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陛下,你沒得選

  陛下,你沒得選

  秦淮河畔,一對準翁婿、大小狐狸正開懷大笑。

  而皇宮大內,一處地下密室之中,石壁打磨得光滑平整,牆角幾盞銅燈燃著昏黃的火焰,將四壁映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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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響動,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迴蕩開來。

  披頭散髮的人影緩緩抬起頭來,亂發間露出一張枯槁消瘦的面容,正是消失了許久的魔門長老鄧隱。

  他此刻模樣極為慘烈,手腳皆被粗重的鐐銬鎖著,肩胛骨處兩根鐵鉤穿透皮肉,將他牢牢固定在身後的石壁上。

  而他面前站著的,正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待看清了來人的面容,鄧隱的嘴角卻緩緩扯出一絲笑。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怒意:「你們好大的膽子。皇家血親,你們也敢動。你們————不怕朕誅你們九族麼?」

  鄧隱聞言,竟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嘶啞,像是從破碎的喉嚨里擠出來的:「皇上若真能找到我的九族,我倒是要好好謝您。」

  朱元璋面色一沉,眼中寒光閃過,卻沒有發作。他緩緩踱了一步,背對著鄧隱,聲音低沉:「十年,你們埋得好深。朕當時只當皇孫不幸夭折,而你這個太子府護衛也不見蹤

  影,只當是兩件不相干的事,未曾深查。」

  「如今想來,你們製造皇孫假死,將人偷走。就是為了今日吧。」

  鄧隱緩緩抬起頭,那張消瘦到近乎脫相的臉上竟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錯了。

  其實,你應當感謝我們。若不是我們,他早就死了,絕不可能活到今日。」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朱元璋後背,緩緩道:「你以為,太子朱標是怎麼死的?」

  朱元璋霍然轉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鄧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鄧隱迎上他的目光,並不閃避,語氣平淡,卻仿佛每個字都淬了毒:「我不信————你沒有懷疑過。嘿嘿————」他低聲笑了笑,「看來她們已經等不及了。又或者,是太子朱標————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朱元璋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那張久經風霜、始終威嚴如鐵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痛苦與動搖。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太子————是被人害死的?」他猛地抬頭,目光中已滿是壓抑不住的殺意,「是不是你們!朕要將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統統找出來,凌遲處死,誅滅九族!」

  他胸膛劇烈起伏,握緊的拳頭上青筋畢露,整個人的氣勢驟然暴漲。匹夫一怒,不過血濺五步;而天子一怒,則是伏屍百萬,血流漂杵。

  然而鄧隱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張枯槁的面容上一片死寂,仿佛眼前這個暴怒的帝王、那些滔天的怒火與殺意,都與自己無關。

  「告訴我—」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來,此刻他已將憤怒壓下,展現出帝皇那種可怕的冷靜與城府,卻更顯得壓迫,「你們魔門,到底有何陰謀?」

  「陰謀?」鄧隱忽然笑了,笑聲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顯得格外刺耳,「我們與她們不一樣。我們不需要陰謀。」他頓了頓,目光在昏暗的燭火中閃爍了一下,「只要他修煉我聖門武功,是我聖門中人,便足夠了。」

  他看向朱元璋,嘴角帶著一絲近乎偏執的篤定:「你應該見過他了吧?千百年難遇的天資,他如今的武功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的成就————早晚要超越聖門歷代祖師。」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面色晦暗難明,半晌才開口,聲音已沉了下去:「別忘了,幾百年前,同樣是出身你們所謂的聖門,那人最後卻掘了你們的墓,將整個所謂的聖門」差點湮滅。」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什麼,鄧隱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看來,皇上確實下了一番功夫。

  不過,不一樣。」他抬起眼,「那一位女皇,得位不正,所以必須用手段來鞏固權柄。而如今他微微一頓,「他可是正統的繼承人,而聖門皆以他為首,他將會是你們手中最好用的刀。」

  朱元璋目光微閃,並未接話。他看著鄧隱,仿佛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怎麼確定,朕一定會選他?」

  鄧隱看著他,忽然笑了,那雙枯槁的眼眸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你不會有其他選擇的。當他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你只能選他。」

  朱元璋定定地望著他,燭火在他身側跳動,將他那張威嚴而冷峻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轉身,拂袖而去。

  石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沉重地砸進石槽,隔絕了內外所有的聲響。

  鄧隱端坐在那裡,嘴角的笑意仍掛在臉上。

  大明皇宮,燈火通明,風吹過檐角銅鈴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長夜漫漫,同一輪月照著不同的人,而他們卻都在等著同一個天亮。

  天色將明未明時,第一縷灰白的光線越過宮牆,緩緩鋪向京師的街巷。

  晨霧還未散盡,石板路上已有了早行人的腳步聲。

  初冬的風順著河岸吹過長街,帶著特有的清冽氣息。

  諸英雄走在漸漸甦醒的街頭,正不急不緩地往西寧道場的方向走去。

  西寧道場就位幹這條大街的盡頭,站在長街遠遠便能望見一座巍峨的門樓橫跨街面,拱券為門,兩層三開間,形制莊重,恰好成為長街軸線的對景。

  晨光落在灰瓦與朱柱之間,襯得門樓愈發氣派。

  諸英雄剛行至道場外,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等在那裡,虛夜月一身男裝,腰懸長劍,英姿颯爽。

  她見諸英雄走近,便大大方方地迎上來,理直氣壯地道:「夫君初來京師,人生地不熟,我這未來的妻子自然要陪在一旁。再說了,」她揚了揚下巴,目光朝道場內瞥了一瞥,「總不能讓那莊青霜把夫君勾走了去。」

  諸英雄聽著她這聲「夫君」叫得順口至極,一時竟有些恍惚,心想:你這身份轉換得未免也太快了。

  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反駁,由著她大搖大擺地跟在身側,一同朝道場走去。

  門樓處,早有人等候。正是「陽手」沙千里,這位與他同為八派種子高手的同輩,自然不陌生。只是兩人之間並不算親近,反而隱隱透著幾分隔閡。

  沙千里目光在虛夜月身上略作停留,又掃了諸英雄一眼,面色如常地拱手道:「元真師弟來得正好,掌門已在等候。」

  門樓兩側,數名身穿青色勁服的西寧派弟子垂手肅立,見沙千里引著客人走來,齊齊

  抱拳行禮,姿態端正,顯然訓練有素。

  沙千裡邊走邊指點兩旁,語氣中帶著幾分主人家的從容與自得:「這條大街,便是以敝派命名的西寧街。」他抬手一指門樓,「而這座門樓便是道場的進口。乃江湖中人到京必訪之地。」言語間隱透傲意。

  諸英雄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話,虛夜月倒是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仿佛真來遊玩一般。

  跨過門樓,眼前豁然開朗。昨夜來時正值深夜,月影朦朧,只覺廣場開闊,卻並未細察其規模。

  此刻日光之下再看,才真正感受到這廣場的恢弘。青石鋪地,平整如鏡,足有數十丈見方,兩側兵器架林立,刀槍棍棒列陣齊整,瞧那氣象,尋常武林門派根本難以企及。

  廣場之上,吐氣揚聲之聲此起彼伏,數百名西寧派弟子正分作數片,各自習武操練。

  諸英雄目光掃過,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西寧派背靠京師,果然得天獨厚。單是這弟子的規模,便已遠超尋常門派。

  沙千里似乎看出了他的打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無炫耀的意味:「這些還只是外門弟子,尚未真正入得門內。能入內門者,皆是百里挑一之輩。」

  廣場盡頭,一座巍峨聳峙的宏偉建築赫然在望。三進八合院式格局,飛檐斗拱,氣勢磅礴。門楣上一方巨匾,上書四個大字「西寧道場」,旁邊的落款赫然是「大明皇帝御書」和御印。


  此刻那方門匾之下,已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西寧派掌門「九指飄香」莊節見此,諸英雄微微感到意外。那日所送的請帖上寫的可是「敬請元真師侄至道場切磋交流武學」,若只是尋常的武學切磋,何須掌門親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