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安靜了很久。
雷伊看著跪在地上的鴉書亞,又看了看被扔在兩人中間的儀式刀。
惡魔審判庭潛伏調查員,瑞文。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過去幾年裡,黑潮聖議會泄露出去的那些情報,多半都與眼前這個人有關。
雷伊握著短刀,沒有立刻放鬆。
「證明。」
瑞文沒有起身,只用審判庭內部的緊急聯絡口令報出一串數字。雷伊曾在顧問手冊里見過那組口令,前半段代表長期潛伏,後半段代表身份面臨暴露。
口令沒有問題。
雷伊慢慢放低刀尖。
幸好剛才沒有搶著表明身份。
瑞文潛伏邪教多年,面對一個突然承認自己是黑鴉橋主教的人,絕不會因為幾句私人命令便放下戒心。雷伊真敢說出來,瑞文下一刀多半會直接刺向心口。
「起來吧。」雷伊說道,「我只是審判庭的顧問,不是你的上級。」
瑞文站起身,重新撿起儀式刀。
「顧問也有資格知道我的身份。」
「塞蕾娜知道嗎?」
「不知道。」
瑞文擦掉臉上的血,聲音壓得很低。
「我的身份只向審判庭主席負責。離開這裡以後,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瑞文這個名字,包括塞蕾娜大人。」
雷伊點頭:「我不會說。」
瑞文這才轉身觀察四周。
洞穴上方的裂縫徹底閉合,來時的石坡也被墜落的廢墟堵死。網道鑰匙偶爾亮起微光,將周圍斷裂的古代建築照出一小片輪廓。
「跟我走。」瑞文說道,「這裡是舊維護層,應該有返回上層的通道。」
瑞文撿起尖喙面具,暫時夾在手臂下面,隨後走向洞穴左側。
雷伊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斷裂石橋走了很久。橋面上沒有腳印,只有一排刻進石頭的古代文字。
瑞文每走幾步便會蹲下來辨認文字。有些符號被碎石遮住,瑞文就徒手把石塊挪開,再將前後的內容連起來。
「上面寫了什麼?」雷伊問。
「維護人員必須關閉外層節點,才能啟動返回道路。」
「外層節點失控了。」
「所以正常道路走不了。」瑞文指向遠處一座傾斜石門,「只能找以前運送材料的備用通道。」
瑞文對這裡的文字很熟。
雷伊跟在後面,順勢問起臥底的事情。瑞文沒有透露審判庭內部人員,只說自己進入黑潮聖議會很多年,最初負責整理低階教徒的任務記錄,後來才成為圖書館書記員。
黑潮聖議會的人員變動、物資流向和行動記錄,大部分都會經過圖書館。
瑞文把重要內容拆開,藏進借閱編號和缺頁記錄,再通過固定渠道送給審判庭。此前審判庭提前得到的幾次邪教行動消息,都出自瑞文之手。
「一個人潛伏這麼多年,很難。」雷伊說道。
瑞文腳步停了一下。
「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不代表容易。」雷伊看著瑞文,「你做得不錯。」
瑞文沒有回頭。
過了幾秒,瑞文才繼續往前走,聲音也比先前輕了一些。
「謝謝。」
兩人穿過傾斜石門,前方出現一條狹窄通道。牆壁上留著拖運大型物品造成的刮痕,地面則鋪著兩條生鏽的金屬軌道。
瑞文判斷這就是備用路線。
雷伊取出迷宮羅盤。指針仍在轉動,靠近金屬軌道以後,轉速明顯慢了下來。
「方向沒錯。」雷伊說道。
兩人沿著軌道前進。
途中經過三處分岔,瑞文負責確認維護文字,雷伊則根據羅盤和氣流排除封死的道路。半個小時後,前方終於出現網道燈盞的蒼白光線。
出口就在石階上方。
瑞文卻在石階前停了下來。
「鑰匙由你帶出去,交給審判庭。」
「你不走?」雷伊問。
瑞文重新戴上尖喙面具,聲音很快恢復成鴉書亞平日的腔調。
「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其他人若是看見鴉書亞帶著審判庭顧問離開,回去以後很難解釋。」
「你受了傷,留在這裡更危險。」
「危險也得回去。」
鴉書亞將黑袍上的血跡抹開,又抓起地上的灰塵塗在面具邊緣。
「我會從另一條路回到中央大廳,再裝作被空間亂流撞暈。只要那幾個人還活著,他們會把我帶出去。」
雷伊皺了皺眉:「你可以直接跟審判庭走。」
「不行。」
鴉書亞拒絕得很快。
「如今控制黑潮聖議會的是黑鴉橋第一祭司。那個人戴著六眼烏鴉面具,靈能魔法來歷不明,連審判庭的淨化術都能直接封停。」
雷伊安靜聽著。
「據教團里的說法,上一任主教就是死在六眼烏鴉手裡。深海祭司死後,六眼烏鴉又壓服了其餘主教,坐上第一祭司的位置。」
鴉書亞越說越認真。
「那個人心狠手辣,極其危險。我如果被六眼烏鴉發現與審判庭合作,絕對活不過當天晚上。」
雷伊很想問一句,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變得心狠手辣了。
但鴉書亞說得十分鄭重,雷伊只能繼續聽下去。
「雷伊顧問,如果你以後碰見六眼烏鴉,千萬別交手。」鴉書亞盯著雷伊,「立刻逃,頭也不要回。」
雷伊點了點頭:「我會注意。」
「請務必放在心上。」
「謝謝提醒。」
雷伊沉默片刻,將手中的短刀丟了過去。
鴉書亞接住短刀,低頭看向雷伊。
「拿著防身。」雷伊說道,「別死在裡面。」
鴉書亞將短刀藏進黑袍,向雷伊行了一禮,隨後轉身走回昏暗通道。
雷伊一直看著尖喙面具消失,才帶著網道鑰匙登上石階。
上層通道仍在移動。
雷伊沿著牆壁上的劍痕走出一段,前方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幾名審判官舉著提燈衝過拐角,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塞蕾娜。
塞蕾娜看見雷伊,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刻,塞蕾娜大步衝過來,一把抓住雷伊肩膀。塞蕾娜先看雷伊的臉,又低頭檢查雷伊身上的傷口,手指一直沒有鬆開。
「你還知道回來?」
塞蕾娜聲音發緊,眼裡的怒意卻壓不住方才那一下驚喜。
「大廳塌了以後,我找了你兩個小時。下面一點回應都沒有,我還以為你——」
塞蕾娜說到一半便停下,狠狠推了雷伊肩膀一下。
「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拿鑰匙。」
雷伊從腰間取出網道鑰匙。
塞蕾娜盯著鑰匙看了幾秒,又抬頭瞪向雷伊。
「我問的是鑰匙嗎?」
雷伊沒有回答。
周圍通道再次震動,遠處傳來石牆倒塌的聲音。雷伊收起鑰匙,看向跟隨塞蕾娜過來的審判官。
「這裡撐不了多久,先把傷員帶出去。」
塞蕾娜咬了咬牙,最終鬆開雷伊的肩膀。
「所有人原路撤退。」
塞蕾娜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向雷伊。
「你走我前面。」