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正在等你。」
主席說完，先一步走進長廊。
雷伊跟在後面，六眼烏鴉面具遮住了臉。兩側的星光緩慢轉動，每走出一段距離，身後的道路便會陷入黑暗，只剩前方一條狹窄的銀色石階。
所謂皇帝，雷伊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無非是個藏在邪教背後的野心家，借著古代皇族的名號收攏各地祭司，再許給他們領地、爵位和財富。等哪天真把人類帝國打下來，這群人自己就得先為了分地盤互相捅刀子。
這種事，雷伊見得多了。
黑潮聖議會裡那幾位主教，平日裡張口真神，閉口獻祭，談到航線和地盤時，一個比一個精明。全國各地的總祭司湊在一起，也不會突然長出忠誠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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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伊此行只想看看，坐在王座後面的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長廊盡頭立著兩扇黑色鐵門。
主席將手掌按在門上，鐵門向內開啟。門後不是富麗堂皇的宮殿，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牆上掛著一幅破舊的帝國疆域圖，桌邊堆滿卷宗，地面還放著幾隻沒有來得及收走的木箱。
一名身穿黑色盔甲的人站在地圖前。
那套盔甲從頭到腳完全封閉，肩甲、胸甲和臂甲都刻著古代星冠紋章。只是盔甲的主人身材不高，厚重肩甲略寬了一些，披風幾乎垂到地面。
雷伊腳步停了一下。
這個皇帝，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樣。
雷伊原以為對方至少是個滿臉傷疤、眼神陰沉的中年人，開口便能說出一串亡國舊恨。眼前這位黑甲皇帝站在桌邊，頭頂只比那張地圖的下沿高出一點，怎麼看都少了幾分壓迫感。
不會是哪位老皇帝留下的侏儒後代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黑甲皇帝轉過身。
頭盔內響起經過魔法改變的聲音，聽不出年紀，也分不清男女。
「黑鴉橋第一祭司。」
雷伊抬手按住胸口，依照主席先前教過的禮節微微低頭。
「參見陛下。」
皇帝沒有讓雷伊跪下，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戰報。
「接管維港聖議會，清理叛徒，打通海上航線，又在四天內攻破霜門，開啟北境網道。」
黑色頭盔轉向雷伊，面甲後方沒有任何光亮。
「你做得比我預料中更好。」
雷伊心裡沒什麼波動，表面上的禮數卻一點不少。
「這些都是為了朝廷。」雷伊說道，「黑鴉橋在所不辭。」
主席站在旁邊，眼皮輕輕抬了一下。
這位黑鴉橋第一祭司接管維港邪教才多久，張口便把自己當成朝廷棟樑了。若不是親眼看過北境節點的控制印記，主席險些以為雷伊是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傢伙。
皇帝卻點了點頭。
「不錯。聖會裡不缺說話的人，真正肯做事的人卻不多。」
皇帝沒有立刻談封賞，又從戰報下面抽出一張霜門要塞的結構圖。
「霍爾特鎮守北境十幾年，聖槍騎士團也不是普通軍隊。赤翼教派曾經進攻過一次，連第一層城牆都沒能越過。」
皇帝用指節敲了敲圖上的十二座聖光塔。
「你憑什麼只帶幾十個人，就敢正面進攻？」
雷伊聽出了這句話里的試探。
這位皇帝不只看結果，分明還想知道雷伊究竟真有本事，還是碰巧撿到一場勝利。
「因為霜門防的是軍隊，不是幾個人。」雷伊回答，「十二座聖光塔能封鎖山谷，也能擋住大規模魔法。可守軍越相信要塞，調動兵力時就越依賴原來的防線。」
「我只要逼他們把人調到正門，再從空出來的位置進入地下。」
主席聽完，手指在袖口中輕輕捻了一下。
戰報里只寫了黑帆正面破門、銀鏡襲擊火炮，許多人看完只會覺得維港這幾名主教力量強大。雷伊說得卻很明白，那些人從衝進城門開始，就在替他逼守軍移動。
皇帝繼續問道：「霍爾特呢？」
「留在霜門。」
「為什麼不殺？」
「我們要的是網道。」雷伊攤開手，「多殺一個人，節點也不會開得更快。拖久了，其他聖騎士趕來，反而麻煩。」
黑色頭盔盯著雷伊看了幾秒。
「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手。」
皇帝將結構圖丟回桌面。
「這比殺死霍爾特更難得。」
皇帝放下戰報，手指落在地圖南部。那片區域臨近海岸，一枚黑色圖釘正好釘在維港上方。
「維港位置重要，向北可以進入帝國腹地，向南則連接所有海上航道。現在的維港總督忠於偽朝，審判庭也在那裡經營多年。」
「我要你拿下維港。」
雷伊隔著面具看向地圖。
前些日子，他才帶著審判庭剿滅海盜，努力爭取重回維港。如今繞了一圈，邪教這邊居然也要把維港交給他。
兩邊都盼著他好好幹活。
早晚累死在這群人手裡。
「陛下準備讓我怎麼做？」雷伊問道。
「那是你的事。」
皇帝抬起手，從桌旁取出一枚黑金色徽章。徽章正面是破碎的星冠，背面刻著維港的古代名稱。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星冠帝國任命的維港總督。維港境內所有復國信徒都歸你調遣，各地祭司也必須為你提供幫助。」
主席聽到這句話，終於轉頭看了皇帝一眼。
維港尚在人類帝國手中，這個總督只是一個空名。可皇帝把調遣當地信徒的權力交給雷伊，意義便不同了。
黑鴉橋從地方聖議會，一躍成了星冠復國聖會在南部的重要力量。
雷伊接過徽章，隨手掂了掂。
東西不重，麻煩倒是不小。
雷伊對總督和公爵都沒興趣。他在審判庭那邊連正式調查員的資格都沒完全拿回來，現在卻成了邪教朝廷冊封的地方總督，這玩意要是被塞蕾娜看見，估計能提著劍追他幾條街。
不過，官職越高，能接觸到的消息越多。
眼前這位皇帝把全國邪教聚到一起，顯然不只想打通幾條網道。雷伊繼續留在高層，才能知道他們準備對人類帝國做什麼。
「臣領命。」
皇帝看著雷伊將徽章收好，聲音里多了幾分滿意。
「只要你奪取維港，我再封你為公爵。」
雷伊再次低頭：「謝陛下。」
當總督還不夠，後面還排著一個公爵。
這位皇帝封官倒是大方，反正城池都在人類帝國手裡，眼下許出去也不用花錢。
主席將一份新的文書放在桌上，黑甲皇帝在文書末尾按下了星冠印記。暗紅色光芒沿著紙面擴散，維港總督幾個字隨之浮現。
皇帝收回手。
「稍後召開復國大會。」
「我要讓所有總祭司知道，是誰替帝國打開了北境。」
雷伊看了一眼桌上的疆域圖。
「還有一件事。」
皇帝的手指從維港向北划過，最終停在現帝國皇都的位置。
「今天的大會上，我會宣布下一階段的計劃。」
頭盔內的聲音經過魔法扭曲，依舊聽不出情緒。皇帝按住那座象徵皇都的金色城堡，指尖一點點收緊。
金屬模型在黑色手甲中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