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離開不久，鴉書亞沿著備用通道重新回到中央區域。
圓形大廳塌掉了大半，剩餘石板仍在緩慢移動。兩名儀式師和三名戰鬥教徒躲在一條斷裂走廊里，正準備沿東側路線撤退。
一名戰鬥教徒最先看見鴉書亞。
「你還活著？」
鴉書亞扶著牆走過去，尖喙面具裂開一道細縫，黑袍上全是灰塵和血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審判庭那個顧問呢？」儀式師問道。
鴉書亞沒有馬上回答。
鴉書亞從黑袍里取出一把短刀，舉到五人面前。刀柄和刀鞘上都有雷伊常用的審判庭標記。
「我追上了那個顧問。」鴉書亞說道，「本來想把人獻給真神，可大廳突然坍塌，讓雷伊跑了。」
「這把刀呢？」
「我從雷伊手裡奪下來的。」
兩名戰鬥教徒接過短刀看了看。刀身沾著洞穴里的灰，護手附近還有一小片乾涸血跡，確實經歷過一場戰鬥。
其中一人把短刀還給鴉書亞。
「鑰匙也被雷伊帶走了？」
鴉書亞低下頭：「是。」
五個人都沒有說話。
為了這次任務，兩名儀式師耗掉了大半祭祀材料，三名戰鬥教徒人人帶傷。六個人搶在審判庭前面進入網道，最後卻連鑰匙都沒能碰到。
「完了。」一名儀式師靠在牆邊，臉色很難看，「第一祭司親自交代的任務，讓我們辦成了這樣。」
「大人不會放過負責的人。」另一名教徒看向鴉書亞，「你是帶隊者。」
鴉書亞握緊短刀，身體慢慢發抖。
「是我辜負了大人。」
鴉書亞突然跪了下來。
「第一祭司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卻讓審判庭奪走了鑰匙！」
鴉書亞抬起雙手，聲音在斷裂走廊里不斷迴蕩。
「所有罪責都該由我承擔！等回到聖議會，我會親自向大人請罪！」
五名邪教徒互相看了看。
五個人本想提醒鴉書亞提前準備說辭，沒想到鴉書亞連怎麼死都接受了。再勸下去，鴉書亞說不定會直接在這裡舉行謝罪儀式。
「先出去。」年長儀式師拉住鴉書亞，「你想怎麼請罪，回古堡再說。」
鴉書亞被幾個人從地上扶起來，仍然不肯收起短刀。
六人沿著東側通道離開。
六人走出網道時，外面的海水漲到石階中央。留守入口的低階教徒接過傷員，連夜將一行人送回黑潮聖議會。
消息比這六個人更早傳進古堡。
網道鑰匙落入審判庭手中，負責行動的鴉書亞只帶回一把短刀。聽見消息的教徒都繞開圖書館，生怕第一祭司發怒時順手抓幾個人獻祭。
當晚，黑鴉橋圖書館裡只亮著三盞燈。
雷伊先跟隨塞蕾娜撤出黑礁海岸，又找了個理由離開審判庭隊伍。等雷伊再次進入古堡，六眼烏鴉面具重新覆蓋在臉上。
兩名儀式師和三名戰鬥教徒跪在長桌前。
最年輕的戰鬥教徒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後，手臂仍然控制不住地發抖。
深海祭司在的時候，任務失敗的人會被丟進亞空間裂縫裡，現在換成更強力的第一祭司，沒有人能預料到今晚上會有多少人喪命。
年長的儀式師在來之前就已經把事情告訴了同伴。如果被選中了，就把留在住處的東西分給其他的教徒。
鴉書亞跪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熟悉的短刀。
「大人。」
雷伊坐在長桌之後，隔著面具看著自己的武器。
「說。」
「屬下沒能完成您的任務，網道鑰匙被審判庭奪走，五名同伴也因為屬下的判斷而受傷。」
鴉書亞把頭更往前傾了。
「屬下在網道底層追上那名審判庭顧問，本來可以殺了雷伊，但因為大廳坍塌，讓他逃走了。」
鴉書亞舉起短刀。
「這是屬下從雷伊手中奪下的武器，請大人收下。」
雷伊並沒有馬上伸手。
短刀是雷伊交給瑞文的。現在瑞文以鴉書亞的身份跪在地上，把短刀當作戰利品獻給了黑鴉橋的第一祭司。
另外五個邪教徒也悄悄低下頭，誰也不敢看第一祭司的表情。
雷伊最後拿過短刀放在桌子上。
「請大人懲罰我。」鴉書亞說。
「不需要。」
鴉書亞抬起頭。
跪在後面的年輕教徒也抬了一下頭，但是很快又把臉低下。年輕教徒本來以為第一祭司會選擇一個陪葬的人，所以沒有想過會聽到這三個字。
「可是屬下把鑰匙弄丟了。」
「我知道。」
「屬下辜負了您的信任，並且浪費了很多祭祀用品。」
鴉書亞聲音越來越急，「如此嚴重的失敗，怎麼能不接受懲罰？」
雷伊用手指按住短刀。
深海祭司管理黑潮聖議會時，任務失敗便要有人送命。一次行動死掉十個人，回來還要再殺一個負責的人。
結果下面的人不敢承認錯誤，只會爭著隱瞞消息，把責任推給死人。
「起來。」雷伊說道。
鴉書亞仍然跪著。
「大人，如果您不忍心動手，屬下可以自行——」
「閉嘴。」
鴉書亞立刻停下。
「深海祭司喜歡用懲罰解決問題，我不用那套辦法。」雷伊看向跪在長桌前的六個人，「這次任務失敗，責任不全在你們。」
兩名儀式師抬起頭，眼裡全是意外。
「情報不完整，審判庭也進入了網道。你們沒有增援，沒有後備路線，甚至沒有明確的撤退方案。」
雷伊一條條說下去。
「讓六個人進入失控遺蹟，與幾十名審判官爭奪鑰匙，最後再把失敗歸到帶隊者頭上，這不叫管理。」
鴉書亞望著六眼烏鴉，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鴉書亞原以為自己會被處決，最輕也要失去書記員的位置。第一祭司卻沒有詢問該殺誰，反而開始檢查任務安排出了什麼問題。
「大人，那我們該怎麼做？」年長儀式師小心問道。
雷伊站起身。
黑潮聖議會換了第一祭司，下面的做事方式卻沒有改變。繼續用深海祭司留下的規矩，下一次失敗仍會重複同樣的請罪和處決。
「從今以後，任務開始前先查情報，再確定人員和物資，同時準備增援與撤退方案。」
雷伊的目光從六人身上依次掃過。
「出了問題先查流程，不能一上來就殺負責的人。」
鴉書亞和五名邪教徒仍然跪在原地，沒有人聽過這樣的規矩。
雷伊拿起失而復得的短刀。
「從今天開始，黑潮聖議會進行公司化改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