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游楚之計

  第122章 游楚之計

  魏蜀隔閡的心防不在,又是意氣相投,周默與姜維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只是,如今身處魏國領地,危險重重,再熾熱的感情,也要讓位給兇險的處境,故難以盡興。

  周默見時候已經不早,於是將如何通過仁摩羅的胡商互相聯繫的方法告訴了姜維之後,便勸他儘快離開,以免在外面等待的馬遵產生疑心。

  臨走,姜維道:「將軍一定要注意安全,切不可隨意暴露身份。昨晚是因為誘餌不夠肥美,所以郭淮才顧忌夏侯楙的面子,沒有輕易動粗,但如果讓他知道了你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因此,將軍前往長安,也務必小心謹慎,不可大意。王家的小夫人雍容富態,特徵太過明顯,難以偽裝,最好也不要再拋頭露面,應儘快找機會南下歸蜀。否則可能會有危險。」

  周默道:「我會小心謹慎的。你也一定注意安全。馬遵雖然昏聵,但他對你本就心懷提防,萬不可大意。」

  「知道了,將軍保重,姜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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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姜維將周默送給他的行頭全都脫掉,衣服疊好,鞋擺放整齊,交予周默道:「這些先放在這裡,免得馬遵生疑,三日之內,我必派人來取。」又彎腰拾起地上那堆荊柴,背在肩上,就要離開。

  忽地,姜維想到了什麼,開口道:「既是西域貴人大怒,讓我來道歉,我若囫圇著出去,倒顯得有些虛假了。」

  說完,姜維抽出一根荊條來,遞給阿謝道:「殿下,做戲便要做全套,請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阿謝本還在對周默一通嘴炮就將姜維策反的真實性抱有懷疑,可看到姜維脫掉周默所贈衣衫靴子,行事謹慎的模樣,又聽他自甘受刑,只為避免馬遵懷疑,才真覺得這年輕人已經是真心實意的為蜀漢在效力了。

  於是,阿謝咬了咬牙道:「真是一條好漢。那麼,對不住了,請伱忍著些痛。」說完,便手執荊條,用力在姜維的背上抽了幾下。

  啪啪作響,姜維的舊傷再次崩裂,又新添了新的傷口,血流如注,簡直慘不忍睹。

  姜維卻道:「請不要留手,再來幾下。」

  「好。」阿謝答道,但下手卻是無比艱難,幾次都是硬咬著牙才能揮出一下,他的額頭已經布滿汗珠。

  阿謝也不是什么小白兔,殺人的事他也沒少幹過,但他不是虐待狂,所以這一次用荊條打人,才讓他覺得無比艱苦。

  姜維挨完打,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拱手向周默和阿謝告了辭,便跨門離去。

  等姜維出了大門,見到馬遵,馬遵雖也看見了姜維身上鮮血淋漓的模樣,卻是不以為意,只急忙上前問道:「如何?那貴人可消氣了嗎?」

  姜維冷冷道:「沒事了。又挨了些打,受了些屈辱而已,不礙事。」

  馬遵看了看姜維身上新添加的可怖傷口,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笑了笑道:「貴人只要消氣了就好,如此,你之前犯下的錯便可一筆勾銷了。」

  又道:「你也別怪本太守拿你母親相要挾。並不是我故意針對於你,而是我太了解你的牛脾氣了。若不是本太守有先見之明,你方才進去受了那西域人的欺辱,又怎會這麼服服帖帖的?若是鬧出什麼事來,又要如何收場?」

  「府君說的是,姜維受教了。」

  馬遵道:「這次的事,也算是給你漲個教訓。別整天目高於頂,總覺得只有你姜維有能耐,別人都是蠢貨飯桶。要想在官場之中步步高升,人需要八面玲瓏,能耐只是其中一方面,而且還是最不重要的一方面。唉,你還年輕,多多學著點吧。」

  說完,馬遵便上馬離去。梁氏兄弟為姜維披了件衣服,攙著他回家去了。

  卻說姜維被周默收服,阿謝看在眼裡,以他識人的本事,知道姜維已是誠心歸附,故而心服口服。

  周默打賭贏了,便開口向他索要五桶葡萄酒。阿謝心疼不已,但也沒什麼好狡辯的,只要忍痛割愛,嘆道:「周將軍,你僅憑窗台遠遠一瞥,就能判斷出這姜維的性格和軟肋,我阿謝經商數十年,遇人無數,論慧眼識人,我不如你啊。」

  周默笑道:「我只是單純的運氣好罷了,沒有你說的這麼厲害。」心裡卻想:「你要是有讀過《三國志》,你也可以。」

  阿謝道:「這姜維是個人才,有膽有識,心思縝密,我都有些喜歡他了。」

  ……

  卻說郭淮經歷了昨夜的風波,心中也是極為惱火,一夜未眠。

  一方面是痛恨姜維行事過於毛躁,差點讓他觸了夏侯楙的霉頭,另一方面,則是對夏侯楙心生不滿。

  無能也就算了,誰讓人家投胎的技術好,至於好撈錢,也不是什麼大毛病。

  但與蜀國人做生意,多少應該有所忌諱才是。而他的所作所為,也太明目張胆了,真令他們這些忠誠為國的外姓將軍們寒心。

  在冀縣的事,已經遷延了不少時間,最後事情鬧成這麼個結果,郭淮是一天也不願意再多呆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他便離開了冀縣,一路西行,前往隴西郡的治所襄武縣,繼續他的巡查地方工作。

  隴西太守名叫游楚,字仲允,是故涼州刺史張既的門生,頗有才幹,與郭淮的私人關係也非常要好。

  游楚攜郡吏出城迎接郭淮,老友相見,本應開開心心的,可游楚卻見郭淮始終悶悶不樂,頗有心事。

  於是,當晚便請郭淮來府中做客,趁著二人獨處小酌的機會,便開口問道:「伯濟今日悶悶不樂,是因為何事煩憂?」

  游楚雖是郭淮的下級,但卻不是外人,再加上他頗有計謀,郭淮也希望他能幫自己拿個主意,於是將在冀縣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

  「那麼說,伯濟也相信那天水參軍姜伯約的話了?」

  郭淮道:「雖無切實證據,但我覺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蜀國奸細混入冀縣,多半不假。」

  游楚思索良久,問道:「若是沒有夏侯將軍插手,伯濟是否會將此事追查到底?」

  郭淮道:「依我的個性,那是必須要追查到底的。但是,又不能不顧夏侯將軍的臉面,所以,叫我好生為難啊。」

  游楚笑道:「伯濟怕的,恐怕不是夏侯將軍的面子,而是夏侯將軍的官威啊。」

  郭淮搖頭,苦笑道:「那是自然。若夏侯子林(夏侯楙,督雍涼)與夏侯伯仁(夏侯尚,督荊襄)互換位置,即便他與蜀國人有什麼交易,我也不畏懼他,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可誰叫他是我的頂頭上司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游楚道:「我倒有一個方法,或可繞開夏侯將軍,伯濟便可毫無顧忌地徹查此案。」

  郭淮眼神一亮:「仲允快快說來。」

  游楚道:「伯濟難道忘了嗎?朝中尚有一人,是夏侯將軍都不敢輕易招惹的,而此人是伯濟的老上司,對你也十分賞識啊。」

  「你是說曹(真)大將軍?」

  游楚道:「正是。你只需修書一封與大將軍,詢問他的意見,若是大將軍置之不理,那麼事情也只好作罷,就當沒有發生過。可如果大將軍對你有所指示,那你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只是切記,疏不間親,信中萬不可提及夏侯將軍,只說關於西蜀奸細之事即可,以大將軍的聰慧,必能明白你所指之意。」

  「太好了。」郭淮笑道,「多虧仲允指點,令我豁然開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