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雷伊帶著赦免令來到維港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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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兩個守衛馬上站直了身體。
「雷伊顧問。」
雷伊從兩人身邊走過,聽到其中一個年輕治安官壓低了聲音。
「他回來了。」
「不是被驅逐了麼?」
「赦免令已經下達了,小聲一點。」
雷伊沒有回頭。
審判庭城堡裡面很壓抑,和往常不一樣。走廊里不斷有治安官帶著卷宗匆匆走過,魔法師在檢查通訊水晶,幾個後勤人員正在清點弩箭和藥品。
塞蕾娜站在大廳門口。
她穿的是審判庭的銀色制服,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見到雷伊過來之後,塞蕾娜先看了一眼雷伊胸口掛著的赦免令,然後又抬頭看了看雷伊。
「終於回來了?」
「赦免令昨天晚上才送到我手上。」
「可以再晚一天。」
「我考慮過。」雷伊說的,「可我擔心你們太想念我。」
塞蕾娜的嘴角動了動。
「少說廢話,跟我走吧。」
雷伊跟著塞蕾娜走到了旁邊的走廊里。
「邪教有情況?」
「不是很小的動靜。」
塞蕾娜沒有停下來。
「北境,東部以及南部的教派也開始調動人員了。最近三天裡,在帝國境內有十七支商隊失蹤了,七座倉庫被人買空了,沿海的船廠也收到了很多奇怪的訂單。」
「什麼訂單?」
「船體加固,魔法炮台擴建,船艙改為可容納大量人員的結構。」
雷伊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對於這些訂單非常了解。
黑潮聖議會給他下達的任務就是建立一支艦隊,把帝國的海岸線給封鎖起來。
塞蕾娜把鐵門推開。
門後是一間狹小的審訊室,桌子上沒有刑具,只有一盞微弱的魔法燈。
一個穿審判庭制服的男人坐在桌子旁邊。
男人身材瘦小,留著短髮,手中拿著一杯沒有喝完的黑咖啡。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之後就抬起頭來看了看塞蕾娜,然後又看到了雷伊。
瑞文的手指停在了杯子邊緣。
雷伊也停了下來。
鴉書亞癲狂的臉與眼前的沉默審判官重合在一起。洞穴中,鴉書亞脫下面具跪在地上對自已說他是審判庭安插多年的臥底。
那時候的鴉書亞還在擔心雷伊會被邪教殺死。
瑞文現在在審判庭的房間裡等情報匯報。
兩個人都沒有馬上開口。
塞蕾娜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雷伊,這是瑞文,審判庭的密探。他潛伏在邪教組織中。」
瑞文站起來。
「雷伊顧問。」
「瑞文審判官。」
雷伊伸手。
「上次在遺蹟中,多虧了你帶我找到了出口。」
瑞文握著雷伊的手,眼裡露出幾分驚訝。
「那是我應該做的。」
「你救了我。」
「審判庭不會放棄自己的同伴。」
瑞文說完之後就放手了。
雷伊看著瑞文的臉。
瑞文沒有認出六眼烏鴉面具之後的身份,也沒有從雷伊的話里聽出什麼異常。
感覺很奇怪。
雷伊之前在邪教里聽鴉書亞喊自己大人,然後又在審判庭里聽瑞文喊自己顧問。
其實都是同一個人,但是站在不同的房間裡面,就會感覺成兩個人了。
塞蕾娜把一份卷宗放到桌子上。
「說說你查到的。」
瑞文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邪教組織正在做戰爭的準備工作。」
瑞文打開卷宗,裡面夾著幾張撕下來的命令殘頁。
「各地的祭司,戰鬥人員被召集回來,黑潮聖議會也下令各教派清點船隻,魔晶炮以及遠程通訊設備等。」
「有具體的目標是什麼?」塞蕾娜問到。
「有。」
瑞文從卷宗中抽出一張紙來。
紙上的字跡被水泡過之後,邊緣已經出現了一些褶皺。
「這次行動叫做大遠征。」
審訊室里很安靜。
塞蕾娜拿過來看了看。
「推翻人類帝國?」
「這是我從一個邪教祭司那裡聽到的,」瑞文說,「那個祭司以為自己要參加的是一場區域戰爭,直到看到其他城市也在調集人手。」
「他們什麼時候打?」
「我還沒查到具體日期。」
瑞文的手指按在另外一張殘頁上。
「但是我知道南方將會成為重點。維港附近邪教徒秘密集資造船,購買大量船員,魔法材料。他們想要控制沿海航線,阻止帝國增援。」
雷伊在一旁沒有開口。
這份情報比他所預料的要準確得多。
黑潮聖議會給他的任務就是先準備好艦隊,在大遠征開始之後封鎖住帝國南部的海岸線。
瑞文所調查的事情就是他接過的命令。
塞蕾娜抬起頭來望著雷伊。
「你怎麼看這個?」
雷伊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如果現在把艦隊的事情告訴審判庭,審判庭就會馬上封鎖船廠,並且調查所有的資金去向。黑潮聖議會也會知道情報泄露出去了,瑞文的臥底身份就會馬上被發現。
隱瞞的話,帝國就會失去最早的阻止機會。
但是幫助審判庭的話,米婭就會被推到帝國刀鋒之下。
米婭並不是一般的邪教信徒。
她是星冠帝國最後的後裔,所有邪教祭司都向她下跪稱她為皇帝。
雷伊到現在都不知道米婭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海上行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雷伊說,「既然叫做大遠征,在陸地上應該還有其他的安排。」
塞蕾娜看著雷伊。
「所以?」
「先查明敵人的兵力情況以及補給路線。」雷伊說,「現在就去封鎖船廠的話,只會打草驚蛇。」
瑞文點頭同意了。
「我也這麼認為。」
塞蕾娜把卷宗收好。
「審判庭將會向皇都發出警報,並且派人監視沿海的船廠。」
「瑞文呢?」
「他繼續回去。」
瑞文站起身來。
「我還能查出更多情報。」
塞蕾娜看著瑞文。
「你已經有過一次暴露的情況了,不能再冒險了。」
「我沒有被發現。」
瑞文說話的聲音很平和。
「他們認為我在遺蹟中受了傷,所以暫時離開了隊伍。我一回去就沒人會懷疑的。」
雷伊看著瑞文。
那張臉沒有鴉書亞的狂熱,手指也沒有一直摸向儀式刀。但是瑞文提到再次加入邪教的時候,並沒有動搖過自己的想法。
這傢伙真的要繼續臥底了。
塞蕾娜沉默了一會兒。
「三天之內送出下一份情報。」
「知道。」
瑞文給兩人鞠躬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門又關上了。
塞蕾娜將手按在了卷宗上。
「雷伊。」
「嗯?」
「這次戰爭比維港那一次要危險得多。」
「我看出來了。」
「審判庭要你作出裁決。」塞蕾娜說,「你可以繼續擔任我們的顧問,幫助我們調查邪教的活動。」
雷伊沒有馬上回答。
塞蕾娜望著雷伊。
「怎麼,剛得到赦免令就不想幹活了嗎?」
「我想回去睡覺。」
「這不是一件小事。」
「我知道了。」
雷伊把桌上的那張殘頁收了起來。
「給我點時間。」
塞蕾娜看著雷伊幾秒鐘之後,最後還是鬆開了手。
「明天之前給我答覆。」
雷伊離開審判庭。
回到住處後,雷伊把門關上,坐在桌前。
給米婭的信還放在書下邊。
雷伊把信取出來之後就打開了摺痕。
紙上的內容很一般。
詢問她在學院的生活情況,最近有沒有參加實習,上次找到的蘑菇有沒有帶回家。
這封信是哥哥寫給妹妹的一封普通的問候信。
但是雷伊現在看每一個字的時候,都覺得其中隱藏著其他的含義。
他拿筆在最後一行後面加上了一句話。
「最近有遇到什麼困難嗎?」
雷伊看了這句話之後,就把這張紙撕成了兩半。
如果米婭是皇帝的話,這句話就太明顯了。
如果米婭只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這封信也有可能落到別人的手裡。
雷伊將碎紙片扔進了火盆里。
火焰把紙張燒掉之後,米婭的名字在火中縮成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雷伊站起來,拿下了掛在牆上的外套。
他暫時不能為審判庭封鎖港口,也不能為邪教組建艦隊。
做出選擇之前,他得先見米婭。
最好直接去詢問。
如果米婭願意解釋的話,事情還有挽回的可能。
如果眼前的米婭不是妹妹的話……
雷伊推開房門之後就往白塔學院那邊看去。
「那我先聽她親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