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國大會在半個小時後召開。
環形長桌被移到大廳兩側，中央搭起一座黑色高台。來自各地的總祭司重新入場時，很快發現雷伊的位置變了。
黑鴉橋第一祭司不再坐在長桌末端。
雷伊的座位被安排在高台左側，桌前多了一面繪著維港海岸的旗幟。那枚剛剛拿到的黑金徽章，則擺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融骨祭司脖頸旁的嘴又開始活動。
「四天打通北境，回來就坐到高台下面。再給他四天，他是不是要坐到主席頭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站在融骨祭司身後的侍從低下頭，沒敢接這句話。
赤翼女人收起背後的翅膀，目光在維港旗幟上停了很久。她原本只當雷伊是個走運的地方祭司，直到北境節點開啟，她派出的運輸隊親自穿過霜門地下，才知道那枚控制印記沒有半點虛假。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先把人拉到自己這邊。
無面主教沒有臉，垂在身邊的灰發卻一根根抬起，朝雷伊所在的位置伸去。灰發隨從急忙咳嗽一聲，無面主教這才把頭髮收回長袍。
「陛下到！」
主席的聲音傳遍大廳。
所有總祭司同時起身。
黑甲皇帝從高台後方走出，寬大的黑色披風拖過石階。厚重盔甲讓皇帝每一步都帶著金屬撞擊聲，矮小身形卻讓幾名第一次見到皇帝的祭司皺起眉頭。
雷伊仍在打量那套盔甲。
肩甲寬了，胸甲也偏大，走動時右側披風總會被靴子踩住一點。負責製造盔甲的人明顯只考慮了威嚴，沒怎麼考慮穿甲的人是否方便。
黑甲皇帝登上高台，在王座前轉過身。
大廳安靜下來。
「北境網道封閉多年，霜門聖騎士團依靠十二座聖光塔，將帝國北部牢牢鎖死。」
皇帝抬手指向雷伊。
「黑鴉橋第一祭司只用了四天，攻破霜門，重啟節點。」
數百道目光一齊落到六眼烏鴉面具上。
鏡中人的身體貼在一面落地鏡里，鏡面盪起細小波紋。北境網道關係到他的運輸生意，早上得知節點開啟時，鏡中人還專門派了三名信使反覆確認。
真讓這隻烏鴉辦成了。
腐生聖母懷中的蘑菇擠作一團，小聲爭論著霜門到底有幾座塔。腐生聖母按住其中一隻最大的蘑菇，第一次認真記住黑鴉橋這個名字。
皇帝拿起冊封文書。
「今日起，任命黑鴉橋第一祭司為維港總督。凡維港境內復國信徒，皆受其調遣。」
掌聲先從主席身邊響起。
赤翼女人抬手鼓掌，翅膀末端仍繃得筆直。鏡中人緊跟著拍了兩下，鏡面中的其他倒影也一同抬手。
融骨祭司慢了一拍，脖頸旁的嘴卻先閉上了。
大廳里的掌聲越來越密。
雷伊站起身，向高台上的皇帝低頭致意。六眼烏鴉面具遮住了他的臉，也遮住了他此刻的無奈。
維港那邊還在研究怎麼解除他的限制令，邪教這邊倒是乾脆，直接讓他去當總督。
不管哪個身份，都得替人幹活。
掌聲停下後，皇帝沒有落座。
「北境網道的開啟，只是第一步。」
黑甲皇帝走到高台邊緣，頭盔內傳出的聲音驟然放大。
「星冠帝國滅亡至今，偽朝占據我們的土地，焚毀我們的宮殿，把真正的皇族寫成邪魔。他們建立審判庭，追殺復國信徒，想讓所有人忘記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赤翼女人抬起頭，眼底的輕慢逐漸消失。
無面主教身邊的灰發垂落下來。大廳角落那些來自邊境的祭司也停止交談，等著皇帝接下來的話。
「我們蟄伏得夠久了。」
皇帝抬起右手，身後的帝國疆域圖隨之展開。
維港、北境、皇都，以及大大小小數百座城市同時亮起暗紅色光點。那些光點不斷向外擴散，將現人類帝國的疆域染成一片血紅。
「我將發動全國大遠征。」
「摧毀偽朝，處決偽帝與他的皇室，把星冠重新插上皇都最高的城牆。」
大廳沉寂了片刻。
融骨祭司脖頸旁的嘴同時張開，發出興奮的笑聲。腐生聖母懷裡的蘑菇拼命向上鑽，爭著詢問什麼時候進攻皇都。
赤翼女人卻沒有出聲。
她打過許多場仗，很清楚一次覆蓋全國的進攻需要多少兵力。地方邪教雖然積蓄多年，可要正面對抗整個人類帝國，光憑高台上幾句話遠遠不夠。
「陛下。」
一名身披白色獸皮的北方總祭司站了起來。
「我們願意為星冠而戰。但大遠征關係到所有聖會，至少該讓我們知道，真正統領這場戰爭的人是誰。」
北方總祭司盯著那副封閉頭盔。
「還有，古代皇室的血脈，總不能永遠藏在盔甲里。」
大廳里響起幾聲低語。
融骨祭司的一張嘴接過話：「說得對。我們跪拜的是皇帝，不是一套盔甲。」
雷伊坐在高台左側，也看向黑甲皇帝。
他早就想知道這個矮個子皇帝長什麼樣。聽聲音判斷不出年紀，看身材更猜不出身份，總不能真是個躲在盔甲里的侏儒老頭。
皇帝沒有發怒。
兩隻黑色手甲抬到頭盔兩側，解開卡扣。
大廳里的低語逐漸消失。
皇帝摘下頭盔。
柔軟的淺色長髮散落下來，一張年輕女孩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黑甲領口太高，襯得那張臉更小，也讓她看起來與周圍陰森扭曲的總祭司格格不入。
雷伊的身體僵住了。
那張臉，他實在太熟了。
他每次去白塔學院探望妹妹，都能看見米婭抱著課本從宿舍跑出來。前些日子進龍穴尋找蘑菇，米婭也跟在隊伍里，遇到認識的同學還會躲在旁邊小聲說話。
我操。
雷伊盯著高台中央，腦子裡短暫地空了一下。
坐在全國邪教頂端、準備推翻人類帝國、剛剛冊封他為維港總督的皇帝，居然是他妹妹。
米婭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白塔學院的學生嗎？她什麼時候成了古代星冠帝國最後的血脈？而且看主席和各地總祭司的態度，米婭坐上皇位絕不是這幾天才發生的事。
下面的總祭司也亂了。
北方總祭司嘴唇動了幾下，原本準備好的問題卡在喉嚨里。融骨祭司脖頸旁的嘴互相爭吵，其中一張嘴甚至問出了「這姑娘成年了嗎」。
赤翼女人的眉頭越皺越緊。
全國大遠征交給一個小姑娘指揮？主席到底在想什麼？
米婭聽見了那些聲音。
她將頭盔放在王座上，抬起右手。
龐大的靈能從高台轟然壓下。
赤翼女人背後的雙翼被壓回地面，膝蓋撞碎了腳下石板。無面主教的長袍整個伏倒，數百根灰發緊貼地面，再也抬不起來。
腐生聖母懷裡的蘑菇全部閉上嘴，縮進腐肉深處。鏡中人的落地鏡發出刺耳裂響，鏡內所有倒影同時低頭。
融骨祭司還想改變身體抵抗，骨骼剛剛移動，整個人便被按進座位。脖頸旁的嘴擠成一團，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北方總祭司雙手撐住桌面，獸皮下的膝蓋仍一點點彎曲。堅持不到三個呼吸，他便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石板。
大廳內只剩石頭碎裂的聲音。
雷伊坐在高台左側，承受的壓力反而很輕。可他比下面那些人更加震驚。
米婭什麼時候有了這種力量？
白塔學院裡誰能教出這種學生？這股靈能要是落在他身上，雷伊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米婭俯視著跪倒的總祭司。
「現在，還有人質疑嗎？」
北方總祭司把頭壓得更低。
「臣服於陛下。」
大廳里陸續響起同樣的聲音。
米婭收回手，靈能隨之散去。她拿起頭盔，卻沒有立刻戴上，而是轉頭看向高台左側的六眼烏鴉。
六隻漆黑眼睛正對著她。
米婭顯然沒有認出面具後的人。
「維港總督。」
「你會為我拿下維港嗎？」
雷伊沉默了一瞬，起身按住胸口。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