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告結束以後，星冠復國聖會的主席沒有讓眾人離開。
老人抬起右手，鋪在地面的影子托起一張北境地圖。地圖越過長桌，停在眾人頭頂。
白色山脈橫貫北方，帝國邊境最狹窄的位置建著一座巨型要塞。
「霜門要塞。」主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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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隨之放大。
高聳城牆堵住山谷，城內駐紮著密密麻麻的士兵。要塞最中央豎著十二座聖光塔，即使只是一幅魔法投影，也能看見塔頂不斷落下的白色光柱。
「帝國北境聖槍騎士團的駐地。」
主席的影子繼續向地圖下方延伸，穿過城牆與山體，最後停在要塞地下。
那裡埋著一座古代網道節點。
節點規模遠大於黑礁海岸，六條古代道路從地下向不同方向延伸。其中一條直通北方荒原，另外兩條則深入帝國腹地。
「全國聖戰開始以後，我們需要從北方運送軍隊。」主席說道，「這座節點必須重新開啟。」
長桌旁沒有人馬上接話。
北境聖槍騎士團駐守霜門要塞一百多年，總人數超過兩千。騎士團長霍爾特曾在邊境戰爭中獨自斬殺一頭高階惡魔，隨後帶著三百名騎士守住山谷整整七天。
邪教不是沒有打過地下節點的主意。
十年前，一支擅長隱匿的教團進入霜門要塞，第二天清晨，十二顆頭顱被掛上城門。
四年前，腐生聖母派出三名子嗣，從地下水道潛入要塞。三名子嗣沒有送回任何消息，聖槍騎士團卻在當月焚毀了北境七處邪教據點。
距離最近的一次行動發生在去年。
三十七名邪教徒喬裝成商隊進入霜門，連要塞地下入口都沒有找到，便被聖光騎士全部處決。
「聖槍騎士團還不知道地下設施是網道。」主席說道，「他們只知道那裡存在亞空間污染，因此用十二座聖光塔封鎖了整個地下區域。」
主席點向地圖中央。
「潛入霜門，進入要塞地下。使用網道鑰匙啟動節點，再破壞聖光封鎖。」
地圖下方浮現出三行血色文字。
大廳里仍然無人出聲。
無面主教藏在暗紅長袍內，手指輕輕敲擊酒杯。無面主教麾下最擅長潛伏的教徒，十年前全死在霜門城門上。
為了一個尚未修復的節點，再賠進去一批核心人員，不值得。
腐生聖母身邊的蘑菇也閉上了嘴。腐生聖母失去三名子嗣以後，至今沒有查清聖槍騎士團是如何發現他們的。
赤翼女人靠在椅背旁邊，雙翼不再扇動。
赤翼女人可以飛越城牆，卻飛不過十二座聖光塔。更何況啟動網道需要時間，進去的人必須在兩千名騎士眼皮底下守住節點。
主席看過每一個席位。
「誰願意負責？」
沒人回答。
雷伊抬頭看著北境地圖。
這項任務確實危險，但網道鑰匙由他帶來，別人即使接下任務，最後也要借用鑰匙。更重要的是，主席剛才提到了真正的皇帝，卻沒有給出任何能繼續調查的線索。
要進入更高層，只靠獻出一把鑰匙還不夠。
雷伊站了起來。
「維港接下這個任務。」
幾名總祭司同時轉向雷伊。
無面主教的灰發隨從愣了一下，隨即湊近暗紅衣領。
「他不知道霜門發生過什麼？」
「主席剛剛說得很清楚。」長袍里傳出聲音，「他只是把維港那場勝利，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赤翼女人垂眼看向雷伊。
黑鴉橋第一祭司剛在掌聲里坐穩，轉眼便接下一個沒人敢碰的任務。急著證明自己的人，通常活不到下一次復國議會。
融骨祭司皮膚下的骨骼移動得更快。
融骨祭司沒有關心雷伊如何進入霜門，心裡開始計算維港失去第一祭司以後，誰能接手黑鴉橋的航線與教徒。
銀鏡中的黑影卻向後退了一步。
鏡中人記得雷伊進入大廳時的動作，也記得雷伊獻出鑰匙前沒有說過一句廢話。這樣的人會冒險，卻不像會為了幾聲掌聲送死。
黑鴉橋手裡或許還有沒有拿出來的東*******看著雷伊：「你清楚霜門的防守力量嗎？」
「兩千餘名聖槍騎士，十二座聖光塔，還有一名殺死過高階惡魔的騎士團長。」雷伊回答。
「你仍然願意負責？」
「願意。」
主席沒有立刻答應。
老人身後的影子爬上長桌，將網道鑰匙托到半空。鑰匙越過一張張席位，最後停在雷伊面前。
「拿著它。」
雷伊伸手接住鑰匙。
「你的任務不是攻陷霜門，也不是消滅聖槍騎士團。」主席說道，「進入地下，啟動節點，破壞十二座聖光塔留下的封鎖。完成這三件事便可以撤離。」
「期限呢？」
「一個月。」
大廳里再次響起低語。
一個月，連摸清霜門要塞的內部結構都未必夠。黑鴉橋主教卻沒有討價還價，只把鑰匙收進黑袍。
無面主教的隨從展開一張隨身攜帶的北境路線圖。霜門周圍三百公里沒有大型城市，進入要塞的商隊都要經過兩輪身份核驗，外來施法者還會被聖光照過全身。
「他連城門都進不去。」隨從低聲說道。
暗紅長袍內沒有回應，只伸出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在維港的位置輕輕點了兩下。無面主教不相信雷伊能完成任務，卻開始考慮等雷伊死後，要用什麼代價換取黑鴉橋留下的網道資料。
鏡中的黑影則抬手叫來侍從。
「派人去北境。」
侍從壓低聲音：「幫他？」
「看著他。」鏡中人說道，「如果黑鴉橋真能打開霜門，我們就第一個把貨送進去。」
鏡中人沒有把賭注押在雷伊能夠活著回來，只押雷伊可能在死前打開節點。哪怕只有這種可能，也值得提前準備一支運輸隊。
主席抬手壓下議論。
「黑鴉橋第一祭司，你為復國聖會帶來了網道，也主動承擔了打通北境的責任。」
老人看了一眼身後的空王座。
「如果你能完成任務，便證明你有資格知道更多事情。」
雷伊也望向那頂銀色冠冕。
主席取出一卷封著黑蠟的地圖，放到影子上。影子托著地圖來到雷伊面前，卻沒有立即鬆開。
「打通北境節點。」
「回來以後，我會親自把你引薦給真正的皇帝。」
影子鬆開地圖。
雷伊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