁摩羅於數日前發回來的信件。

  信中,仁摩羅說,他們夫妻在冀縣因為蜀錦的事千頭萬緒,客戶太多,便想在臨走前弄得更利索一些,於是多耽擱了幾日。

  沒想到,卻突然遇到郭淮帶著軍隊封了城,在冀縣大肆搜捕西蜀奸細,目標也很明確:一個二十多歲的漢人女子,體態肥胖。城中幾乎所有的胖姑娘,都遭了殃,三天兩頭被士兵抓出去審問。

  若不是姜維提前通知,很可能他們已經被抓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決定繼續在城中躲藏,等這波風頭過了,再伺機南下,回漢中與周默匯合。

  「希望他們沒事。」周默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默默為他們祈禱,繼續在漢中等待。

  等人的閒暇時光,周默讓諸葛喬將那幅經過實地勘測校準之後,全新繪製的隴西關中軍事地圖臨摹了多幅,並送給魏延一副。

  魏延此前已經派人拿著周默的信物前往閬中,從周默家的軍用鞋服坊中領到了那五百雙軍靴。見到軍靴品質果真如周默所說,那是相當舒適耐用,魏延心情大悅,為軍中屯長以上的將官全都配了一雙。

  如今又得了一副更加精確的地圖,心裡更美。但地圖上面很多符號標記,什麼等高線,什麼坐標,他也不認識,於是,便整日來尋周默喝酒,一則學習一下地圖的標記,再談論談論軍事,二則也是為了套套近乎。

  都說,與東吳周郎交往,如飲美酒,不覺自醉。而與這蜀中周郎交往,卻是如開大禮包,福利多多,好處多多。

  你教魏延如何能不心動?

  在與魏延聊軍事的時候,周默也不時時機,將自己從子午谷一路歸來的所見所想,都告訴了魏延。

  「所以,一,枯水期,二,魏興郡的申儀視而不見,三,長安的夏侯楙不戰而逃。」周默道,「我的觀點,就是這三點必須解決,否則就不要談什么子午谷之謀,完全行不通。」

  魏延道:「第一點自然沒有問題,丞相極為重視農事,出兵必選擇避開農忙的時節,即秋收之後到第二年春耕之前,這段時間,子午谷必無大雨。」

  「第二點,申儀,我與他多有書信來往,依我之見,此人只是一固守鄉土之豚犬耳,毫無遠見卓識,他即便發現我軍,只要我們不去犯他,他也絕對不會來犯我。實不足為慮也。」

  周默點了點頭。的確,申儀就是魏興郡本地豪族,他不可能離開魏興郡。曹魏大軍來,他便投靠曹魏,蜀漢大軍到,他便投靠蜀漢,只求保住他的太守地位而已。

  以此看來,哪怕魏延穿過他的領地,只要不侵犯他的城池,過路而去,申儀最可能做的,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個風險,值得一冒。

  魏延繼續道:「倒是新城太守孟達,是個不安定的因素。孟達手上握有重兵,如果被他知道我的行蹤,以他的個性,我軍必將十分危險。」

  周默點了點頭。

  周默繼續問道:「那麼,夏侯楙呢?如果他不跑怎麼辦?難道文長兄的一切計劃,都要建立在夏侯楙一念之間嗎?」

  魏延哈哈大笑,旋即面色凝重起來,沉聲道:「思潛,你覺得丞相北伐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你我之間,無需諱言,請講實話。」

  周默道:「不大。」

  「何止不大?依我之見,微乎其微。」魏延道,「我觀兵書,自古以來,要想以弱勝強,最好的辦法,便是出奇兵制勝。」

  「我知道,出奇制勝,往往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我也知道,將成功的希望寄託於敵方主將的愚蠢,並不明智。」

  「但是,兩軍結下陣型,正面對壘,與魏國打消耗,亦或者強行攻打堅城,我們便更有機會嗎?」

  「即便子午谷之計不成,我亦死而無憾,九泉之下見了先帝,我也能挺直腰杆,說一句臣已經盡力了。而不是在必敗之局面中,日月蹉跎,更無希望,只是等死而已。」

  說到這裡,魏延長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